老板娘方才在裏屋也沒少聽，立時催促了王陸一道去看看。

海雲帆的體內禁制，她也是關心的。

王陸沒拒絕，他從長榻上起身，看向一邊的聞寶。

“死胖子，看好小海，他有什麽閃失，我拿你肉來包餃子。”

聞寶無奈應聲，敢情他就是給老大專門用來包餃子的，這都是第二次威脅他了。

海雲帆不自覺去看王陸，端著寧神茶的手微微顫了顫。

這個人，總是有法子占據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王陸和老板娘去得很快。

聞寶關上房門，牢牢照著王陸所托，仔仔細細照看海雲帆。

“老大說了，你身上有傷，不能夠多走動。”

“老大說了，你在捉妖袋裏也受了涼，得蓋些東西。”

走不能走，坐也不能坐。

海雲帆被聞寶念得好笑，見他緊張兮兮，也不去為難他，順著他的意思躺到了長榻上休息。

聞寶這才滿意。

他檢查了海雲帆身上蓋好的被褥，又起身去關了窗戶，再走回到床榻前的地板上一坐。

床榻的位置，他之前在小青雲裏坐過。

就是海雲帆受傷休養那幾日。

坐第一次就給他老大撞見了，二話不說給踢到了地上，耳提面命警告一番。

自此，聞寶便不敢坐上有海雲帆躺著和坐著的地方。

他隱隱明白，那是只有王陸才能坐的位置。

聞寶也不是什麽好動的性子，要守著海雲帆，他自問一點問題都沒有。

只是經過倆天的折騰，他沒怎麽睡過覺。

周圍一安靜下來。

時間一長。

他就不自覺背靠著床榻坐著睡了過去。

聞寶不知道，自己剛剛睡過去，屋內就多了一個人影，黑乎乎的一片。

說是人影，也不盡然。

它從他身邊過，他睡意便深沈，雷打不動。

海雲帆也睡著，他淺眠，察覺有熟悉的氣息，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

那個黑色的影子裏鉆出一股黑氣，慢悠悠循著海雲帆的所在，從他的眉心鉆了進去。

黑氣全部沒入，再消失不見，黑影裏發出了古怪嘶啞的男聲。

“九尾啊，該醒了。”

說完，黑影也不見了。

三界六道的靈，都會有夢境。

不只是人有，其他生靈，或是死靈都會有。

海雲帆昏昏沈沈的，他覺著，自己是在一個漆黑不見五指的地方走著。

無休無止，每一步都聽見耳邊的風聲，還有風裏淒慘的哀嚎。

“救救我們！”

“你要救我們！”

“你快點來救我們！”

一聲接著一聲，他想停下來，停不下來，耳裏的風聲也越來越吵鬧。

猛地驚醒。

海雲帆發現自己竟然不在客棧的廂房，他還是那一身白衣，只整個人都出了城，站在郊外的一處湖裏。

冰冷的湖水已經淹沒到了他的肩膀，再往前幾步，他就會被湖水徹底淹沒。

周圍荒無人煙。

若是真的淹沒進湖裏，而他沒有驚醒過來，怕是此刻早做了水中鬼魂。

海雲帆小心翼翼往回走，他是不谙水性的。

腳底下還踩著湖裏的砂石，這是萬幸。

但到底是湖裏，砂石上日積月累，也會有青苔和淤泥附著。

他退了一段，腳底一打滑，整個人往後一倒，便是要摔進湖水裏。

“咳咳......咳咳......”不會水的人在水裏摔到，海雲帆無法自控的掙紮。

他想抓住什麽，湖水裏又怎麽可能有抓得住的東西。

“救......救命......”他嗆著水，努力發出呼救。

要說這世間，真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靈劍山的親傳弟子，不止王陸一個，其他長老也是有收徒的。

腰上一緊，海雲帆被下山來采辦的尹玄從湖水裏帶了出來。

他腳下輕點湖面，不過須臾，落到了湖邊不遠處的樹林邊。

“你看著有些眼熟。”

尹玄想去扶站得不太穩當的海雲帆，他手還未碰到人，就給身邊襲來的一卷風拍開。

風停，海雲帆給人扶住，扶著他的，正是剛剛拍掉他手的王陸。

尹玄不太記得海雲帆，但是認得王陸。

“你們為何在山下？”靈劍派有門規，非師命，不得私自下山。

王陸看他一眼，內裏的冷意叫尹玄皺起了眉。

“小海，你怎麽跑這裏來了？還掉進水裏。”

海雲帆靠在王陸身上，和之前抗拒自己不同，尹玄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聽到過的靈劍派傳聞。

——有一名外門弟子和王陸關系匪淺。

想來，這位就是那軍皇山二皇子海雲帆了。

“多謝尹玄師兄。”海雲帆沒見著王陸答話，怕引起誤會，咳嗽了兩聲，繼續道：“我失足落了水，尹玄師兄經過救了我一命。”

先是安撫王陸，他又看向了尹玄。

“尹玄師兄莫要誤會。我同王陸下山，是獲了五長老準許的。岳雲師兄也可作證。你若不信，我們現下也要回靈劍山，你尋了岳雲師兄來問，或者同我們去見五長老，也是一樣的。”

下山做什麽，海雲帆沒有說。

尹玄見他面色蒼白卻仍撐著解釋，心裏驀地一軟。

“我循例問問罷了，有五長老準許，你們快些收拾了回去便是。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尹玄話畢，便召了飛劍踏上，飛身而去。

等到見不到他的人，海雲帆再撐不住，一口憋在喉間的血即刻嘔了出來。

王陸再有火氣，也給嚇得不敢計較什麽。

他從身上掏了先前從小海身上收走的藥丸帳篷，往邊上一扔，然後將海雲帆往懷裏一抱，帶進了帳篷。

身上的濕衣服自然是不能夠再穿。

海雲帆這一次沒暈過去，他渾身冷得厲害，自行脫衣，雙手在身前衣襟上拉扯了個來回，也沒脫下來。

王陸見狀，一手握上他的手，看他一臉震驚和拒絕，強硬道：“你落了水，衣衫都黏在身上，沒力氣脫。”

他動作是極快也極小心的，因著不想令海雲帆不自在，也顧忌他體內的禁制。

海雲帆漸漸放松下來，脫也脫了，無謂去想別的。

濕掉的衣衫和裏衣裏褲都給王陸丟下了床榻，他身上裹著床榻上的幹凈被褥，卻還是覺得冷。

王陸離他近，隔著被褥，他身上的溫度似乎更具有引誘性。

海雲帆不自覺向他靠攏。

王陸沒客氣，長手一伸，將人連被子一起抱進了懷裏。

“去找老板娘和聞寶，讓他們帶些衣服和吃的過來。”

倆人都在床榻上，王陸在他身後，受到驅使的紙鶴一溜煙飛出了帳篷。

海雲帆抓緊了脖頸處的被褥，有些想將臉埋在裏面。

赤身裸體的抱在一起，就算是隔了一層被褥，也是不太妥當。

偏偏他身體發軟，更不想離開王陸的懷抱。

左邊肩膀上一沈，緊跟著是帶著熱氣的呼吸，王陸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倆人由此貼得更緊密了。

被褥單薄了些，王陸的胸口暖得他後背乃至全身都在發燙。

“還冷嗎？”離得近，說話時嘴唇似是無意堪堪擦過耳邊，王陸視線停在身前人的頸側，那上面也慢慢染上了一層緋。

“好些了。”

海雲帆低聲，更攏緊了脖頸處的被褥，不敢放松下來。

要是真的松手，被褥往下一滑，那該如何收場？

被褥單薄，王陸身下的某處變化，他再想不認，也不得不認。

這人，對他的情意，不只是手足一般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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