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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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出其然,蘇蘅在教務處見到了範汝毅。

一直以來,教務處都是教務主任一個人的辦公室,屋子裏只有一張桌子,秦微坐在桌前,支著手臂在看書,範汝毅靠著墻,在低頭罰站。

蘇蘅正想著,也不知道秦微用了什麽辦法,能讓範汝毅老老實實地低頭悔過,走近了才發現,範汝毅低頭是因為在打盹。

蘇蘅:“……”

秦微似乎很喜歡穿襯衫,暗紅的棉襯顯得他膚色透亮,精心打理過的額發襯出深邃的五官,蘇蘅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又不動聲色地錯開目光,看向範汝毅。

“沒什麽大事。”秦微站起身,靠在桌沿,“就是遲到以後翻了個墻。”

學校的圍墻上方是尖銳的鐵欄桿,稍有不慎就會掛到褲子,再不小心些,磕磕碰碰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蘇蘅的眼皮一跳,厲聲呵斥:“範汝毅,你挺行啊,遲到了就翻墻?誰教你的?”

範汝毅擡起頭看他,手臂下意識地向後挪了挪。

蘇蘅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大腦在緩慢思考,他雖然一肚子的氣想撒,但在教務處顯然不是解決問題的好地方。沈默半晌,蘇蘅看向秦微:“秦主任,人我帶回去了。”

秦微側頭望著蘇蘅,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水杯的杯壁,緩緩道:“蘇老師沒別的話想說嗎?”

蘇蘅的頭上竄出一個問號。

秦微無聲地笑笑:“上次在班門口答應我的。”

蘇蘅回憶片刻,想起來是那天自己為了緩解尷尬,說要給秦微講範汝毅的情況。他嘴角一抽,心說他就隨口一說,這人竟然當真了。

說也不是不可以,但總不能在當事人面前說。蘇蘅看看範汝毅,對秦微說:“下次吧,有機會我再來找你。”

秦微也不堅持,他喝了口水,客套道:“好,我記下了。今天麻煩蘇老師跑一趟了。”

蘇蘅心說那可真是有點麻煩,遂帶著範汝毅離開。

出了教務處,蘇蘅劈頭蓋臉一通批評:“我說範汝毅同學,你真能耐啊,遲到還不夠,都開始翻墻了?我能問問你是怎麽想的嗎?放著大門不走你走墻?你走墻不被發現也行啊,還讓教務處抓了,你這讓我怎麽說你?”

範汝毅問:“是不是有點丟人?”

蘇蘅嘴角抽搐:“你也知道丟人啊?”

範汝毅懊悔道:“我也沒想到會被秦主任看見。”

“……”蘇蘅問,“你是不是後悔錯了?難道不是應該後悔翻墻嗎?”

範汝毅坦然:“還行吧。”

蘇蘅沈了聲氣,繼續批評:“我說範汝毅同學,你這個想法很有問題,你——你手怎麽了?拿出來看看!”

範汝毅始終把左手放在身後,一個打眼,蘇蘅看到了他手背的血。範汝毅遮遮掩掩的,對蘇蘅說:“手沒事。”

蘇蘅不由分說地拉過範汝毅的手臂,將寬大的校服袖子推上去,小臂內側的劃痕映入眼中,幾乎有一掌長,傷口很深,兩邊的紅肉向外翻,猙獰得觸目驚心。

範汝毅抽回手,滿不在乎地說:“這點傷不用管的,過兩天就好了。”

蘇蘅頗為無語,提聲反問範汝毅:“就好了?過兩天不感染就謝天謝地了!”

說著,便拉著範汝毅去了醫務室——學生不聽話是一回事,但是受了傷放著不管,可就是他的責任了。

醫務室的老師要去上課,把藥翻出來給蘇蘅,就急急忙忙地走了。蘇蘅看看幾罐藥的名字,大概有個了解後,抽出棉簽來給範汝毅上藥。

棉簽接觸傷口之前,蘇蘅擡眼看看範汝毅:“疼啊,忍著。”

範汝毅的笑容略顯輕蔑:“這點小傷,嘶——”

蘇蘅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氣定神閑地反問:“這點小傷,嘶?”

範汝毅:“……”

“現在總有時間和我聊聊了吧。”蘇蘅慢條斯理地給範汝毅上著藥,語氣頗為緩慢。

範汝毅不解:“聊什麽?”

“聊聊你對人生的規劃。”蘇蘅說,“上學聽課考試,這個年紀應該做的事你一點都不做,那你有想過以後要去做什麽嗎?”

範汝毅的回答坦蕩蕩:“不知道。”

蘇蘅皮笑肉不笑:“我以為你會說啃老。”範汝毅的家裏很有錢,如果他要是回答他爸養他,那蘇蘅還真沒話。

沈默了半晌,範汝毅的語氣變得很差:“我以後就算餓死,也不會靠他過日子。”

“你爸爸?”蘇蘅將他的神情看在眼中,不由得發出疑問,“為什麽?”

範汝毅梗著脖子,不想回答:“沒有為什麽。”

活像一個叛逆期的混小子。蘇蘅扯了扯嘴角,悠悠地拋出去一句:“可是你現在不就是在靠他吃飯嗎?”

範汝毅的眉毛動了動:“我說的是成年以後。”

蘇蘅笑道:“你現在畢業都是個難事,成年以後和現在又有什麽區別嗎?長大後的日子可苦了,多讀點書,考個好成績也算是變相為以後的自己減壓。我掏心掏肺跟你講道理,你又覺得我啰嗦。”

範汝毅看他一眼。

蘇蘅唱完白臉,又開始打感情牌:“範汝毅,我覺得你比同齡的孩子都成熟,我說的話是害你還是為你好,你仔細想想,不會想不清楚。”

範汝毅沒說話。

蘇蘅也不急,指間夾著繃帶,在範汝毅的手臂上一圈圈地纏起,範汝毅的目光跟隨著他的手指繞來繞去,最後落在了蘇蘅的臉上。

蘇蘅挑起半邊眉,和他對視。

“蘇老師,我其實有苦衷。”範汝毅一改之前油鹽不進的樣子,一字一頓地對蘇蘅說。

蘇蘅聽他的語氣,莫名覺得很假,但還是順著他嗯了聲:“什麽苦衷?”

範汝毅說:“我聽不懂課。”

蘇蘅:“……”你高一睡過來的,能聽得懂就怪了。

在繃帶上打了個漂亮的結,蘇蘅苦口婆心道:“沒關系,範汝毅同學,只要你肯學,現在不晚。高一高二只是打基礎,很多同學高三開始努力都來得及。”

“哦,是嗎?”範汝毅平靜地說,“那看樣子我可以再玩一年了。”

蘇蘅眼皮一抽,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跳。

送範汝毅回教室的路上,蘇蘅繼續唐僧念經,企圖感化這只冥頑不靈的潑猴:“現在忽然讓你專心聽課可能有點困難,我也不難為你,至少你先盡可能地不缺勤,上課不睡覺,能聽多少聽多少,這應該能做的到吧?”

範汝毅不答。

蘇蘅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說了一路都說給聾啞人聽了,幹脆也沈默下來,懶得多費口舌。

兩個人一言不發地走到班門口,陳栩絨正在講課,板書寫了一黑板,餘光裏看到蘇蘅,頗為不正經地擠擠眼。

蘇蘅點點頭以示回應,又叫住要進屋的範汝毅:“我讓你走了嗎?”

範汝毅站定,回頭看蘇蘅。

蘇蘅盯著他片刻,無奈道:“下次遲到走正門,別再翻墻了。”

本來以為蘇蘅會羅裏吧嗦一些有的沒的,卻只收到了一句短暫的提醒,範汝毅有些意外,他望著蘇蘅,卻只望見了背影。

蘇蘅也實在不想再理他,一邊心想再管範汝毅自己就是狗,一邊無語地往辦公室走。

直到第二節 課鈴響過,陳栩絨才滿面春風地回了辦公室,一進門就開始和蘇蘅瘋狂眉飛色舞:“真帥啊!”

陳栩絨今天特意打扮得很精致,雖然她每天都很精致,蘇蘅作為一個不太直男的男人,並看不出有什麽區別,但據陳栩絨所說,今天的妝都比平時貴了好幾十。

“所以呢?”蘇蘅問她,“微信要到了嗎?”

陳栩絨聳聳肩:“沒有。”

蘇蘅看她一眼,陳栩絨老神在在地說:“你這就不懂了弟弟,這種事情不能急,想接近一個人不能用撲的,要用撩的,等他自己上鉤。”

蘇蘅拆臺道:“那他要是不上鉤呢?”

陳栩絨無所謂道:“那就換一個唄。”

蘇蘅失笑道:“你倒是挺佛系。”

“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佛系。”陳栩絨掏出手機來自拍,漫不經心地說,“誰也不能勉強誰,感覺到了才能談情,沒有緣分還強求是最蠢的。”

蘇蘅和陳栩絨認識十年,最懶得聽的就是她的戀愛心經,於是敷衍道:“哦。”

陳栩絨涼嗖嗖地看他一眼:“說給你,你也不聽,但凡多聽幾句,也不至於當時讓人家騙得團團轉。”

蘇蘅看她一眼,沒什麽表情。

陳栩絨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嘴。她自知說錯了話,也不想欲蓋彌彰越描越黑,遂乖乖噤了聲。

一向熱鬧的語英辦公室難得安靜。

這天,陳栩絨下班出去浪,又把孤苦伶仃要盯晚自習的蘇蘅扔在了學校,還把車開走了。

貧窮的蘇老師只好步行去地鐵站,一邊盤算著晚飯,一邊沿路看著過往的小吃店,而這一看,可就看出了事。

賣驢肉火燒的店家旁邊的小巷裏,有人在打架。脫下了教師身份的蘇蘅向來不會多管閑事,可是如果挨揍的是自己班的學生,可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蘇蘅走進巷子,和倒在地上挨打的範汝毅對視。

蘇蘅:“……”

範汝毅:“……”

蘇蘅長得年輕,靠近以後還被推了一把,帶頭的學生對他指指點點,回頭看向範汝毅:“你叫來的?”

範汝毅揩去嘴角的血,沒說話。

蘇蘅面無表情地看過去:“聚眾鬥毆?你哪個班的?班主任叫什麽?”

一句話惹來哄笑,打架還能把班主任搬出來,也確實是非常可樂了。那帶頭的學生罵罵咧咧,問蘇蘅:“你誰啊你!還班主任——”

蘇蘅木然:“我是範汝毅的班主任,問問你班主任是誰過分嗎?一個都別走,過來報名字。”

學生:“……”

這種情況不走的才是**,一溜煙的功夫,在場的就只剩下了蘇蘅和被揍得站不起來的範汝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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