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和府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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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之間,九笙從睡夢中醒來,他忽而覺得自己的被褥柔軟暖和了許多,昨夜他可是睡在那牛車上的,硬的十分難受,沒想到竟是這般軟和,想來定然是小白將這被褥還掉了。

思及此,九笙滿意地笑笑,這徒弟收的真不錯。

“夫人,九郎君還沒醒呢。”一個侍婢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進來,這叫九笙渾身一個激靈,這侍婢的聲音他可從未聽過!

“無妨,我放下早餐這就走。”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一陣桃花香從外頭飄了進來,這讓九笙的頭一陣沈重,竟是動也動不了。

那女子的腳步聲緩緩走到九笙的面前,九笙竟是覺得有一塊柔軟的濕巾在擦拭著他的額頭。

忽而那擦拭真的動作停了停,有另一個侍婢的聲音響起來,“夫人,九郎君額頭上印記居然不見了!”

“莫要胡說。”那女子沈著聲道,“咱們九郎哪裏來的印記?都是下面的人編排的!”

她鼻頭一酸,心疼得摸了摸九笙的臉,“可憐這孩子,不知為何突然離開禾宮,當真是叫我擔心死了,他在外頭定然受了不少的苦,竟是瘦了。”

“夫人,不管如何,九郎君終究還是回來了,待到城主出關,定會高興壞了!”那侍婢道。

女子也是點點頭,“是啊,城主若是知道九郎君回來了,定會高興的!”

她頓了頓,“吩咐下去,從前的事,誰都不準提,若是讓我知道有誰敢提起半個字,我就叫他直接入了我的鼎。”

“是。”侍婢有些瘆瘆道。

女子終於走了,躺在床上的九笙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想要睜開眼睛看看他到底在何處,可不知為何此時此刻的眼皮根本不聽他的使喚,就連喉嚨也發不出任何聲響,更別說僵硬的四肢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罷了罷了,反正如今閑著也是閑著,他便開始回憶起了他睡前的點點滴滴。

當時他在那茅屋前,他喝了那蜘蛛給他的涼茶,又聽見蜘蛛對白蕭說,他和白蕭都中了蜘蛛的毒,想來是因為這蜘蛛的毒才使得他如今的五感時靈時不靈,可他為何會在此處?

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方才聽她們的對話,說他便是失蹤的九郎,他可是妖帝九子,怎麽成這溫家的九郎了?

這著實太奇怪了!

而此時,一股子熟悉的氣息從屋子外頭傳進來,這又叫九笙一個激動,他想要說話,但他著實說不出口。

“尊者,我是綠桑,主人讓我來瞧瞧你,你如何了?”綠桑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響起,似乎很是小心翼翼。

九笙想要回應,可是他著實動也動不了。

綠桑等了半刻,見他如此,他便嘆了口氣,“主人說,等到城主出關,尊者便有救了,還請尊者再等等,莫要急躁。”

話音剛落,綠桑又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了這房內。

如此情況,九笙便經歷了三五日,直到某日一股子藥風推入房內,才使得他渾身的僵硬變得輕松了起來。

這幾日進來的都是一個女子,而今日進來的,則是一個男子。

男子的聲音有些蒼老,但聽這步履穩健,說明其修為不淺。

男子走到九笙的面前,忽而激動道,“九郎!真的是你!爹爹終於找到你了!”

找到他?明明是他自己進城的!

還有爹爹?堂堂妖帝之子,竟在這凡界有了一個爹!這話若是叫妖帝聽了去,眼前這男人怕是有十幾個腦袋也不夠妖帝塞牙縫的吧。

“九郎,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兒!”男人的話語竟是有些傷感,跟這些日子進來的女人竟是大同小異。

“夫君,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解了九郎身上的毒!”看來這幾日頻繁前來探望的女人也來了。

“那可惡的蜘蛛精!當年並非是我不救她夫君,只是當年為了救婉君我已經消耗了大量修為,根本無能為力,這才導致他的夫君故去,這根本與我無關,可他為何要報覆在我孩兒身上?九郎可是我與婉君唯一的孩子!”

床榻上的九笙微微蹙了蹙眉頭,他似乎聽到這男人在……哭?

哭????

九笙不由得汗毛豎起,他這輩子混世慣了,見過的男男女女也不少,如這溫城主這般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九笙從前的感嘆是話本不可信,傳言也不可信,而如今他想感嘆,這雲水凡界還真是豐富多彩啊!

“夫君,你若再不拿出解藥來救治九郎,九郎的性命可就沒了。”那女子在旁邊溫柔地提醒。

“藥!對對!藥!”溫城主突然反應了過來,隨後從懷中拿出一顆藥丸,給九笙服了下去。

入口即化,才不多久,九笙就覺得自己的身子開始輕盈,靈臺也清明了不少,一直顛倒的神魂如今穩固了許多,仿佛像是重生,又仿佛自己的力量又回來了一般。

思及此,九笙在心中暗自運功,可發現,身體還是原來的身體,神魂還是原來的神魂。

失望。

“九郎怎麽還沒醒?”楊夫人發話。

溫城主將手放在九笙的額頭上,一股子溫和之氣從他的額頭灌入他的身體,在他體內周轉盤桓了些時刻後,溫城主這才將手拿開。

“許是真的累了吧,這半年來,也不知他是如何過的,這額頭上的印記又是如何消除的……”說著,溫城主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擔憂和後悔。

楊夫人寬慰他,“待他醒來之後,咱們再好好問問吧。”

她頓了頓,隨後道,“既然九郎已經回來了,妾身有一件事要與夫君你說道說道才是。”

“何事?”

楊夫人笑靨如花,“自然是九郎的終身大事。”

“九郎的終身大事……”溫城主竟是有些猶豫了,不知怎麽地,九笙竟是在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厭惡。

還真是善變啊。

“夫君莫要生氣。”楊夫人繼續柔和地勸說著,“姐姐在世時就想著要為九郎尋一門好親事,自從九郎那樣之後……”

她輕咳了一聲,繼續,“自從那事之後,親事便耽擱了,城中上下也沒人敢再提,但九郎終究還是要成家的,妾為九郎選的那位是柳家娘子,這位柳家娘子天資聰慧,若是入了咱們溫府,其未來的修為不可限量,若是九郎與她成為夫妻,那九郎至少也能修成仙體,也不再是凡人了。”

“可他……”

“夫君聽妾一言,九郎是未曾見過女子的嬌俏,若是見過了女子的溫柔,也不會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楊夫人接著道,“柳家娘子妾已經派人請來了,就在客宮歇息,若是夫君同意,便讓柳家娘子來見見?”

溫城主又是猶豫了片刻,良久他才道,“還是先放放吧,等九郎醒來再說。”

說著他強力撐著自己起身,腦袋竟是有些暈眩,“那位送九郎回來的修士……”

楊夫人連忙上前去扶,“那位叫白蕭的修士吃了夫君的藥已經歇下了,只是他似乎很關心咱們九郎。”

“關心?”溫城主冷哼一聲,“是看上了九郎是我溫和府鎮繼承者的身份了吧,真是不自量力,看在他將九郎送回來的份上,我暫且留他休息幾日,等到過幾日他康覆了,就直接轟走吧!”

“可妾瞧著九郎很是依賴他。”

“斷了這不該有的心思吧!”溫城主突然怒道,“男女陰陽才是天地正道!”

“夫君消消氣,妾過幾日便將那白蕭送走便是了,夫君切莫自傷啊!”楊夫人慌忙寬慰。

兩人走後,九笙這才從床榻上醒來,他緩緩坐起身來,朝門口處冷冷一笑,“這雲水凡界還真是越來越豐富多彩了呢。”

他是妖帝九子,妖界九君,要做任何事還真是不需要任何人批準,這夫婦二人竟然要趕走他的天煞孤星,他才不依!

怪就怪他如今的凡人肉身,竟是舍了他妖神之體,那戒色法師還封了他的神魂,這才叫他如此被動。

於是,他在心中又開始了一輪邊罵冥澤和邊罵戒色的幾百個來回。

他從床榻上下來,輕輕打開這間臥室的門,一瞬間一股子充盈的靈氣撲面而來,這股子靈氣裏頭有這濃郁的藥味兒,還混雜著妖氣魔氣和人氣,倒也十分熱鬧。

禾宮建立在層巒疊嶂之間,這一眼望去竟根本望不到盡頭,九笙不由得感嘆,這比那天外天大多了!

守門的一個侍婢見九笙出來了,慌忙大喜,“九郎,您終於醒了,奴婢這就去稟告城主大人和楊夫人。”

“給我站住!”九笙大喝了一聲,他著實不喜這咋咋呼呼的侍婢,再說了他可不想讓人知道他醒了。

侍婢被九笙的喝聲嚇了一跳,慌忙站在遠處顫顫巍巍,“九郎君可有什麽吩咐?”

“小白在哪兒?”

這侍婢從未被九笙這麽喝過,一下子有些懵了,是故聽到九笙這般問,她腦袋中一下子便空白了,“誰……誰是小白?”

“就是送我來這兒的那位修士!”九笙道。

侍婢慌忙指著北面的宮宇道,“在客宮,來客都會在客宮休息,那位白修士也在那處。”

九笙點了點頭,便要從她身邊走過,只是才走過那侍婢的位置,他突然停了下來,“你帶我去!”

這麽大的地方,叫他自己找自然是找不到的。

“是……是,九郎跟奴婢這邊走。”那侍婢被嚇得不敢擡頭,直接低著頭看著地面是,隨後慌慌張張地給九笙帶路。

九笙忽而想起了什麽,朝那侍婢道,“我醒來的事,不準叫任何人知道,莫不然……你可聽聞任由喜歡以人入藥的?”

侍婢被九笙這麽一嚇唬,慌忙跪倒在地,“九郎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九笙撇撇嘴,這凡間女子還真是不經嚇,“行了,前頭給我帶路,若是表現好,我饒了你便是。”

“是!是!”侍婢慌慌張張起身,就連起褶子的裙擺都不敢用手去捋順,直接朝客宮方向給他帶路。

客宮與禾宮相差倒是不遠,只是要走一條長長的空中回廊,這空中回廊建在浮峰之上,平日裏這些浮峰都是各自散在角落,只要有人來了,動一動念力,它們便各自連接成走廊。

九笙忽而開始慶幸自己拐了個小侍婢前來帶路,莫不然以他的三腳貓功夫,能不能動得了浮峰還不一定,怕是一不小心掉下去的可能還更大些。

侍婢動了動念力,四處飄散的浮峰開始慢慢開始連接,一條長長的走廊便呈現在了九笙的眼前。

侍婢帶著九笙通過走廊,來到一座宮殿一般的房子門口,“九郎,白修士便住在這裏頭。”

“聽聞有一位柳家娘子也在這客宮裏?”聽那楊夫人說,這柳娘子天資聰慧,他倒是想看看這個柳娘子是怎麽個天資聰慧法。

“正是。”侍婢低著頭,回答他,“那柳家娘子住在客宮九樓,白修士住在三樓。”

“九樓?這可是陽極之數呢。”九笙不由得嘖嘖一聲,這小娘子還真是會選地兒。

“正是呢,是夫人親自給柳家娘子開的門,一般旁人都是住不得的。”侍婢如實回答。

不知為何,醒來的九郎與原來的九郎大不一樣,原來的九郎溫和溫柔地緊,可眼前這一位九郎竟是叫人不由得心生畏懼,這叫侍婢至今還心有餘悸。

三樓倒是不高,九笙隨便一尋便也就尋到了,這客宮中的房間個個別致華貴,這一樓一樓上來,竟是叫九笙看花了眼,雖說他自己的仙府也不差,但卻少了這凡間少有的璀璨繁華。

嘖嘖,凡界人還真是有錢啊。

他雙手向背,緩緩走到白蕭的房門前,他本打算敲門,卻聽到裏頭綠桑在說話,“主人,你真的要走嗎?”

白蕭點頭,“如今已經將他送回來了,我也履行了我當初的承諾,若是再賴著不走,怕真的是不合規矩了。”

聽到這話,九笙忽而心中咯噔一聲,他的天煞孤星居然要走?

嗯,有些生氣!

於是九笙直接推門而入。

作者有話要說: 【友情提示】

沒有大虐,兩人是正常的感情交流哈。

兩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自然要有一個認清自己的過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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