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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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佛家的意思,大約是說什麽“色受想行識”一類的。通俗講起來,也就是那些情感,你看見的,你嘗到的,你怎麽去想,怎麽去做。非要說五蘊皆空,那得是過了凈魂儀式,喝了孟婆湯,拋卻生前身後事的死人才做得到的。

人生來即為苦難,佛家要盡量做到五蘊皆空,這才讓人生走得更平順。這也是為何天道不賜予神明這些的原因。唯有自己平順了,才能最大程度去為天下、六界做事。

嗯......聽上去似乎是一種工具,但並沒有什麽不好。

初元作為一個活得相對來說還算通透的人......又說是神好了,他倒是覺得沒這個必要。畢竟也是個獨立的個體,總得為了自己;況且,在世上活著,就是這點兒樂趣了,熱烈深刻也沒什麽不好。

從什麽都沒有而得來的寧靜致遠,和努力感受生活美好,都是為了幸福生活,殊途同歸,也沒什麽大不了。那他寧可選擇後者。

只不過有時走了歧途,把握不好思考的這個度,對於什麽事都主觀感受過於深刻,而平白陷入了五蘊熾盛之苦,那就得不償失了。

時鑒現在就這樣。

要麽不想,要麽就一想想太多。失控了。

初元心說你控制不了別往我身上撒火啊!

初元當初是悶著的,稍一放肆就慫了溜了。時鑒憋屈了這麽多年追不著人,現在對初元有種莫名其妙的控制欲,死拽著他不放手了。

趁著他睡著,初元探了一下他魂魄和識海,果然,是心魔。

當初的護心蓮還在,只是威力被削弱不少,又沒什麽打擊,就那麽不緊不慢地飄在魂魄周圍。初元也沒放松,這東西總是會有影響的,以毒攻毒,說不定哪天自己就成了那個毒。可初元不敢隨意去碰這東西,太邪性,不管傷了自己還是傷了初元,就算是命中帶神格的魂魄也救不回來。

時鑒就是睡夢中也緊緊抓著初元的手,生疼的。初元心疼得緊,知道他不好受,也有些後悔,明明自己都習慣了,能扛,何必給他也牽扯進來。

這些情情愛愛的事啊......不好說。

時鑒估計也不習慣做夢這種事,還說起了夢話。喃喃中,初元聽他說了句“我會”。

初元至今也不知昨夜時鑒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現在又重提,或許是他什麽執念了已經。初元好奇得很,最後還是決定潛進他的夢裏,瞧一瞧。

可不是好奇想窺探隱私!他就是......他就是幫時鑒紓解一下心緒嘛!

看看自己,多好!還幫忙......

初元自我誇讚還沒誇完,先被眼前的場景給楞了一下。

流動的光源從身後映出,自己還摟著時鑒,來自靈魂的雙倍疼痛讓初元一下子承受不住,打了個寒戰。

身後傳來一個人哭著絮絮叨叨的聲音,初元疼到眼前發黑耳中嗡鳴,顧不了這麽多。

時鑒跟他說,不要再走了。

初元想起來了,這是當初去找阿勤的時候。

自己當初說什麽來著......初元腦子太不好了,實在是記不起。他這會兒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擊昏了頭腦,混沌之中想起來了,自己問時鑒能不能像阿勤他們一樣。

當初初元只是僥幸,時鑒能對自己有點感情,偏偏忘了時鑒就算這麽想也不會說出口。他如今知道時鑒是有心的,一下子就覺得自己當初是在為難他。

罪過罪過。

所以這一回他幹脆就沒再說什麽,想法很沈。等風波過去,二人逐漸調息好,時鑒才強撐著站起來。

初元看著他,不知意欲何為。

時鑒只是一如既往盯著他瞧,瞧得他心裏一陣兵荒馬亂。

“你......”現在初元知道了,時鑒心裏是有自己的,一直都有,只是他不知道,又何必為難。自己當初若是敢再多說兩句,也不必拖到如今。是自己犯蠢。

“我會。”這回換初元跟時鑒說,一如在跟自己說,“我會陪著你,直到你懂得自己的情感為止,我都會在。”

他又想,遑論時鑒不懂自己的心,自己何嘗也不懂他。每一世都在逃,不想看見他,或者拒絕。分明自己找的苦吃,卻要拉上時鑒......

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初元眉頭緊皺著,時鑒還以為他不樂意,卻也不知怎麽安撫。得到初元如此回答,他應當是很開心了,將初元上下打量一番,最後決定湊過去給他一個吻。

怎麽......哦是了,這是時鑒的夢境,現在的他分明會這些黏糊糊的把戲。

互相用這種方式安慰著,告訴對方誰也沒錯,誰也沒欠誰似的。初元覺得有些好笑,自己還陷在那些“過於深刻”中走不出來,怎麽還能替時鑒整理心緒。

他默念著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一轉眼,已經換了個場景。

依舊是夜晚。月光,長廊,醉醺醺的腦袋。

初元——現在是江瑤,抓著時鑒的衣領,剛送給他一個沒名沒分的、輕薄的吻。

“這是最後了。”江瑤說,可沒有就這麽決絕地離開。初元發現自己現在是能感受到時鑒的感受的,雖然只有一些,但......

時鑒心確確實實是錯亂了半拍的。

你當初若是說了不要我成親,不要我就這麽離開,我一定跟你走。

可這都是記憶了,過去了。

初元透過時鑒的眼睛,能看見他的記憶。自己是怎麽樣將他拒之千裏的,時鑒是怎麽每回痛心疾首後又追上自己的。

他都看得到。

這時候的時鑒已經意識到當初說錯了什麽,他幾乎能猜到初元的離開是因為什麽,所以一直想追上去彌補;可初元從來沒給他這個機會,一直在給他推開。

初元借著江瑤的嘴問他:“你為什麽那麽想我跟你回去。”

時鑒沈默不語。

“你在怕什麽?沒有什麽不好面對的,只要你肯說是因為心裏有我,我會跟你走。”

“你不敢說你沒有,是不是。”

江瑤閉了閉眼,醞釀著要怎麽說。時鑒在夢裏反反覆覆回憶這些,就說明這都是他的心魔,他在意自己一次次的離開。

“你不要怕我會恨你,我只怕你不愛我。”

“我......”時鑒艱難地語出一個音節,“我不想你離開我,我知道我錯了,你可不要恨我......”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他本是不會哭的。、

“好,好......”初元抱了上去,順著他的脊背撫摸著安慰,“你也不用想太多,你只要知道我會一直跟你在一塊兒就好,我跟你走。”

我們誰都沒有錯,誰都沒有欠誰。只是一場懵懂無知的誤會,許是一些寬慰,應當能填補過去的傷。

初元在這些錯綜覆雜的記憶裏跳躍著,用讓人心安的話語填補那些傷。一如走完了滄海桑田。他一直以為是時鑒欠著自己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話也那麽傷他的心。一直、一直回到了原點,初元手上拿著幾支寒梅,懷揣著小心翼翼的春心,站在時鑒面前。

“雖不知為何,但我確確實實是對你動了情,那什麽......”

別走,停在這兒,聽聽時鑒怎麽說。

“哦,是麽?”不懂情愛的時鑒對於此並未覺得新奇,只是問他,“凡人中,這樣的人都要結成夫妻......可我不是很懂,可否指點一二?“

宛如一樁心事放下了一般,初元笑著把那幾根花枝插|進時鑒衣領中:“可以啊,我們吶,來日方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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