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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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元恨死自己是個神了。

孟婆湯對於自己基本上沒什麽用。他一個小孩子,望著天邊雲霞的眼神,特別惆悵。

“大哥!娘喊你回去吃飯了!”身後跑過來一個比他再小一些的小孩,一路高聲叫喊著跑過來,差點給石頭絆倒。初元下意識想掐訣去撈他一把,結果他忘了自己現在是個凡人。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弟弟“啪嘰”一聲砸在地上,聽著都疼。

初元——或者現在說是叫陳眠,這是村裏頭的教書先生給他起的名字。這先生是個愛才如命的,給初元上過幾次課,覺得這孩子特別有天分,非常想收他為徒。

可惜他家窮,哪兒供得起他讀書。家裏還有好幾個弟弟妹妹要吃飯呢。

他把弟弟抱起來放在牛背上,從後腰抽了把竹笛出來遞給他,示意他吹著玩。陳眠甩著手上的柳條,覺著這種日子還挺閑適的。

原來這就是凡人嗎?

他真的跟個普通人一樣,從嬰孩呱呱墜地開始長大,學習怎麽說話,學著怎麽走路,學著怎麽拿筷子,怎麽幹農活。

雖然他還有從前的記憶,但是作為人的思想能力也夠他循序漸進學習和消化了。現在他想通了,又不回去了,又見不著時鑒了,管他的,尷尬就尷尬,就當自己傻了不知道。

“娘!”他弟弟還沒到家就從牛背上跳下來,一路叫喊一路跑回家去。陳眠笑著搖搖頭,安置好牛羊,在後面慢悠悠跟上了。

說是受苦受難的刑罰,可他覺得這也沒什麽。一家人雖然窮了點,但還是過得幸福。爹娘拉著孩子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累是累了點,但是夠充實。

不像以前在天上,時間好似用不完,成天的消遣就是跟時鑒打嘴炮。

算了算了,不去想他了。

“三伢子,你大哥呢?......哦這兒呢,快去洗手吃飯了。”他娘最後顛了幾下鍋,收了尾,給菜倒進盤子裏。看著架勢到是挺足,陳眠卻知道自家老娘做菜實在是......

他發現當人還有個好處,吃。

世間諸多美好,唯美食不可辜負。

神可懂不來什麽好吃還是不好吃的。

對初元來說什麽都新奇,山裏頭挖的野菜也好吃,年末吃一頓的肉餃子是天上人間第一美味。縱然他曾吃過蟠桃園裏的仙桃,喝過天池邊上的露水,那也比不上一盤熱乎乎的炒菜。

只可惜自家娘親做菜......

說來,他也是個有父母的人了。

“娘,我說了不用你來做飯,到點了讓三弟來喊我回來便是。”他摘了鬥笠掛好,他爹從裏屋出來,抹了把臉:“怎麽,你還嫌你娘啊?”

被一眼看穿也頗尷尬的,所幸陳眠嘴巴利索:“這不是怕她辛苦嘛......”

“嘁,就你小子話多,裝飯去!”

他給弟弟妹妹們盛好飯,二妹給他們擦好手帶去桌上。一家人和和美美開始今天的晚餐。

陳眠平日要做的就是放放牛羊,或是去先生那兒上課。他作為神存在的時候便是無所不知,但是這麽聽下來,除了天道,人間還有許多道理,是他不懂的,所以聽著還頗為有趣。那先生不是個迂腐之人,還會給他們這些學生講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陳眠“聰慧”,又能懂不少,幾個孩子也喜歡他。

那為了跟這些孩子們一塊兒玩,他又學著做了些點心。突然開發了做飯這個技能,具體怎麽樣他不清楚,反正比他娘好。

他這一世就這麽簡簡單單過,甚至還喜歡著這樣的生活。

要是沒有那些沈重的記憶的話......

等他以“陳眠”的身份壽終正寢,再在地府遇見孟婆,他跟孟婆說:“再給我一碗孟婆湯,我再去輪回一次,做人挺好的。”

“煩勞加點劑量,上一回......沒忘掉啊。”

他這會兒心情不佳,時鑒在身後,說是來接他。

時鑒追過來給他攔下:“不可,這東西怎能喝多?”

初元要瘋,既然覺得自己不是什麽好東西,幹什麽還來找自己。

我都沒纏著你,你反過來吃回頭草了?

初元莫名生出幾分恨意,一開始恨自己蠢,被那些情感引得走火入魔,說錯了話;後面又恨時鑒煩。

幹什麽還回來找我?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再面對你面對那些尷尬。就算你什麽都不懂,那處於天道的禮數,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

落霞跟他想得倒是一樣。方才跟孟婆閑聊,說她因為覺得做人挺好玩的,早幾日已經去轉世投胎了。

可是到了初元這兒,他卻被攔下來了。

雖然不喜歡落霞,但是初元也羨慕她的自由。

“既然你執意,那不如點一盞執念魂燈,飄進水裏,學著放下,對你我都好。”

初元這麽對時鑒說,但是時鑒沒動,反倒是初元從那個鬼使那兒拿了燈,分了自己一縷魂魄將燈點燃,放進了水裏。

願自己能一世無憂,能一直這麽平靜下去。

或者忘卻那些不堪,不必負著這些無所謂的重,往前走。

孟婆湯真苦啊。

“他在這兒站了許多天了。”孟婆跟初元並肩走,這麽跟他說。

初元知道時鑒還站在橋頭看。他不是死者,也沒有過凈魂儀式,更不用喝孟婆湯,若是沒有黃泉引路人,他是過不來的。

就這麽甩開好了。

“是麽?“初元回答得漫不經心。

明明什麽都沒有想到,什麽都沒有發生,偏偏還做出這麽一副深情的模樣。

“我還道他是誰,原來他就是時鑒。”孟婆說得咬牙切齒,她是知道初元事情的人,只不過她似乎是誤會了什麽,認為時鑒是個負心漢。

哪知道他根本不開竅,連心都沒有,全是初元自己戲多。

不過她這種想法根深蒂固,初元掰也掰不回來,幹脆算了。

至少這樣她不會站在時鑒那邊,硬生生要把自己送回天上去。

但可能沒有那個有緣人撿到了他的魂燈,也可能是命格這東西,是天道就定好的,改不掉。初元的第二世並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忘卻前塵,好好走。

“我前世可是神!你們說的那些我可看不上!”

小孩子心智的初元幼稚到不行,鼻涕一抹,插著腰跟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爭論這些無聊的東西。

“切,我還王母娘娘呢!”小姑娘朝天一哼,“這種話有什麽意思!”

“我真的會飛啊!不光會飛,我還能飛檐走壁,掌心裏還能打火呢!你爹就不行,每回點個火還要來找我爹!略略略——”他個小屁孩,爭強鬥勝最快活。那小姑娘也不甘落後:“切,那你飛一個我看看?我知道那邊有個坑,上回隔壁村幾個小子挖來尋寶的,你跳進去,要是能飛出來我就信你!”

小初元完全沒想起來這就是個坑,他腦子一昏也沒想起來凡人的身體是用不了法術的。他現在就是個小屁孩,別人說什麽是什麽,情緒分明,寫在臉上,傻得很。倆人還真就去鄰村找到了那個坑,二話不說就跳下去了。

土坑不深,但是也比他高,就他那個個頭和力氣,要爬上去還是勉強。

那個小姑娘在地面上,抻著個脖子在那兒喊:“你上來呀!”

然後他憑著記憶,施展飛行咒,結果怎麽都飛不起來。小姑娘看他出了糗,笑得可開心,初元急得要哭,怎麽都不行,越急還忘了好多咒術。等他回過神來,天都黑了,小姑娘早回家吃飯了。

鼻子一皺,他賊可憐地哭了出來。

一直哭到打嗝,他才知道自己傻了。那臭二丫,居然騙他!這會兒也沒人經過這片,指不定要在這兒過夜了。

他還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喊了兩聲那丫頭的名字,沒人回應,只聽見昆蟲“吱吱”的鳴叫,天越來越黑了。

頭頂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一只手伸了過來:“來,上來吧。”

初元起先還沒反應過來這是誰的聲音,擡頭對上那張清秀的面孔,他瞳孔一縮,往後退了兩步,被土塊一絆,直接坐進了土堆裏,哭得更狠:“滾!誰要你幫!”

也不知道是氣還是覺得丟人怎麽的,他哭到打嗝,都還忘了換氣。怎麽別人沒等到,反倒把時鑒給等來了!初元氣死了,一個小屁孩的身體和心智,讓他難堪到不行,覺得時鑒要是長心了肯定在嘲笑自己。

幹脆自己就這麽消失了算了!

他就坐那兒哭,時鑒蹲在坑邊也沒動靜。初元看著他的衣角拖在了地上,沾了土,想起來他是很嫌棄這種不幹凈的。

為什麽要想起這種事。他樂不樂意這樣有什麽關系?

一直到初元苦累了,這才被時鑒給抱了回去。

從此以後時鑒出現在初元人生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初元發現時鑒就是在跟著自己,無論是轉世時在地府,還是自己走在大街上,時鑒總是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然後告訴自己一句:“跟我回去吧。”

語氣平淡,沒有哀求,也沒有強迫。

初元一直在推開他,脾氣很差。

直到有一世,他意外的耐心了跟在時鑒後邊,然後問了他一句:“你為什麽這麽執著的,想要帶我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我大綱裏一筆帶過的回憶能寫這麽多我嚇死我自己

我的大綱裏看來寫得多的都是廢話,我氣死

所以我到底要怎麽樣才能看見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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