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運動會以後就是期中考試,蘇蘅反覆提醒,甚至還將考不好就翻倍作業作為威脅。蘇蘅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這一點在月考以後至今的日子裏,十二班的同業都深有體會,難得的學習氣氛在班級裏蔓延開來,看得蘇蘅很是欣慰,不住和陳栩絨感慨:“果然還是嚴師出高徒,棍棒出孝子。”

陳栩絨說:“幸好高中沒攤上你這樣的班主任。”

蘇蘅和陳栩絨是高中同學,他們的高中班主任人好脾氣也好,是個站在講臺上向後數四排就滿眼馬賽克的高度近視,卻始終堅持不戴眼鏡。同學們都很喜歡她,畢竟不論什麽年頭,稀裏糊塗的班主任總是很受歡迎。

蘇蘅冷哼道:“我要是你高中班主任,還能允許你那麽猖狂地早戀?非得讓你把教務處坐穿不可。”

陳栩絨反擊:“弟弟,你摸摸你的良心,說實話到底是誰早戀比較猖狂?我這好歹還知道躲著點,沒跟你似的,當著老師的面眉來眼去——”

辦公室的門突然響了三下。

陳栩絨的話戛然而止,眼神示意蘇蘅去開門。苦力工蘇蘅挨罵不能還嘴還要乖乖去開門,難免一時氣結,與門口的秦微打了個照面,沒有說話。

秦微問他:“怎麽了?誰惹你了?”

蘇蘅把他讓進屋,瞪著陳栩絨,心說還能有誰。

秦微往語英辦公室跑的頻率越來越高,敏銳如陳栩絨早在開學的前幾天就發現了他和蘇蘅不太對勁,再加上蘇蘅的守口如瓶、裝傻充楞,種種蛛絲馬跡,陳栩絨揣測出二人該是正處於雙向箭頭沒能挑明的互撩狀態。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之前蘇蘅還在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和秦微一清二白,只不過是軍訓與放假大半個月的時間,為什麽二人的關系就突飛猛進了起來?

陳栩絨對此百思不得其解,又撬不開蘇蘅的嘴,頗有一種閨蜜長大了有男人了不需要自己了的惆悵。

當然,除此之外,更讓她惆悵的是,作為辦公室裏的第三個人,她有點多餘,也有點發光。

幸好二人沒有久待,秦微是來約蘇蘅午飯的,蘇蘅收拾了一下,就扔下陳栩絨跟秦微走了。

路上,蘇蘅問:“我門沒關,你怎麽沒直接進來?”

秦微瞇了瞇眼睛:“聽你們聊得挺開心,就沒打擾。”

蘇蘅的脊背一僵:“你……什麽時候來的?”

秦微:“來得不早,什麽早戀,什麽眉來眼去,我一句都沒聽見。”

蘇蘅:“……”

學校門口的小餐館都被吃了遍,蘇蘅每天都要發愁吃什麽。為此,他特意存了張隨機選擇菜品的動圖,看著很不靠譜的方法,實際上卻非常有效地解決了他的選擇恐懼癥。就比如今天,仍然不知道吃什麽的蘇蘅搖出了冒菜,和秦微稍作商量,就做出了決定。

學校正門對面的樓群中就有一家冒菜店,秦微好奇地問蘇蘅:“你那時候還喜歡女孩子嗎?”

蘇蘅:“沒。”

秦微:“高中時能遇到同性戀人,挺罕見的。”

蘇蘅支吾地嗯了聲,沒有搭話。

秦微歪了歪頭:“你好像不是很想討論這件事情。”

蘇蘅心說你終於發現了,而後好脾氣地解釋:“因為沒什麽好說的,很無聊,那時候不太懂事。”

秦微笑道:“蘇蘅,關於你的事,都不會無聊。”

這是一句很上道的情話,然而此刻在蘇蘅聽來,卻怎麽都像是在逼自己講過去的事。他沒有說話,就聽到秦微揣測道:“是因為太丟人,所以難以啟齒嗎?”

蘇蘅沒有說話,一個晃神,差點被車撞到。

後方緊跟的車子連忙踩下剎車,鳴笛大作。

蘇蘅一陣天旋地轉,被秦微拉進懷裏,手肘在呼嘯而過的車燈上重重撞了一下,登時泛起酸麻的疼痛。秦微身上淡淡的木質香調很是好聞,溫和地充盈在鼻間,將出神的蘇蘅喚了回來。

秦微拉著蘇蘅退到路邊,說:“想什麽呢?不活了?”

蘇蘅和他稍稍拉開距離,吃痛地按著手肘,把鍋甩給秦微:“你才不活了,哪有過馬路時拉著人說話的?”

秦微挑眉:“現在是紅燈,不能過馬路。”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走神,蘇蘅也不想再多說,秦微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臂,語氣關切:“還能動嗎?”

蘇蘅拉開袖子,手肘上赫然紫青一片。他左看右看,又煞有介事地活動幾下,發現很是自如,沒見血也沒傷到骨頭,這才松了口氣:“沒事。”

秦微捏著他的手肘,來回摸索地像是在確認什麽,直到綠燈亮起,才放開蘇蘅。

蘇蘅一邊走一邊問秦微:“你還會骨科?”

秦微沒有回頭,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蘇蘅的語氣:“過馬路的時候不能拉著人說話。”

蘇蘅強詞奪理:“我沒拉著你啊,說話還不行了?”

秦微無奈地看他,蘇蘅三兩步跟上,二人走進樓群,小吃街熱鬧喧嘩的氣氛來勢洶洶,吵鬧至極。秦微放慢腳步,和蘇蘅並肩,叮囑說:“我不會骨科,但看樣子應該是沒傷到骨頭,你回去記得消腫。”

蘇蘅嘴上說哦,心裏卻說好麻煩算了吧。

秦微像是就知道他會嫌麻煩,路過藥店,去買了罐紅花油,在飯館裏盯著蘇蘅擦上才算作罷。

蘇蘅擦過藥的手肘油膩膩的,他不爽地挽起衣袖,撐在桌沿:“磕磕碰碰不是常有的事嗎?腫幾天就好了。”

秦微瀏覽著菜單,頭也沒擡地回他:“買都買了,蘇老師賞個臉就擦了吧,不然多浪費錢呢。”

蘇蘅心說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可真詭異。

因為突然的小插曲,秦微也就沒再追問蘇蘅的過往,這麽一想,蘇蘅竟然覺得撞得還挺值的。

國慶假期過了整整一周,範汝毅才回來上課。假借生病的名義,堂而皇之地逃課、不寫作業,剛回學校沒安穩坐著一節課,就被蘇蘅喊去了辦公室。

一開門,蘇蘅對範汝毅伸出手:“作業呢?”

範汝毅理直氣壯:“沒有。”

蘇蘅眼皮一抽:“沒有作業,那你來幹什麽的?你也回去吧,別在學校待著了。”

範汝毅搖搖頭:“我不走。”

蘇蘅很是稀奇:“範汝毅同學,你平時不是天天盼著被休學嗎?今天怎麽讓你走,你倒是不走了?”

範汝毅回答:“因為不想走。”

蘇蘅無語了:“在學校比在家睡得舒服?”

範汝毅楞了楞,點點頭:“嗯,對。”

蘇蘅:“……”

蘇蘅當然不可能放任他舒舒服服地睡覺,上課的時間他管不著,休息時便強行把範汝毅喊來辦公室補作業。

蘇蘅的假期作業很少,但並不代表其他科老師也和他一樣。範汝毅寫了一下午,才剛剛寫完英語,進度緩慢有如龜速。陳栩絨隨手拿起他放在一旁完成的英語卷子,判完以後,稍有驚訝地看他一眼:“沒看答案嗎?”

範汝毅叼著筆,含糊道:“沒看。”

蘇蘅看了眼卷面,成績似乎還不錯。

陳栩絨又問:“那平時怎麽寫不出來呢?”

範汝毅直率地說:“平時不想寫。”

陳栩絨:“……”

英語是一門吃功底的學科,蘇蘅想起來範父的話,範汝毅初中的成績還不錯,也就想通了為什麽他就算一節英語課不聽,也能把卷子做出個良好的水平這件事。

然而這僅僅局限於英語,其他學科上,範汝毅可以說是一竅不通,自習課加上晚自習的時間,硬是半張物理卷子都沒有寫完,期間他還換了換其他科,可但凡是理科,他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到最後幹脆趴著和蘇蘅幹瞪眼。

蘇蘅被他盯得直發毛,問他:“不會?”

範汝毅誠懇道:“不會。”

蘇蘅皺眉:“不會看我幹什麽?我也不會。哪科不會就去找哪科老師問。”

範汝毅說:“不會的太多了,不知道要從哪裏問起。”

蘇蘅橫他一眼:“你也知道差得太多啊?”

範汝毅不說話了。

怎麽幫助從來沒聽過課的差生補課,又是個難題,不過蘇蘅總算是贏得了階段性勝利,至少他讓範汝毅寫作業,範汝毅也確確實實地寫了,寫不寫得出來先放在一旁不論,但總比悶頭睡覺有誠意。

為此蘇蘅表示非常開心,看得範汝毅直黑線,面無表情地問他:“蘇蘅,你至於嗎?”

蘇蘅比他還面無表情:“你喊誰?”

範汝毅指指表:“放學了,咱倆沒有師生關系了。”

“……”蘇蘅心說你在這跟我玩角色扮演呢?尊稱這種事情還分時間的嗎?他義正言辭地糾正,“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你懂不懂?”

範汝毅說:“不懂。”

蘇蘅又被氣了一遭,還沒來得及發作,範汝毅就一推卷子,把僅有的一支筆揣進兜裏,和蘇蘅說:“我走了。”

蘇蘅喊住他:“你把作業拿回去寫啊!”

範汝毅聾了似的,頭也不回。

合著根本不是發自內心得寫作業,還是被逼的。蘇蘅望著範汝毅的背影,不住腹誹這倒黴孩子怕不是屬陀螺精的,抽一下動一下,不抽不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