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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來客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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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九笙再次睜開眼時,他便已經在這漫天飄雪的林子裏了,身後還追著兩個散發著黑霧的魔修,兩個魔修兇神惡煞地追著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堂堂妖界九君難道還怕幾個凡界小小魔修不成?於是他便起了法力想要直接將那二人消滅。

可誰想,竟是沒用。

法力沒了,腿也短了,身子也隨著降雪開始發抖,因為實在是太冷了!

正所謂禍不單行,他正揮舞著他那雙短腿往前方跑著,沒想到竟是遇到了一處斷坡,他沒來得及停下,直接就從那斷坡上滾了下來,迅速種在了雪堆裏……無法自拔。

心中憤恨詛咒難以言喻,被人追殺也就罷了,如今他竟連逃都逃不出去,若是在這雲水凡界活不過一個甲子,他就真的回不去了!於是他在暗罵冥澤的同時,還拼命揮舞著手想要將自己從雪堆裏弄出來。

“姑娘,你沒事吧。”一個男子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九笙一個激靈,這漫天雪地裏竟然還有其他人,他慌忙用手抓了抓,竟是抓到了一個錢袋,鼓鼓囊囊的,似是有很多錢。

而錢袋旁還懸掛著一柄劍,想來此人應該是個練劍的俠士。

正此時,那兩個魔修已經從斷坡上跳了下來,手中的武器直直地朝九笙面門而來,九笙直接用雙手抱住頭,來不及解釋什麽,直接慫道,“俠士救命啊!他們要殺我!”

他別的本事沒有,八個兄長教他的生存之道他記得牢牢的。

話音剛落,魔修的威壓感已經消失了,他再要尋那幾人的身影也已經尋不到了。

“在那兒呢!”一個老者不知何時蹲在了九笙的身邊,伸手指著不遠處打鬥起來的三人。

九笙嚇了一跳,沒了法力,竟也五感也消失了,身邊蹲著一個人都沒察覺,於是,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暗罵冥澤。

“老頭,拉我出去。”九笙朝一旁的老者喊了一聲。

老者一楞,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的額頭,半晌之後他才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老朽老了,一把老骨頭了,怕是拉不動這位小郎君了,不如,你等一等那位郎君吧。”

於是老者便堂而皇之地起身,在一旁的一塊幹凈的石頭上坐了下來,他雙目平視入了定,這林子裏發生的任何事似是與他無關。

林子裏的打鬥還未曾結束,九笙已經冷得夠嗆,深深被種在雪裏的雙腿也開始失去知覺,沒想到他活了幾百年竟會掉進冥澤這個坑裏。

於是他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罵冥澤。

突然之間,林子裏有一道宏光乍現,這光實在是太亮,惹得這邊暗罵得起勁的九笙也閉上了雙眼,等到他睜開眼的時候,一旁的老朽才笑著道,“結束了。”

滿天飄雪之中,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手中拿著一把劍從雪霧中走來,九笙這才看清這男子的容貌,如墨絲般的頭發被一頂再普通不過的白玉冠高高豎起,一襲白衣在風中搖曳著,那張臉在四處白雪的襯托之下竟更顯得白皙光滑了些許,許是因為方才打鬥過的原因,兩頰還隱約帶著一絲紅暈。

高挺的鼻梁兩側,一雙星目往他的方向看過來,在一對劍眉之下更顯得那般淩厲有神,殷紅的雙唇緊緊抿著,更顯得下顎棱角分明。

舉手投足之間,俊朗又神秘,比之陰柔的冥澤更是好看萬分!九笙不禁有些看呆了,就仿佛周邊的所有景物都靜止了,眼前也只有這麽一個人一般。

直到那男子走到九笙的面前,九笙才反應過來,他本想沖著那男子打個招呼,可不成想那男子竟是先向他伸出了手。

九笙瞥了一旁的老者,似是在說,還是這位年輕的俠士有眼力。

正當他也將手伸出去時,卻見那白衣男子後退一步,只道,“姑娘,把錢袋還我。”他的語氣似乎還很生氣。

九笙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什麽?

堂堂妖帝之子,竟是被人認成了一個強搶旁人錢袋的……姑娘?

九笙再看了看他,似是在說俠士你認真的嗎?可看他那一臉嚴肅的表情,他也只好收回他心中的疑問。

“我已經凍僵了,你可否先將我救出去?”九笙可憐兮兮地擡著他那張軟糯可愛的臉,滿眼星光地看著他,就仿佛若是他不出手相救,那就是他的錯一般。

白蕭似是有些吃驚,“你是個小郎君?”

他自出生起便被人送到了積雷寺拜戒通法師為師,自小見的都是師父和師兄弟們,他們年紀都比他大些許,若說是好看的外人,他也只是見過前來進香的女香客,師父說那些都是人行走在世間的一副皮囊罷了,是故那些皮囊他也都未曾多看一眼。

而眼前的這小郎君卻與那些女香客很是不同,無論皮囊還是周身的氣度,這更讓他覺得這小郎君是天神下界,渾身隱隱散發的是一種仙氣,叫人移不開眼睛。

他看著九笙滿是乞求的神情,終究還是心頭一軟,他真的無法呵斥這樣的一個小郎君,於是他輕嘆一聲,上前一步,拉過九笙的手,直接將他拉了出來。

可九笙被種在雪裏的時間有些長了,雙腿早就已經麻木,於是也不知怎麽的,他被白蕭拉起來時腳下一個沒站穩直接往他的懷裏撲去,好在白蕭人高馬大身形偉岸,莫不然還真經不起九笙這一撲。

原本方才在跑路的時候九笙就已經發現自己的雙腿短了些許,這一撲九笙才徹底發現,他的腿何止是短了些許,簡直就是被截肢了!

他原先八尺五的身形本可以與這白蕭並肩而立的,然而如今他卻只能看到白蕭的胸口!

他的身形整整縮了一尺!

於是他又忍不住再一次咒罵起了冥澤。

溫暖的觸感從白蕭的身上開始慢慢蔓延至九笙的身上,在認真咒罵冥澤的九笙突然覺得自己的五感開始有些效力了,驚喜之餘他看了一眼白蕭,可單單這一眼他便發現,這位俠士的周圍隱約還包裹著一層黑紅色的霧氣,這可是天煞孤星的靈魂之色啊。

這樣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兄弟,驅邪避禍保平安,是個好命啊!

“小郎君,你沒事吧?”白蕭的聲音從他的耳邊傳來,不知為何,九笙忽而覺得自己渾身有些酥麻,竟是不由得入了定。

無奈之下,白蕭也只好將他扶至一旁歇息,等到九笙再回過神來後,他再朝他伸出了手,“小郎君,錢袋該還我了。”

這句話直接將九笙的神識拉了回來,他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將手中的錢袋交了出去,“錢……還挺多。”

想他堂堂妖界九君,出門可從來不帶錢,就算有錢袋,也只是意思意思放兩個靈珠,所以他還是頭一回見這麽鼓囊的錢袋。

白衣俠士接過錢袋,在九笙的註視之下,將錢袋遞給了一旁的老者,“老人家,可否相告雲來客棧的具體位置?”

鶴發童顏的老者微微一笑,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得看著他,“你可知道雲來客棧的規矩?”

“知道。”白蕭輕咬了一口下唇,“一片金葉子,一個問題。”

老者搖頭,“不夠。”

白蕭不懂他所言,老者繼續,“一片金葉子一個問題,那住宿呢?雲來客棧,本就是一家旁人投宿的客棧,你若不住,那老板為何要見你?”

老者的意思是要他將這袋銀錢用於住宿,於是他將錢袋往俠士的懷裏推了推,隨後站了起來,“罷了罷了,老朽已經在這林子裏守了幾百年了,也該出去看看了,這回就免費帶你去吧。”

白蕭一聽,慌忙朝他作揖,“多謝前輩!”

那位老朽默默點了點頭,雙手背在了身後,起身一步一步地往林子深處走去,也不知為何,在九笙看來,他的背影竟是有些滄桑和悲涼。

白蕭隨即也想要跟上去,可他才擡腳,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竟是杵在地上根本動彈不得,他看過去,卻見九笙正死死得抓住白蕭的雙腿,擡起頭來可憐兮兮得看著他。

他突然被冥澤扔進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雲水凡界,想來妖帝妖後必定是不知曉的,若是等到妖後知曉此事,定會馬不停蹄地來救他,可在此之前,他必須保證自己能活著,而眼前這位俠士天煞孤星的好命格,正好可以為他趨吉避兇。

思及此,他氤氳著雙眼,正欲將心中備好的那套說辭說出來,以博取對方同情讓對方帶上自己時,他忽而覺得身子竟是一空,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落在了那白蕭的背上,這叫他將要說的事又活生生咽了下去。

“待我辦完事,再送小郎君歸家吧。”白蕭的聲音再次響起,也不知為何竟是使得他心中暖暖的。

而彼時的妖界,妖帝清羽正拿著一支釣魚竿悠哉悠哉地坐在洞庭湖旁釣著魚,而妖後月夕卻是在一旁支起了烤魚的架子,口中催促著,“到底釣上來沒有?”

清羽拍了拍釣魚竿,“快了快了,這竿子質量不大好。”他頓了頓,目光小心翼翼地掃過月夕,“你真的不擔心九兒?”

月夕一把奪過清羽的魚竿,自己在一旁釣了起來,“太上真君說的不錯,九兒他有自己的造化,這些年都怪我太過於寵溺,以至於他竟如此無法無天,冥王是說得罪就能得罪的嗎?當真是氣死我了!”

清羽點頭附和,“是啊!這混小子!這次定要給他個教訓才是!”

“歷劫也不是什麽壞事,若是屆時給我帶回來個兒媳,也總比他的那些個兄長強!”

清羽邊點頭同意,邊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攬過月夕的腰,“如今妖界九方其中八方都有兒子們守著,咱們是不是該給九兒添個妹妹了。”

“還不都怪你!一連叫我生了九個兒子!”月夕瞪了清羽一眼,忽而她手中的魚竿一動,她瞬間放下怒氣,“上鉤了!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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