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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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扯些白話,很難得沒有吵起來。雖然初元默默在心裏罵他“沒點人情味兒的榆木腦袋”。

但總體來說還是很和諧的。

夜風悠悠。阿喵吹了點風,有些冷到,連著打了兩個噴嚏,初元就提議要回去。這大晚上的也沒什麽看頭,天上的什麽景觀也沒好看到哪兒去,他頗為失望地回返了。

時鑒不說話地跟在他後面。倆人轉到帝華城附近就原路返回了,結果沒走幾步,看見了他最不想看見的那個人。

孟婆。

說實話叫孟婆挺不尊重人的,人家有名有姓,說起來她年紀比自己大,合該喊一聲“孟鈺真仙”;只是人家大度,孟婆孟婆,自嘲著喊喊,還取了湯名。只是時鑒實在不樂意給她什麽好臉色,他跟孟婆關系挺差的。

孟婆自然也心知肚明,都懶得去跟他維護什麽宣紙友情和臉面,笑呵呵對著初元打了聲招呼,沒理他。

“初元真君,許久未見,近來可好?”

初元懵死了,說什麽許久未見,自己見過她?

他瞧瞧初元,明擺著一副等他介紹一下的意思。結果這貨幹脆當孟婆不存在,立在那兒由內而外地準備當根木頭。孟婆也不屑,擡手很嫵媚地勾了勾鬢發:“忘了也好,這裏孟鈺,平常大家都喊小神孟婆,這麽說,真君總是知道的。”

哦!這位就孟婆啊,看著還挺年輕貌美的,倒是沒那些話本上說的那樣老態。

初元行了個禮,只是不知“忘了也好”是什麽意思,還有先前那聲招呼,好像自己本來就應該認識她似的。

自己死了又沒下過地府。

孟婆目光在二人之間錯了一下:“看見二位走在一塊兒,孟鈺我還覺得挺意外的。我記得......”

“孟婆你去帝華城有事?還是快去吧,莫讓天帝等急了。”時鑒就很煩,別人話都沒說話就這麽沒禮貌地出聲打斷。初元瞧他,有問題。

孟婆剜他一眼:“不急,不過是來例行匯報地府的工作,今日不成,明日、後日來,都是可以的。今日能遇上初元真君那才是難得,某些人不是一直攔著......”

這話可說過了。

時鑒一邊在腦子裏圓話,一邊偷瞄初元,結果這人還傻乎乎的:“嗨,我就一小神,何至於讓真仙如此禮遇,連正事都耽誤了,快些去吧。”

時鑒覺得自己似乎偷偷松了口氣。

孟婆正要再說話,就見旁邊又跟來倆人,還直接沖著初元和時鑒來的:“見過時鑒真君,初元真君......這位是......”

時鑒這會兒對誰都臉臭,黑著張臉,誰都看不順眼,更何況這倆人,他連點頭都困難,估計是面癱帶頸椎病。

孟婆繼續自我介紹:“地府孟婆,小神一位,也沒什麽,被這貨逼得不想當神了想投胎當人玩玩了,歡迎來地府找我,給你們插個隊啊。”

初元沒繃住,在旁邊噗嗤一聲。

行,終於有人懟時鑒了。

剛來什麽都不知道的尋塵和寄北搞不清這幾個人是什麽路數,怎麽就......但是一聽孟婆的名號,趕緊行禮:“久聞大名啊!”

孟婆對這倆人興趣不高,只想拉著初元去邊上聊。哪知道時鑒給他盯得緊,那後來的倆人還追著初元陰陽怪氣兒的,聽得她氣得很,一群沒規矩的小輩!

初元不勝其擾,知道這倆人對自己看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成天追著自己個小孩兒不放,也不知是他們幼稚還是無聊。初元面子上賠笑,背地裏“呸”了他倆一臉。偷偷扯一扯時鑒的袖子,暗示他可以走了。

嘿!時鑒還跟他們杠上癮了?

寄北非得抱著阿喵,說是可愛,自己也想養;結果尋塵又陰陽怪氣兒嫌養狗不幹凈,借時鑒名義說天上還是不養這些為好,最後轉頭問時鑒:“真君,是吧?”

時鑒:“養個新奇還是不錯。他喜歡就好。”

第二輪,又問最近沒在天上見著初元,這是跑哪兒去了。

尋塵:“時鑒真君這般看重初元,想必是成日在家中學習,或是為那些祈願操勞吧?”

寄北:“此話有理,畢竟聽說初元在人間的信徒頗多。若是不好好完成祈願,也配不上大家這番信任,真君你說是吧?”

時鑒這回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是,他做得挺好,大家也信他,不勞費心。”

不愧是多年師兄弟,損人損起來,一唱一和,聽著跟說相聲似的;初元跟時鑒就沒這個默契了,頂多同有不想聽他倆嗶嗶的煩躁感。一個想走,一個杠上癮了,初元從寄北懷裏抱過阿喵塞進時鑒懷裏:“失陪。”

孟婆站那兒看他倆落荒而逃,內心覆雜,不知道是看見初元被時鑒這麽禍禍完的悲泣,還是“原來時鑒也有逃這麽狼狽的一天”的暗爽。

好吧,這倆人。

孟婆下巴點一點尋塵腰間別著的那把泛著金屬光芒、線條完美的嗩吶:“不知尋塵真君,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地府當黃泉引路人?感覺你和我們地府的......感覺很配合,津貼不比在天上有個閑職差。”

尋塵下意識默默自己的神武,感覺不妙,道了退趕緊溜了。

孟婆心滿意足繼續上路。

天帝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她這麽晚了還來,反正她遲了這麽多年,多遲一天,或者一個時辰,相比之下也算不上什麽了。

“坐下一塊兒吃點?”

孟婆欣然點頭,一點不客氣地坐了過去:“老東西怎麽還吃起來了?你們神不是對這些凡人的俗物不屑一顧嗎?”

天帝嗤笑:“你們神?難道你不是?”

“在地府呆久了,我哪兒還記得自己是神是鬼還是別的什麽鬼的東西。”孟婆笑得苦澀,臉上掛著的表情完全不符合她那張豆蔻年華的臉。或許她自己也想起來了這些都是假象,化去了給自己施的術法,變成了她本來佝僂衰老的樣子。

“還是這樣子適合你。”天帝極其不會說話,但是看上去是故意的,因為他在孟婆回懟之前開口說話了,“說吧,地府如何?”

她從懷裏掏出一本冊子拍在桌上,還想靠進椅子裏翹個二郎腿,突然覺得這個身子骨過於不方便,又化形成年輕模樣,這才一臉閑適地支著腦袋坐在那兒:“現在的小輩,太不乖了。”

“你還跟著我作甚?”初元在前面,揣著袖子急匆匆地走著,他這會兒不是很想看見時鑒,這人煩。

然後他突然又停步,把阿喵從時鑒手裏搶出來。轉身進門,關門,落鎖。

時鑒及時止步,保住了自己的鼻子。

“初元,初元?”他試探著擡手拍門喊了兩聲,初元沒理。

時鑒偏頭看了眼墻頭。

片刻消停後,初元又聽見了時鑒呼喚自己的聲音。不過這次聲音的方位不大一樣,像是......

初元回頭。

時鑒剛踩著輕功上了墻頭,拍拍灰,正準備跳下來,剛好跟初元一高一低,一個對視。

他到底要幹嘛啊?!這麽執著!

初元拿手指著他,往那邊走:“時鑒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你要是敢翻墻我就......”

時鑒翻身一躍,急匆匆過來,下意識捂住了他的嘴。

初元瞪了他半天,想是被他整懵了,好半天才含糊不清地問他:“你到底想幹嘛?”

同樣發楞的還有時鑒,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幹什麽,他的註意力全放在初元瞪著的那雙眼睛,還有自己手心裏的溫熱,然後惶惶然把手抽了回來。

“我......”時鑒難得躊躇,連話都說不利索,“你方才走這麽快,我以為......”

“你還能以為什麽?”初元斜睨他,“我就是累了急著回來休息,沒你事兒,回吧回吧。”

初元早忘了自己說要怎麽樣了,連趕人都顯得敷衍,只顧著往回走。時鑒急了眼,上前一步:“我以為你生氣......”

“謔,可以啊,”初元頗為驚奇地瞧他,“有進步。那我問你,你覺不覺得我倆這樣......挺怪的?”

“什,什麽?”

“你說你什麽情感都不懂是不是裝的?其實你什麽都懂只是找個借口接近我吧?”

“不......”

“好了別裝了,你是不是有斷袖之癖?”

這下子時鑒徹底石化,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什......什麽東西?

初元看他楞了,自己都震驚,感覺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幹脆大手一揮:“其厚其實!把你們時鑒真君給我轟出去!”

初元一頭淩亂地在書房裏坐了一晚上,覺得自己給自己放的這一天假還不如不放。什麽玩意兒就,亂七八糟的!

他覺得自己這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哦不對,自己好像就打過一次魚,曬網曬到網都快爛了......那更得幹活了!他怕自己再這麽閑著會閑出問題來。

祈願祈願祈願......既然人間還有救那就要努努力啊......靠時鑒到底什麽東西?啊想他幹嘛......這個祈願不用出門,不要,找個要出門的......

初元就地坐在書簡堆裏,隨手撿一個起來看,看不順眼又給捆回去,就這麽瞎捉摸著,翻完了一堆。正準備再摸一個,結果手一伸,摸到了觸感不同的東西。

祈願書簡都是較原始的竹簡,可現在摸到的卻是紙制的方本。說不定是前段時間那次書房混亂時掉出來的,沒註意到。

初元給摸出來,封皮上已經掉了一層灰了,紙張也泛了黃。封面沒有字,但是看上去是經常翻開的,不知道是什麽用處。

出於好奇,他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行就這麽寫道:“時鑒此人,不可交。”

喲,這是什麽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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