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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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什麽?一點規矩也沒有。”時鑒已經把初元放開了,對著其厚稍稍訓斥一句,又問,“發生何事?”

“二位還是先回奈河橋頭吧,帶來的群鬼中有一個魂魄殘缺不全,在凈魂儀式中發了狂,連帶著影響了那一批所有的鬼,現在正在那邊鬧事!”其厚簡單沖二人行了個禮。初元和時鑒也沒耽擱,跟著其厚就回去了。

可實際情況比其厚說的還要遭。奈河橋頭怨氣沖天,那群原本已經安定下來的惡鬼現在又躁動起來,瘋狂撕咬著過路的無辜鬼魂,主要鬧事的果然是那個帶頭的鬼,正抓著一個鬼使,試圖給他魂魄捏碎。

孟婆正在控制局勢,一邊指示下屬去找閻王,一邊在那兒指揮現場不要亂了陣腳。初元趕緊跟上去,卻覺得不對,回頭一看,時鑒又反應不對了。

他過去摸了摸時鑒冰涼的額頭,沒說什麽,給他帶遠了:“站遠點,我去就行。”

“嗯......”時鑒也沒什麽好說的,乖乖躲開,看著初元捏決走了過去。

他挺一言難盡的。腦子裏全是東西,發現心情是很難就這麽全部縷清的,更何況是他這種初次體驗到情緒的人。

他沒有一點經驗,只能全部受著。他似乎能理解當年的初元,可是自己為什麽要那樣......

初元手上還有張符,時鑒給留的後手,說是萬一群鬼失控了,還有一次機會,催動這張符來鎮壓。初元稍微回想了一下咒術,然後引燃了那張符。

此火顏色不同尋常,青色的,倒是挺符合地府的風格。那些鬼明顯是怕這個火焰的,無論是初元他們帶來的鬼,還是其他,都受了影響,鎮靜下來了。

正巧來了倆鬼王,帶著人來的,配合著孟婆給收拾了。

鬼使們給那些個惡鬼盡數壓制了,一個衣著華麗的男人上來,隨意挑了個鬼,左右看看,擡頭問孟婆:“大人,這些是......”

“初元真君和時鑒帶來的。”孟婆應答。

那男人臉上劃過一絲頗不樂意的神色,“哦”了一聲,對收下鬼使發號施令:“這些鬼罪大惡極,且過不了凈魂儀式,那就進不了我冥界的地盤。未免多生事端,將這些鬼,就地正法!”

“不可!”初元還記得自己在人界的承諾,一聽此人話語,當即就急了,出聲反抗,“他們本是好人,只是因為絲狀慘烈而被怨氣反噬,其本質還是可喚醒。若是就這麽除掉,未免不公。”

“初元真君。”那男人轉過身來看見他,“許久未見啊。”

又一個認識自己的?初元只猜出他是十殿閻羅之一,但是猜不出是誰。倒是孟婆從旁提醒:“楚江王何必如此武斷,雖然我孟婆常年在橋這邊,但是也從不知道你們殿現在斷案判刑都是如此隨意,難道......”

“且這種事,也不應由您一人就這麽判了吧?這兒受傷的,死了的,還有我的人。”又出來一個白衣男,“按說我才應當是判罰這些鬼去處的王,是轉世投胎還是被押進孽鏡臺受罰,幾時輪得到您來說話?”

白衣男陰陽怪氣的,楚江王聽了心裏不爽,又不好大庭廣眾撕破臉皮,且孟婆還在這裏:“秦廣王,是您多想了,我並非這個意思。只是擔心他們不受控制,再入地府地界,騷亂的後果可就不只是這些了。”

孟婆最聽不下去這些鬼王陰陽怪氣。這離下屆冥王推選還有幾百年,現在這些個小輩就已經不安分了。又玩起了她的老套路,化了原身,拿輩分壓人。

說起來都是同級,也幹得不是什麽要職,可礙於輩分,連冥王都得敬她幾分。孟婆跟天帝什麽關系,誰也不是傻子,誰也不敢不給她面子。

“說起來,各位也都算是這地府裏數一數二有頭有臉的人物,怎的還在這兒無理取鬧,平白叫別人看笑話?”

“別人”初元擡頭往這兒瞥了一眼,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看見。

他才懶得攪進別人地盤上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兒裏。

時鑒還在那邊帶著,他要去看看時鑒的情況。方才讓他走遠點,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結果初元找到時鑒的時候,看見時鑒站在忘川河堤上看河水和河燈。

“誒這是什麽?看著跟人界的差不多。”初元過去跟他並肩站著,看見一只河燈飄近了,矮下身子湊近了仔細看。

“執念魂燈,就是學人界的,地府喜歡凡人那些小東西。”時鑒回答,“往生的鬼魂心中總有執念,為了能心安地去投胎,都會把自己的執念放進魂燈裏飄走,若是有緣人遇上,說不定還能讓人完成。”

“哦,”初元拿指頭一戳,把那只擱淺的魂燈給送走了。然後就又聽見時鑒又說了一句:“你曾讓我也點過一只。”

以前啊......初元第一次聽見時鑒直面這個問題。他的以前,或者是自己的以前。

“我為什麽要讓你放?”初元拍拍手站起來,“你有什麽執念麽?”

“我......”時鑒遲疑,“有。”有吧。

“不好意思,幾個不懂事的小輩,讓二位見笑了。”孟婆剛還氣沖沖的,在走到初元這邊來的時候已經收斂了起來,“耽擱了些時間,現在來說正事兒吧。”

初元還怪遺憾的,差點就能讓時鑒多說一點了。不過現在確實還有要事,先暫時不糾結這個了,來日方長。

初元給孟婆行了個禮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們帶來的鬼給地府造成了損失......”

“嗨,初元你道什麽歉。是鬼就要來地府,你們幫了我們還沒來得及感謝,否則等他們到處流竄,犯了事我們再去抓,屆時我們可都無法挽回了。”

然後她瞧了時鑒一眼:“那鬼的一魄......在你身上吧?”

時鑒眉頭一挑,沒答她話。

“其他鬼過了關卡已經能送進十殿排號輪回了,那只鬼我已經讓楚江王帶回去關了起來,你倆就先在地府委屈幾天,我給你看下情況,把那鬼的魄給取出,完整他的魂魄。”

秦廣王和楚江王這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低眉順眼的:“二位請,已經給二位安排好了住所。”早沒了剛才的囂張勁兒。

初元沒什麽意見,對於時鑒來說,孟婆謙虛說的“委屈”,那就是真的委屈。初元瞧瞧他,覺得他臉上表情比平時多,看著好玩得很,也懶得聽他磨磨唧唧半天,醞釀出個態度懟孟婆,拽著他就走了。

都是位列萬神殿的大神了,怎麽突然就耍起小孩子氣性了?

住所是秦廣王安排的,瞧著還算舒適。初元也不挑,跟著孟婆就過去了。關上房門,屋裏就剩下了初元、時鑒還有孟婆三人。孟婆跟時鑒如出一轍的一臉嫌棄:“這麽多表情作甚,不樂意呆滾出去,給我坐著!”

初元抓著他肩膀給他往椅子上按。

孟婆伸手給他把脈,片刻睜眼,估計是探出了那片魂魄所處的位置。

“怎麽樣?時鑒還有救嗎?”初元在旁邊站著,焦急程度堪比時鑒馬上要死了。孟婆瞧了他一眼:“這還不能直接取,會對其魂魄有損傷,並且激其怨氣。”

她看看時鑒,又看看初元,一臉認真地說著恐怖的話:“還不如把時鑒的魂魄打碎了算了,反正死不了,再養個幾百年養回去就好了,頂多傻了,反正活著也不幹正經事兒。”

“這話怎可隨意胡說?即使不死,魂魄撕碎總是會疼的。”初元當然知道她在打趣,但是還是要維護一下時鑒的名聲,“真沒別的法子了嗎?”

說話時,他還看了一眼時鑒,卻見時鑒又像先前那樣把自己盯著。他挪開了目光。

“有是有,只要化解其怨氣,小心些,就能給這片魄取出。”孟婆按按太陽穴,“只是有些麻煩。”

“完成祈願不本就是我們神職的專長,達成他的執念便可,有什麽關系。”

“可是鬼......”

“我又不是為了那點功德才做事,”初元說,“說得好似天下安定就不需要這點小事了似的。”

孟婆說是那鬼現在被關押著,怨氣還重,暫時不是去找他問心願的時機,讓二人再等等。

初元出去送了送孟婆。雖然她嘴毒,但是人不壞,初元對她也是一種一見如故的熟悉感,又想起時鑒說的,自己以前跟她也認識......

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麽跟她相處的。

初元剛想開口問問關於自己以前的事,孟婆突然開口:“就送到這兒吧,我先回奈何橋了,要是有消息我再派人來通知。”

“好。”

“哦對了,”孟婆腳都邁出門檻了,又想起什麽扭頭回來,再用多年輕漂亮的皮囊,還是經不住跟個老人似的話多要叮囑,“我怎麽瞧著你怪怪的?你從前不是很恨著他麽?怎麽現在他受個傷你這麽焦急?”

初元一方面搞不清她這話什麽意思,一方面又頗心虛的:“他,他畢竟是我飛升以來唯一還熟悉的......朋友,總不能就這麽不管。”

孟婆意味深長看他兩眼:“那你自己當心,莫對這個人投入過多,小心自己傷太重。”

誒不是,這怎麽跟勸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莫要誤入歧途似的?!

“他就是個渣!”

作者有話要說: 孟婆:“你對家不是什麽好人!”

初元:“你說啥玩意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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