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之前怎麽放話要跟宋承一刀兩斷，這會兒趙覃也慌了，湊過去手忙腳亂地給宋承擦眼淚，但宋承真跟眼睛出毛病似的，哭得停不下來。

“怎麽了？”趙覃好聲好氣，“好歹說句話告訴我一聲發生什麽事了？”

人傷心的時候哪聽得這種話，宋承登時哭得厲害，鼻涕也控制不住流出來。趙覃趕緊找抽紙，給宋承擦鼻子。

宋承哭了好久，掏空半包紙才好些，他抽抽噎噎問趙覃：“我是不是對你很不好？”

趙覃摸不準宋承意思，他想宋承到底受什麽刺激了，居然說這種話。

宋承道歉：“對不起趙覃，我太混賬了，不怎麽考慮你的感受。”

趙覃咽了口口水，出口安慰：“也不是很那什麽……別這麽說自己。”

宋承這回懺悔得太認真，趙覃給他臺階，他也沒順著下，反而加倍憂郁。

趙覃看不慣宋承蔫頭耷腦，語氣越來越溫和：“說說到底出什麽事了好不好，一直傷心也不是法子對不對？哭太多傷身體，到時候眼睛腫起來消不下，你又要生氣。”

宋承怎麽可能說？要他承認這麽多年來自己只是哥哥的替身，還不如掐死他——該死的嚴峰說什麽替身，害得他滿腦子都是替身——不行了，想到又帥又有錢的自己不過是討厭哥哥的替身，更想哭了。

“宋承……”趙覃完全勸不動，怎麽說，以前宋承抹淚都帶著極強的目的，哭只是為了軟化趙覃意志，哭著哭著就往身上蹭，要安慰。今天情況變了，宋承哭得格外投入，既獨立又倔強，他不主動蹭上來，趙覃哄都不知道先從哪兒下手。

算了。趙覃想，讓他先獨自傷心會兒好了，誰知道他又發什麽神經。

趙覃進廚房忙活午餐，借宿的周熏老早就發短信打招呼離開，等他炒出兩個宋承愛吃的菜擺好，門鈴響了。

趙覃在圍裙上擦完手開門，沒想到來的人是宋啟。

“不好意思，打擾了。”宋啟臉蛋泛紅，像是吹多了冷風。

“沒事……先進來吧。”趙覃開門拿拖鞋的姿勢略顯僵硬。

宋承道謝後，彎腰換上拖鞋。

趙覃想，這情況有些尷尬，但更尷尬的是，宋啟根本不是來找他。

宋啟換好鞋，開門見山地問：“承承在你這兒吧？”

趙覃說：“對，他在……”

宋啟沒等他講完就往臥室走：“我找他有事。”

“嗯，在臥室。”趙覃尷尬地補完剩下句子。

這會兒的宋承不哭了，趙覃連哄他都不樂意了，還有什麽意思繼續哭。

“承承。”宋啟第一次見宋承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口跟有人揪著似的難受。“你還好嗎？哥哥不是故意說那些話刺你……”

宋承肩膀顫了一下。

兩個人畢竟是親兄弟，宋承知道宋啟聽不得的話，宋啟也知道宋承的死穴，真上頭懟起來，兩個人都得脫層皮。

宋承罵宋啟：“假惺惺。”

要真關心他，在乎他的感受，早幹嘛去了。

“對不起。”宋啟在宋承身旁坐下，宋啟捋順宋承亂糟糟的頭發，眼神中滿是心疼：“哥哥不該傷害你。”

站在門口的趙覃覺得自己蠢斃了，他哪插得這兩兄弟奇怪的氣氛裏，他怕再聽下去，自己就要變成什麽成全兄弟愛的籌碼，或者連籌碼都配不上，直接淪為兄弟兩感情升華的炮灰。為了不自討沒趣，他還是安安靜靜吃他的早餐，然後出門打發時間比較好。

可實際上，宋啟的懺悔時間很短，簡單說完自己的愧疚後，馬上進入正題。

“最近，哥哥考慮了很多事情，你的事，我的事，還有趙覃的事。”宋啟毫不避諱地直視宋承眼睛，“在你眼裏，哥哥是搶走你男朋友的壞人，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男朋友早就有離開你的想法——不是我，也會是別人，他已經下定決心離開你。”

宋承以前抗拒聽這些，他覺得是歪理，因為趙覃非常非常喜歡他，不可能離開，可現在他只能乖乖聽。

“哥哥不能理解你的戀愛觀，所以只能按常理判斷——你知道的，按常理判斷，你完全不像有為趙覃付出感情的樣子。”宋啟暗示道：“我問你，如果是你，你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你，而且他的前任對他非常不好，你會拒絕他嗎？”

宋承有點被說動的跡象，只是嘴上不承認：“不是的，不是這樣，我沒有……對他不好。”

“對一個人好，不是給他你覺得好的東西，而是給他他想要的東西。喜歡蘋果的人，你卻一直餵他吃梨，他怎麽可能高興？”

宋承痛苦地摁腦袋，宋啟抓住宋承手腕，不讓他傷害自己：“承承，你仔細想哥哥說的話，不要因為覺得哥哥在搶你的東西，就犟著不撒手。”

“啊？”宋承被宋啟說懵了，“什麽意思？”

“你記得小時候媽媽賣給你的一只小烏龜玩偶嗎？剛開始，你很喜歡它，每天抱著它睡覺，不過很快媽媽又給你買了新玩具，你馬上把小烏龜丟了，去玩新玩具。可是有一天，我把小烏龜洗幹凈，放在床上的時候，你馬上就搶了回去，說那是你的。”

“我根本不記得這回事！”宋承覺得他哥在編故事騙他。

宋啟頗為無奈：“你不記得，因為你根本不把它放在心上。搶回去之後，你也沒有珍惜，掉在床下撿也都懶得撿，後來被阿姨當垃圾丟掉。”

“胡說八道！”直覺告訴宋承，他不能承認這件事。

“承承，玩具我可以還給你，但趙覃不可以。”宋啟放下宋承手腕，“趙覃不是玩具，他有感情有心，不可能由著你性子胡來。既然你給不了他想要的，他也不再期望從你這兒拿到任何東西，不如早點放過他。”

宋啟將宋承說的，像是王爾德筆下那位收獲矮人的愛，又羞辱矮人心碎至死的嬌蠻公主，他說宋承像那位公主一樣自私，既想要逗笑自己的玩伴，又在傷碎矮人心後下令“從此，陪我玩的人不能有心”。

宋承哽咽，認真回想他過去做的一切，如果換成趙覃對他做，他恐怕一天也忍不過。可是宋啟憑什麽大義凜然地指責他？他們兩個難道不是半斤八兩？

宋承不服氣，非要嗆回去：“你比我強多少？要不是寂寞……”

“是，我是寂寞，我的確因為寂寞跟他談戀愛。”宋啟大方承認，“寂寞有什麽錯？又不是只有等萬事富足，浪漫邂逅以後，才配談戀愛。正因為我們缺東少西，才更容易互相吸引，”

宋承無話可說，他著急的時候，情緒不佳的時候，都沒話說。更大的可能是，他天生缺乏語言天賦，不善言辭。很多話明明可以說得更好聽，可惜他學不會，長不了記性。很多朋友嫌他說話難聽，他知道，但到了趙覃面前改不了。趙覃對他太好，太包容了，哪怕他口不擇言說錯話，趙覃也幾乎不發脾氣，還體諒他說：“沒事兒，我沒放心上，我知道你沒有惡意。”

宋承越來越難過，他說不過哥哥，只能靠撒嬌博同情：“可是我需要他。”

宋承太過吝嗇，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也只說需要。

宋啟問：“是需要陽光，需要空氣的程度，還是需要一家不打烊的便利店的程度？”

宋承咬住手指，不再回答。

他想，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家不打烊的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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