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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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程很長,秦微趕到時,宴會已進尾聲。

眾人紛紛側目,向他投去好奇與欣賞的打量,包間落入陡然的安靜,旋即響起交頭接耳的低語,在討論這陌生的俊美青年的來歷。

秦微無暇顧及,風塵仆仆地走向陳栩絨。

陳栩絨成功地把鄭詩瑩喝躺了,灌了幾口茶醒酒,正準備去尋蘇蘅,見了秦微,忙道:“來得正好。”

秦微四下看看,沒見到蘇蘅的人影:“蘇蘅呢?”

“我也不知道,他出去了。”陳栩絨說罷,井井有條地給他分析,“但是,這麽長時間了,他沒回來,冷昭也沒回來,說明他們肯定在附近走不遠。”

秦微聽到冷昭的名字,不太高興地皺了下眉:“他們一起出去的嗎?”

陳栩絨趕緊澄清:“那不能,蘇蘅先走的,這不要臉的渣男追出去的。”

怕秦微多想,陳栩絨不敢耽誤:“這附近也沒什麽,我大概知道幾家蘇蘅以前愛去的店,先去看看吧。”

宋煬不愛湊熱鬧,也知道自己作為外人,牽扯太多並不合適,他非常識趣地沒有跟去。

路上,陳栩絨給秦微講事情的原委。

冷風吹過,陳栩絨的頭腦終於清醒起來,她對鄭詩瑩的話做了潤色與部分隱瞞,沒有說得太詳盡。

末了,她觀察著秦微的臉色,小心翼翼:“估計也沒什麽大事,我就是看他不接電話,有點擔心。”

陳栩絨是越說越膽顫,她漸漸感覺,自己好像無意間給蘇蘅制了個**煩。她開始後悔把秦微喊來了,在暗暗埋怨自己的一時沖動,做事不走大腦。

秦微心不在焉地:“我也擔心。”

陳栩絨幹笑地打圓場:“沒事,蘇蘅沒喝多少,應該挺有分寸的,八成是咱倆杞人憂天。”

秦微心情欠佳,沒搭她的茬。

兩個人看過幾家店,沿路來到了高中門口。

然而秦微和陳栩絨不像蘇蘅,即使混在學生裏,也被看門大爺輕而易舉地認了出來,攔在校外。

陳栩絨一通軟磨硬泡,可看門大爺秉公職守,絲毫不見動搖,非要兩個人拿出證件,才肯放行。

見狀,陳栩絨只好帶著秦微走了。

貼著學校外圍的墻根走,秦微問她:“還去哪?”

陳栩絨鬼鬼祟祟地:“跟我來。”

秦微:“?”

繞過拐角,陳栩絨駕輕就熟地來到一處隱蔽的角落,這裏的圍欄明顯矮了不少。

陳栩絨上下看看,頗感懷念:“我當時翹課都是從這走的,十年過去了,這地方竟然還在。”

秦微粗略地打量過高度,對他來說不算什麽難事,然而陳栩絨今天穿的裙子,而且還是高跟鞋。

他瞥向陳栩絨:“你能翻嗎?”

話沒說完,陳栩絨就無比利落地攀住扶手,鞋尖踏在突出的墻垛借力,輕巧矯健地到了圍欄的另一端。

陳栩絨氣定神閑地問:“你說什麽?”

“……”秦微嘴角輕抽,“沒事。”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蘇蘅沒有直接回家,他想散散心。

冬日的暖陽十分溫柔,蘇蘅走在背風的街上,買了串糖葫蘆,邊吃邊調整情緒。

他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舊高中的門口。

十年過去,蘇蘅的高中變了許多,翻修得很氣派。

正是年關,校園裏冷冷清清,只有沒回家過年的住宿生進進出出,蘇蘅仗著自己長得年輕,輕而易舉地蒙混住看門大爺的眼,隨著人群,偷偷溜了進去。

他漫無目的,來到了圖書館。

蘇蘅高中時很喜歡來這裏,一方面是來借書看,一方面是這裏的景色很美。

通往圖書館的路旁,栽滿了法桐,每到秋天,這裏就會變成金色的海洋,像浪漫的油畫。

可惜現在是冬天,光禿禿的,不太好看。

蘇蘅坐在長椅上,被腳邊的螞蟻窩吸引住視線。

二十六歲的蘇蘅偶爾會很幼稚,尤其是在他無聊又心煩的時候。

糖葫蘆吃完了,蘇蘅用簽子在玩螞蟻窩。

玩著玩著,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蘇蘅擡起眼,看到了不太想看到的人。

“怎麽找到這裏的?”

蘇蘅把簽子扔進垃圾桶裏,隨口問。

冷昭坐到他旁邊:“感覺你會來這裏。”

蘇蘅嗤笑:“我都不知道我會來這裏。”

冷昭淡淡地答:“碰碰運氣而已。”

安靜了半晌,冷昭張了張口:“鄭詩瑩的話——”

蘇蘅的心情好了些,唔了聲:“放心,我沒當真。”

冷昭截斷他的話:“都是真的。”

蘇蘅頓了頓,挺無語的:“所以呢?”

“真的假的都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嗎?”蘇蘅涼涼地看他一眼,“我長得像心理醫生嗎?”

或許是因為沒少喝,冷昭很是直言不諱:“蘇蘅,在我這,心理醫生沒有你管用。”

蘇蘅被惡心得渾身不自在:“你要是這樣不說人話,那我們沒得聊了。”

冷昭的唇角輕繃,收聲了。

“你這樣做,其實挺沒有必要的。”

蘇蘅的聲音毫無起伏,一如他的內心靜如止水,“該有愧疚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不會同情你的。”

冷昭低垂了眉眼:“我知道。”

“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壓抑著情緒,“我只是想……蘇蘅,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留住你?”

這話聽來暧昧,蘇蘅覺得挺膈應的,分分鐘想扭頭就走,但還是克制地忍耐了下來。

這些事情早晚要解決的,他要斷幹凈。

蘇蘅沒有搭茬,卻問:“都這麽多年了,你愛的到底是我這個人,還是個念想?”

冷昭沈默幾許,答他:“都有吧。”

“雖然這麽多年,但是我都還記得。”冷昭偏過頭,去看蘇蘅的側臉,“關於你的事,一點都沒忘。”

蘇蘅不耐地說:“冷昭,你不能總活在過去,沒有人還在原地踏步地等你,至少我不會。”

冷昭聽他說完,慢慢地解釋:“我知道,我沒想讓你等我,蘇蘅,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這次換我等你。”

蘇蘅:“……”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

蘇蘅長久以來和學生打交道,耐心鍛煉得極好,他煩躁地捏捏眉心,竟是心平氣和地繼續說了下去:“冷昭,我很有原則,不會口是心非,沒那麽愛心軟,也不會委曲求全。以前是因為喜歡,所以才讓著你。”

“你別再抱有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了,清醒一點,我現在坐在這裏,不是因為被你打動了,而是我要把該說的都說了,我以後不想再看見你了。”

“我不可能回頭,不可能給你機會,不可能留下。”蘇蘅十分決絕,“別再送信送花了,也別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了,糾纏沒有意義,只會讓我覺得很煩。”

蘇蘅平靜的態度讓冷昭更覺心慌,他下意識地想去握蘇蘅的手肘,被蘇蘅臉色不善地擋下。

且說另一邊,陳栩絨足夠了解蘇蘅,進了校園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圖書館找人,沒成想,還真就遇到了在聊天的蘇蘅和冷昭。

陳栩絨當即就要沖上去揍人,被秦微攔了下,讓她先看看情況,別沖動。

兩個人跟做賊似的看情況,直到發生這一幕,陳栩絨徹底暴走,開始遍地找板磚,咬牙切齒道:“他還敢動手動腳,我今天不給他杠上開花,我——”

秦微趕忙拉住她:“你冷靜一下。”

陳栩絨瞪他:“你還冷靜得下來?!”

秦微看向蘇蘅與冷昭的背影,沒什麽語氣地反問:“不然呢?沖上去讓蘇蘅難堪嗎?”

陳栩絨聞言,原本洶洶的氣焰漸漸滅了。

她無聲地嘆息,不情不願地安靜下來,繼續看。

蘇蘅站起身,把凍得發紅的手揣進兜裏。

“最後再勸你幾句。”蘇蘅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冷昭一眼,“太執著的喜歡是一種累贅,對你對我來說都是。我給不了你希望,你的病,還是心理醫生比較管用。”

冷昭也站起來,不舍地回望蘇蘅。

他忍下聲線的艱澀,輕輕問:“蘇蘅,你還恨我嗎?”

蘇蘅不回避他的目光,認真地答:“冷昭,我心裏沒你,談不上恨。”

冷昭錯開了視線。

他有些不太敢再直視蘇蘅的眼了,那無聲的平靜與清冷,似乎比什麽話語都要絕情。

良久後,蘇蘅笑笑,又慢慢斂去弧度:“治愈情傷的最好辦法是時間或者移情別戀,就說到這吧,我走了。”

他轉過身,聽到冷昭的聲音。

“上次見你笑,還是十年前的事情。”冷昭像是陷入在過往的回憶,他徐徐道來,“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你走在前面,回頭看我——”

蘇蘅不想再聽了,他向前走著。

冷昭的話音戛然而止,他問:“你現在不愛笑了,是因為過得不開心嗎?”

蘇蘅沒有回頭,毫不留情地把事實說了出來:“你想多了,那是因為不想對你笑。”

冷昭:“……”

冷昭沒再追上來。

蘇蘅能感到他落在自己背影上的目光,或許悲痛,或許悵惘,或許依然很冷淡,但他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

蘇蘅揉了揉鼻尖,想到什麽似的,拿出了手機。

他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沒電了,蘇蘅懷疑是凍的,於是他把手機揣進懷裏捂了會兒,拿出來強行開機,頂著百分之三的電量,看了眼未接來電。

有陳栩絨的,有秦微的。

秦微也給他打電話了?

蘇蘅想撥回去,手機卻不爭氣地又黑屏了。

沒有手機,沒有現金,蘇蘅悲哀地發現,他只能頂著凜凜寒風,徒步走回家了。

蘇蘅把手機放進兜裏,擡起頭,瞳孔倏地放大了些。

秦微站在法桐路的盡頭,在遙遙地望他。

蘇蘅怔忡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以為是自己想秦微想出幻覺了,然後他就聽到無比熟悉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秦微向他走來。

直到面對面而站,蘇蘅仍然感到十分的不真切,他摸了摸秦微的臉,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以後,半是疑惑半是欣喜地問:“你怎麽來了?”

秦微挑了挑眉,沒說話。

蘇蘅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的目光輕動,越過秦微的肩膀,看到了不敢上前的陳栩絨。

陳栩絨感受到蘇蘅的淩厲註視,訕笑地解釋:“哈哈,弟弟,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蘇蘅皮笑肉不笑地問她:“你把秦微喊來的?”

陳栩絨不敢說話,往後退了半步。

秦微捏捏蘇蘅的下巴,把他的臉挪過來,正對自己,接去話茬:“我不能來嗎?”

這次換蘇蘅不敢說話了。

“那個,你們兩個慢慢聊,我先走了。”

陳栩絨一是不想發光發熱,二是想趕快離蘇蘅遠點,生怕被毫不留情地大義滅親。

她非常識時務地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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