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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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想把他還回來。”

寧王目光悠悠, 道:“只是他那雙眼睛,在這有些麻煩。”

長公主便想起此地為龍城,衛家後人所在的地方, 衛青一生征戰匈奴, 他的後人怎會與胡人親近?

李夜城那雙異於夏人的眼睛,的確不合適在龍城出現。

窗外陽光越發刺眼, 寧王輕啜一口茶, 道:“旁人的安危暫且不論,長公主還是快些做決定的好。”

“許清源的女兒迷失在大漠之中,長公主的決定, 關乎我要不要派人救她。”

李承瑾呼吸一緊。

寧王輕笑,道:“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身上又帶著傷, 怕是在荒漠之中撐不了太久。”

“你到底是誰?你究竟想做什麽?”

李承瑾再也聽不下去,問道。

他本以為面前英俊男子是姑姑的朋友, 可聽這人說話, 卻無不在威脅姑姑,甚至還用許裳的性命。

李承瑾手指微緊, 想要將面前男子擒下, 然而男子虎口處的薄繭卻告訴他,此人並非文弱之人。

他的武功, 怕是遠在他之上。

寧王眉梢輕挑, 懶懶看著一臉戒備的李承瑾, 道:“我是誰並不重要。”

“至於我要做什麽.......”

寧王聲音微頓, 手指輕晃著手中暗紅色茶杯,道:“引北狄入中原,而後關門打狗。”

李承瑾心頭一驚,斬釘截鐵拒絕寧王,道:“北狄素來殘暴,若如此行事,只怕中原百姓死傷無數。”

邊關的城池關隘尚且不能將北狄完全攔下,若讓他們入關,中原之地用什麽來抵擋北狄人的鐵騎?

更何況,方北狄入關,便是將華京城置於北狄人的鐵騎之下。

華京城乃是九州之中,大夏國都,若華京城有失,大夏國之不國。

這種交易萬萬做不得。

李承瑾咬了咬唇,向長公主道:“姑姑,我情願一死,也不願做姑姑的拖累。”

“阿裳外表柔弱,但內心剛烈,想來她也如此。”

長公主面無表情,只是低頭看著樓下往來的行人。

行人匆匆而過,胯/下的馬匹都是世間難得一見的良駒。

大夏苦求良駒而不得,然而這些良駒,在這裏卻隨處可見。

衛家人養馬,的確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寧王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長公主,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又或者說,你有更好的法子能一舉消滅北狄?”

北狄為禍大夏邊境近百年。

他們仗著馬快,來去如風,在屠殺夏人的同時,自己的損傷極小,百年來的時間,竟讓他們積蓄了一支不低於大夏軍隊的力量。

對於這些軍隊,小打小鬧顯然是不夠的,若不能一舉消滅他們,他們憑借戰馬的優勢逃之夭夭,不過數日,便又能卷土重來。

李承瑾啞然。

這的確是一個能將殲滅北狄主力軍隊的好方法。

可是這個方法,卻是要用中原百姓乃至與華京城做誘餌的。

他身為天家皇子,享受了生於天家的無尚尊榮,便該承擔起守護大夏百姓的責任,這種要以斷送無數百姓性命的法子,他根本不能忍受。

李承瑾道:“縱然我們放北狄人入關,但以北狄之狡猾,也不會將全部兵力盡數投於中原。”

“這個法子,若不能將北狄一網打盡,便沒有絲毫可取之處。”

“你知道腳下所踏的地方是哪嗎?”

寧王輕輕一笑,道:“這座城池,名喚龍城。”

李承瑾瞳孔驟然收縮。

龍城?!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個地方與九州之地大不相同,又為何隨處可見時間難得一見的千裏馬。

原來竟然是傳說中的龍城。

這裏的馬匹,完全不輸於北狄的戰馬,衛青與匈奴胡人不死不休,他的後人亦當如此,縱然在龍城隱居多年,胸中血液依舊熾熱。

想要取得這些人的幫助,並不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

有了龍城的戰馬,北狄哪怕在關外留下後軍接應,也不過是給夏軍將士送上戰功罷了。

而北狄人的老巢,夏軍亦能在衛家人的指引下找到,將他們徹底消滅。

自此之後,為禍大夏近百年的北狄,便永遠退出歷史舞臺。

李承瑾胸口微微起伏著,眸光變了幾變。

片刻之後,李承瑾開口道:“衛家人既然願意幫我們,我們更無須引北狄人入關——”

然而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寧王打斷了:“一座龍城的戰馬,養不起大夏所有的軍隊。”

將北狄分而截殺之,是唯一的辦法。

李承瑾抿了抿唇,不再開口說話,側過臉,去看身後的長公主。

長公主似乎看膩了窗外往來匆匆的行人,收回目光,淡淡看向寧王,道:“我答應你。”

“姑姑........”

李承瑾聲音低沈,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出來,像是被東西卡住了喉嚨一般。

寧王挑眉輕笑,眸光輕轉,道:“這才是我所認識的三公主殿下。”

長公主名喚李淑,原本排行第三,後來逼宮奪位,這才成了權傾天下的長公主。

是夜,寧王帶長公主與龍城衛家族長商談。

是夜,無數千裏馬馳騁而過,在風沙與夜幕的掩護下,進入了大夏的最後一道防線,昭武郡。

昭武郡,郡守府。

長公主等人平安歸來,讓喜怒素來不行於色的許清源面上閃過一抹喜色,然而隨著長公主一同進來的人,卻讓他目光驟然變冷。

“當年一別,恍若隔世。”

與許清源的面帶寒霜相比,寧王面上的笑意可謂是分外燦爛。

甚至有著幾分不知死活的清淩盛氣。

寧王道:“君侯別來無恙?”

“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許清源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擡手便拔出了腰中佩劍,向寧王刺去。

許清源追隨鎮遠侯多年,是沙場宿將,縱然多年不曾征戰疆場,但武功卻不曾落下,九州大地中,無論是排兵布陣,還是個人騎射武藝,他若屈居第二位,則無人敢稱第一。

能躲過他攻擊的人,大抵也只有李夜城與七殺羅生兩大暗衛中的高手了。

然而他的奮力一擊,卻被寧王輕輕巧巧躲過。

寧王閃在長公主身後,許清源的長劍指在長公主的胸口。

長公主道:“清源。”

“把劍放下。”

寧王是那個時代所有人的噩夢。

與他相鬥,得不償失。

許清源眼睛輕瞇,握著佩劍的手指微緊。

許裳道:“父親,您且聽一下長公主的打算。”

“寧王殿下是來幫我們的。”

“幫?”

許清源冷聲道:“你莫要被他騙了。”

這個人是來自地獄深處的惡魔,他只會把鮮血與災禍帶來人間。

寧王笑了笑,道:“受制於人,不得為之做事。”

他教出來的好徒弟,竟有朝一日將他算計了去。

寧王話雖如此,但眉間傲氣卻一如從前,絲毫沒有被迫做事的不耐。

反而有幾分迫不及待看好戲的揶揄感。

許清源劍眉微動。

難不成是華京城的華京城的李斯年與阿彥另有打算?

長公主並起兩指,夾起許清源的劍身,將佩劍回於劍鞘,說出自己與寧王的打算。

許清源剛剛舒展開來的眉頭再次緊緊蹙起,道:“他是個瘋子,你難道也瘋了?”

“且不論華京城剛經歷六皇子之變,阿彥焦頭爛額忙著處理後事,無暇分心分兵去阻擋入關的北狄大軍。”

“單只說那些心思叵測的世家朝臣,他們若聽說北狄南下,必會第一個反出華京。不等北狄兵臨城下,他們便會聯合起來要了阿彥的性命。”

“她是阿彥,我的女兒。”

長公主神色淡淡,不見悲喜。

“她的命運,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塵埃落定。”

天家子女,生而尊貴,生而艱難,一生都在刀尖之上起舞。

長公主平靜道:“若她連這件事都熬不過,便與承璋小六沒甚區別。”

哪有那麽多的安逸讓他們來享受?

先祖們披荊斬棘揮灑熱血定下的江山,作為後人的他們,註定要用鮮血澆灌,以生命來守護。

天邊月色孤冷,書房內一時無話。

許清源帶著厚厚繭子的手指緊緊握著腰中佩劍,閉眼又睜開,眼底恢覆往日的清明沈靜。

“傳信華京城。”

許清源道:“北狄即將入關。”

昭武郡的急報飛快送到程彥手中,程彥看完信,隨手扔進熏香爐內燒為灰燼。

李斯年從背後抱著程彥,下巴抵在程彥柔軟的肩頭,道:“你怕嗎?”

“怕?”

程彥笑了笑,擡手覆在李斯年略顯冰涼的手背上,道:“若是在以前,必然是怕的。”

“可是現在,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心中便不那麽怕了。”

李斯年在她身邊,她總是格外安心。

生死她與李斯年都在一處的,她有什麽好怕的?

若能以她的性命,換得北狄全軍覆沒,這門生意對於她來講,似乎也是劃算的。

程彥道:“我為大夏的第一位女帝,亦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位,我的登基大禮,自然要與旁的帝王不同。”

“召集中原之地所有的百姓,讓他們前來華京城觀禮。”

“我既為第一位女帝,自然要好好擺一擺女帝的排場。”

若無緣無故將百姓召集華京,只會引起百姓的慌亂,與北狄的懷疑,倒不如利用這個借口,讓九州之人知道她繼位為帝,也可減輕北狄的防備——大夏的天子忙於應酬,中原之地的防備必然空虛。

這是他們一舉吞並大夏九州之地的大好時機。

程彥一一安排下去。

中原之地的百姓陸續趕到華京城。

華京城是千年來最大的國都,然而中原之地的百姓實在太多,城裏安排不下,京兆尹便將百姓們安排在鈞山。

登基大禮如火如荼準備著,千裏之外,北狄入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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