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來客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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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戒色法師伸出手來輕輕得在九笙的額頭上拍了拍,霎時間,九笙額間的藍色火焰漸漸得消失了,就連他額間那個火焰的印記也是若隱若現。

而在火焰消失的瞬間,白蕭竟也仿佛被抽了什麽,身子渾然一重,倒在了地上。

戒色看著白蕭倒下的身體嘖嘖嘆了一聲,“圓通啊,你這身體可不行啊!這架才打了多久就趴下了,還是要加強修煉才行啊!”

說著戒色拿出一顆丹藥給他服了下去,“快吃吧,長身體的時候也不能餓著。”

“師叔,你又從師伯那兒偷丹藥了?”

被揭穿的戒色一臉正氣道,“哪裏是偷?禪門沒有偷!你師伯做了那麽多丹藥放那兒,放久了效力會降低的,老衲這是為他分憂!”

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

“可……”白蕭欲言又止,“那位小郎君怕是承受不住師伯的丹藥,他還是個凡人。”

“什麽?”戒色方才剛瞇著的眼睛突然又蹭亮了幾分,他慌忙伸出手來直接往九笙的胸口上拍,一下,兩下,三下。

噗通一聲,那顆丹藥直接從九笙的嘴裏吐了出來,然而九笙依舊是四仰八叉昏迷不醒的狀態。

戒色深呼一口氣,“終於出來了,還好沒吞下去,要是吃死了,老衲的罪過可就大了……”於是他朝白蕭的方向望去,“圓通啊……”

白蕭也不知怎麽地充滿了力量,突然站起身來,挺直腰桿地切斷戒色的話,“師叔,你這秘境中枉死之人眾多,若不及早度化,怕是會成為怨鬼,後果不堪設想。”

戒色一楞,將那丹藥放袖口上擦了擦,隨後又放回懷裏,“成,那先聽你的。”

秘境又是一片安靜,那燃燒的三昧真火已經被松經刈收回,狂風也止住了,一片空地之上,除了躺著的,便是坐著的。

落霞山幾人在調息,綠桑正坐在那處看著懷中那個穿著紅衣的女子,戒色和白蕭正在努力渡化生靈,而九笙卻四仰八叉得躺在地上,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樣子。

霎時間,秘境上空一片金光罩在他們的頭頂,一個個魂魄緩緩往上升起,那些魂魄緊閉雙眼面無表情,就仿佛是睡著了一般。

“紅娘……”綠桑看著從他懷中飛升的那道魂魄喃喃著,那道魂迷離透明,他想要伸手去抓,卻終究抓不住。

“她只是去往忘川了,經過輪回之後,你還是會再見到她的。”戒色不知怎得竟是站在了他的面前,睜著眼睛看著他。

綠桑收回眼角的淚,起身朝戒色行了一個大禮,“多謝法師收留渡化之恩。”

戒色卻還是那般笑嘻嘻的樣子,“你真的要謝老衲?”

綠桑一楞,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戒色隨即抽~出一把不知從何處拾來的劍,“那幫個忙,做個劍靈吧。”

不遠處剛調息完的松經刈嘴角一抽,那分明是他方才掉落在地上還未來得及收回的上品靈劍!他剛擡起想要制止住綠桑入劍的手,卻又想到方才戒色的修為,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

“師尊,那不是你的瀲灩嗎?”其中有一個弟子突然叫出了聲。

戒色聞言別過臉來,“這劍是你的扔的?”

松經刈笑笑剛要承認,戒色又道,“扔在地上著實可惜了些,若是將來德芳尊還有什麽東西想要扔,麻煩送些來積雷寺吧,說起來積雷寺上下似乎都是劍修。”

松經刈嘴角又抽了抽,“當然,若是法師需要,落霞山在所不辭。”

而此時,綠桑身體一閃,直接進了那把劍,突然之間,那把原本暗淡的劍身突然之間敞亮了起來,劍柄之處還長了幾根藤蔓,靈氣十足。

戒色高興得跳了起來,他捧著劍走到白蕭的面前,“圓通啊,你瞧,師叔給你撿了一把劍!”

一旁的松經刈:……

半晌之後,調息好的松經刈和那幾個弟子站起身來,“戒色法師,今日落霞山多有叨擾,改日我落霞山定上門賠罪,今日天色已晚,落霞山還有許多要務,不如小子這就先行告退?。”

戒色只管著哄師侄開心,也不管他留還是走,只是朝他們揮了揮手。

見戒色放行,松經刈如臨大赦,連連拜謝之後,連忙用手結了一個印,直接從這秘境中消失不見,仿佛就怕戒色改變主意,將他們留下來般。

“圓通啊,出門在外身上可不能沒有劍!師叔是怎麽教你的?”

白蕭接過戒色遞給他的劍,險些又要扶額,“師叔說出門在外,要保全自身。”

他停頓良久後,才敢出聲,“師叔,師……戒通法師他……”

戒色似乎早就料到白蕭會有此一問,他正了正色,掩去眼角那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憂傷,“他將你逐出山門之後,便……已經坐化了。”

戒色突然之間的正經,竟是叫白蕭有些不習慣,內心深處仿佛被什麽東西割了一角,不上不下地,隱約有些生疼。

“師父他……他居然……”居然真的被他克了。

白蕭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人人都說他是個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兄弟,是故積雷寺中除了戒通和戒色,倒也真沒多少人真正關心在意過他。

可最終他還是將師父克死了。

戒色輕嘆一聲,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白蕭的肩膀,“生死本就是眾生常事,有生必有死,有死才有生,你又何必那般在意?關於你的命格,你也莫要聽你那些師兄弟瞎說,都是些巧合罷了。師兄將你逐出師門,其實也是為了你好,你可知當年師兄是從哪裏將你帶來的?”

白蕭搖頭。

“其實我也不知。”戒色輕嘆一聲,“我只聽師兄說,你無父無母可憐得很,他便將你帶回來了,你瞧,這也是巧合。”

白蕭:……

戒色又問,“你可知為何師兄只教你修習禪心正道,而未曾教你如何修身?”

白蕭伸手擦幹眼角的清淚,認真地回答,“師……戒通法師是想告訴我,只有身正才能識萬物!”

戒色還是搖頭,那只拍了拍白蕭肩膀的手又放在了他的頭上摸了摸,“我的傻師侄,積雷寺哪裏有專門修身的?”

積雷寺都是些修習禪心正道的苦行僧,倒還真是沒有專門修身的人,是故,這戒色說的好像還真是有些道理……

而此時,戒色的肚子竟是咕嚕咕嚕得叫了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十分為難道,“時候不早了,老衲該回去修行了,師叔這就送你到這裏了,好自為之。”

白蕭抽了抽嘴角,這哪裏是回去修行,分明是餓了。

說著戒色以最快的速度將什麽東西強行塞進了白蕭的手心之後,直接消失在了這秘境之中,不帶一絲猶豫。

白蕭緩緩攤開手心,卻見一顆藥丸在他的手中滾動著,白蕭又下意識地抽了抽嘴角,這分明就是方才那顆險些被餵進九笙嘴裏的那顆藥。

白蕭看了看戒色離開的方向輕嘆了一聲,此次離開積雷寺,怕是再也沒有機會再見了,師叔,保重。說罷,他便朝著積雷寺的方向重重的行了一個大禮,磕了六個響頭。

秘境之門重重合上,外頭的風雪還在繼續,但終究沒有他來時那般大,來時背上的九笙在睡覺,走時,背上的九笙依舊在睡覺,一路上倒也安靜的很。

而此時,白蕭腰間的那把散發著瑩瑩綠光的劍抖了抖,“主人若是要去西方,怕是要再換個方向才是,這是往南的方向。”

“我知道。”白蕭道,“此處一路往南是城鎮,這位小郎君需要尋一個地方好好休息,我曾應過他,將他送回家我才上路,我不想食言。”

――――――――

恍惚之間,游離的混沌之氣充斥著九笙的全身,這使得他仿佛坐於一處溫床之內,舒服地緊,九笙蹭了蹭,口中喃喃道,“再給本君撿壺杏花釀。”

妖界之北一片杏林,住著一只渡劫失敗的長蟲,漫漫長夜一時寂寞,他便將那一整片杏林都釀成了酒,本想著要一醉解千愁,可奈何他越喝越清醒,於是他繼續釀,最後他發現,竟是不寂寞了。

九笙有幸喝過一壺,不愧是長蟲經過漫漫長夜一次又一次改良後釀出來的酒,他只是喝了一口,從此便再也喝不下其他的酒。只是那長蟲只給妖帝面子,從來不給他面子,所以從來不給他酒,於是這叫他很生氣。

所以他喝杏花釀從來都是用偷的。

只是在他口中,都叫做撿。

坐在一旁的白蕭楞了楞,修為本就不高的他又再一次給他輸了輸真氣,這也勉強讓他的小臉紅潤了幾分。

“小郎君,快醒醒。”白蕭柔聲地在九笙的耳畔說道。

九笙蹙了蹙眉,又轉了個身,腳竟是直接掛在了站在床榻旁的白蕭身上,“莫要吵,本君再看會兒,這話本著實是精品啊!”

話本……

白蕭扶額,溫柔地將掛在他身上的腳放了下來,隨後拿出了一個窩窩頭放在九笙的鼻尖,“小郎君,醒醒。”

窩窩頭的香味仿佛四處鉆研的強風,瞬間調動了九笙的嗅覺,霎時間五臟廟打架的聲音隨之而來,閉著眼睛的他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肚子,“想吃……”

“想吃就醒過來,不然可就沒的吃了。”白蕭故意提高最後一句的音量,睡夢中的九笙豁然睜開了雙眼,他慌忙起身,那張欲流口水的嘴巴吧唧一下,“不準動本君的膳食!”

可睜開眼後的九笙又是一陣後悔,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夢!

夢中他回到了妖界,又整日捧著話本研讀,還偷偷去了杏林幾趟,撿了幾壺長蟲的酒來喝。

可醒來之後……

於是乎,他再一次陷入了咒罵冥澤的輪回之中。

白蕭看他發楞,便將手中的窩窩頭遞了過去,“睡了這般久了,小郎君怕是餓了,先用這窩窩頭填一填肚子吧。”

正埋頭咒罵冥澤的九笙聞到窩窩頭的香味,楞了楞神,幾息之後,他終於在咒罵冥澤和窩窩頭之間做出了抉擇——邊吃窩窩頭邊咒罵冥澤。

白蕭見他吃得開心,臉上也掛起了一絲溫柔的笑意,不知何時,他竟是給他遞了一杯茶水,“慢些吃,窩窩頭還有。”

九笙習慣性地接過茶水,喝了一口,“這是什麽?本君從未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這只是最普通的窩窩頭,也是這鎮上最便宜的食物了。”白蕭笑著看著他。

“便宜?”聽到便宜二字,九笙暫時放下手來,他可是堂堂妖帝九君,怎麽能吃便宜的東西?

“是啊。”白蕭笑意不減,極為認真地同他解釋,“在下身上的銀錢也只夠買這窩窩頭了。”

“你身上不是有銀錢嗎?”當時九笙還抓過的,他可從未見過有這般鼓的銀錢袋子。

白蕭溫柔地繼續解釋,“那是在下問師叔借的,如今在下不再是積雷寺門人,那欠下的總該要還清了才是。”

九笙撇了撇嘴,又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窩窩頭,雖說便宜,但的確還是挺好吃的。

“不知小郎君家在何處?在下應承過郎君,要送郎君歸家。”白蕭尋了一處坐席跽坐了下來,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等送他回家,他再啟程做自己的事。

九笙手中的動作忽而停住了,他來自妖界,秘境中的那老頭說此間凡間無妖界,既然無妖界,他又該如何說?

“我來自天外天。”九笙眨巴眨巴他那雙明亮的眼睛,“你能送我回去嗎?”

白蕭一楞,隨即笑道,“好。”

這回輪到九笙楞住了,眼前的這位俠士神通廣大不成?竟是真能將他送回妖界?妖界入口可是在九重天上呢!

“也不知小郎君如何稱呼?”白蕭溫柔的聲音又傳來過來。

九笙隨口答曰,“九笙。”

“在下俗家之名,白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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