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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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間程亦欽練了會兒琴， 而楚奕揚就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靜靜聆聽。
剛生完寶寶的那一個月時間，程亦欽整天躺著或是坐在床上，一直沒有練琴。等到他下床找到機會練琴後， 他可以明顯感覺到雙手是有些生疏的。
在那之後他又恢覆到每天最少練兩個小時琴的狀態中， 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一曲終了， 楚奕揚卻覺意猶未盡，但他知道程亦欽接下來還會繼續練習， 便始終沈默著，並不去打擾他。
一直到兩個小時之後，程亦欽終於松了口氣， 將琴合上後從琴凳上起來。
他回頭， 這才發現了沙發上的楚奕揚，不由驚呼，“你怎麽還在這？”
這是什麽問題？楚奕揚笑了， “怎麽， 我還不能待在自己家的沙發上了？”
“不是這個意思。”程亦欽發現自己話中似有不對的地方，趕緊改口， “我是說， 這兩個小時你一直待在這裏沒離開過嗎？”
“可以聽到這麽好聽的琴聲， 我為什麽還要離開？好好享受不行嗎？”
這兩個小時，程亦欽始終專心致志地練著琴，完全沈浸其中， 對周圍一切都沒有關註， 自然也並不知道楚奕揚在沙發上坐了有倆小時之久。
“行行行，那你還要聽嗎， 我再彈幾首給你聽？”楚奕揚這話程亦欽反駁不了，便問道。
前者走至後者面前， 捧著他的臉開口，語氣認真，“就算琴不會累，我的夫人想必也累了，休息一會兒吧，陪我到沙發上坐坐。”
“行。”
程亦欽應了一聲，卻在心裏腹誹了一句——捧臉狂魔楚奕揚。
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程亦欽和楚奕揚窩在沙發上聊了很久的天。客廳內暖氣開得很足，讓人覺得十分溫暖。
程亦欽並沒有想過，自己和楚奕揚聊著聊著，最後竟會在他懷中睡了過去。
直到他再醒來，已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程亦欽不禁感嘆時間流逝之快，不過好在他每天都過得安穩充實，這也就沒什麽好遺憾的了。
天氣預報很準，說好下雪結果真的就下雪了，吃過飯後程亦欽跟著楚奕揚一起出了門，而楚奕揚懷中還抱了個小星星。
這個時候的雪還很小，而且天色又暗，其實看不太清些什麽。他三人只在門前站了不到三分鐘便重新進了屋。
“天氣預報說晚上雪會越下越大，到了明天白天你就可以打雪仗堆雪人了。”
程亦欽臉上沒什麽表情，半點不見高興之色，楚奕揚以為他是覺得這雪下得太小而失了興致，便擡手輕戳他精致的小鼻尖，告訴他自己在天氣預報中所看到的情況。
其實程亦欽什麽都沒想，甚至內心對於明日還有些小期待，但他聽楚奕揚這樣一說，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你看天氣預報，是專門為了我而看的嗎？”直視著楚奕揚，他問。
“不是，哪有什麽專門為了誰而看，只是正好看到了而已。”楚奕揚並不承認。
“是真的嗎？”程亦欽揚了揚下巴，似乎並不太相信。
“你覺得呢，你若相信那它便是真的，你若不信，那我說什麽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程亦欽都快被楚奕揚這句七拐八拐的話說懵了。他替楚奕揚總結了一番，說白了就是他口是心非。
事實上，楚奕揚之所以會特意關註天氣情況，無非是他知道程亦欽喜歡雪，於是就關註了一下，若是下雪，也正好遂了程亦欽的願，若不下雪，那就當他什麽都沒關註過吧。
就讓這個冬天這樣過去吧。
“不過奇怪的是，都說月城前幾年連續好多年不下雪，但自從我們在一起之後這兩年都下了雪，你說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天意？”
楚奕揚忽然開口，程亦欽一楞，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他當然知道這並不是天意，一切都是這本小說的作者安排的。
但這並非他關註的點，讓他更在意的是，楚奕揚這樣只相信自己雙手的人，竟有一天會跟他談論起天意來。
“什麽時候你也相信起天意來了？”
“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
楚奕揚的態度看上去並不明朗，程亦欽也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而楚奕揚也不再多說，因小星星一只小手拍到了他肩上。
“怎麽了小星星？”楚奕揚將小星星微微舉起，直直盯著他看。
“老老，看看——”小星星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小小的嘴巴使勁張開，模樣可愛極了。
“看什麽？”
楚奕揚疑惑，倒是程亦欽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他是不是想看雪啊？”
“看雪？”楚奕揚若有所思地呢喃一句，又問小星星，“小星星，你是不是想看雪？”
“看看！看看！”見自己的“老老”沒有動靜，剛才還平靜的小星星忽然躁動起來，伸出手去指著門口，聲音也大了許多，“看看！看看！星星看看！”
“好的，小星星不急，這就帶你去看雪啊……”見小星星急了，程亦欽連忙安慰著，重新給他披上衣服後挽著楚奕揚的手，拿上傘又再出了門。
雪還在飄著，但落得緩慢，緩緩悠悠落在傘上，落在地上。
小星星一看到雪就樂開了，用盡吃奶力氣伸直手臂想要觸碰到這雪。楚奕揚自然不會讓他觸碰這雪，緊緊抱著他不讓他身子往外沖。
“不可以哦小星星，雪很冰，你不可以碰，知道嗎？”程亦欽將小星星的小手包在手心之中，制止他的行為。
“爸爸——”小星星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神情委屈，像極了是在朝他撒嬌。
“不可以哦。”程亦欽再次強調，“就看看吧，看看知道嗎？”
他特意學著小星星方才說話的方式拉長了這兩個“看”字，希望小星星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
看著小星星的小表情，程亦欽不禁輕笑，猜想小星星若是會說話，現在的心理活動一定會是“爸爸不讓小星星玩雪，小星星委屈”。
賞完雪，楚奕揚將小星星抱進了屋中，進屋的那一刻小星星仍舊伸直手臂，委屈地喊著“雪雪”。
這是程亦欽方才教他的，他學得很快，而就在學會之後，他嘴中便開始不停念叨著這兩個字，根本停不下來。
這一晚，小星星依舊像往常一樣睡得很熟。
許是第一次見到雪而迷上了這在天空中飄著的白花花的東西，他在臨睡前還喊了幾聲“雪雪”。
程亦欽一直坐在他床邊，輕拍著他的肩膀給他唱搖籃曲哄他入睡，直至他睡著之後，程亦欽這才替他掖好被子，回到自己和楚奕揚的床上靠在床頭休息。
楚奕揚正在和別人聊天，程亦欽估摸著又是工作上的事情，除此之外又有什麽事會讓他這般緊蹙眉頭？
程亦欽也不去打擾他，自己拿了手機在那玩起了消消樂。
“你兒子遺傳了你的喜好。”
楚奕揚忽然來了這麽一句，讓程亦欽一時沒摸著頭腦，下意識轉過頭去望向他。
楚奕揚仍在和別人聊天，但在感受到程亦欽的目光之後他也轉過腦袋來與其四目相對，還順勢揚了揚眉毛，朝窗子處輕擡下巴。
“噢懂了。”楚奕揚這一抹眼神過來，程亦欽當即明白過來他此話是什麽意思，繼續轉回頭來玩他的消消樂，邊玩邊說著，“小孩子嘛，對沒見過的事物充滿好奇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他對雪沒有意思，我反而會覺得奇怪。”
“嗯，你說得倒也沒錯。”楚奕揚似是讚同地輕輕頷首，湊過去看了程亦欽花花綠綠的屏幕一眼，很快又一臉嫌棄地移開。
程亦欽又怎會看不到楚奕揚眼中的嫌棄，而且他也早已習慣了這人的目光，自己每次玩消消樂都要被他嫌棄，也不知道這款游戲怎麽惹他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來玩？我都玩到一千多關了，朋友圈裏沒人超得過我，這就很無聊了。”程亦欽記得很清楚，這是他第三次邀請楚奕揚一起來玩，但卻是第一次提到這個通關數。
“不了。”不出他所料，楚奕揚甚至連思考也沒有思考，直接拒絕了自己，最後還不忘補充一句，“不過你倒是很有耐心，一千多關很厲害。”
他這話的語氣還挺認真的，程亦欽再次難以分辨是誇獎還是吐槽。
楚奕揚這個人，可以嘴毒，也可以把人寵到天上去，結合一下倒也不會讓程亦欽感覺絲毫不適。有時候可以和他鬥鬥嘴什麽的，這也是程亦欽生活中的一樁趣事。
“那必須厲害啊，我身上也沒什麽東西，一顆恒心還是有的。”管他是誇是損，反正程亦欽覺得自己這嘚瑟的情緒還是要在臉上表現出來的。
“紀沈不是也玩了嘛，怎麽，他比不上你嗎？”楚奕揚似乎想起了什麽，問道。
他記得紀沈一直有在玩這個，還沒事給他分享一下亂七八糟的東西，說是分享可以得水晶。他多次警告紀沈別再發過來這些過來，誰知紀沈這個臉皮比天還厚的人依舊我行我素。
直到後來他說了一句再發拉黑，紀沈這才停止了分享。
“他才玩到五百多關……”
說起紀沈，程亦欽就覺得有趣。忘了從什麽時候起，紀沈突然給他發來了消消樂分享，他一開始沒搭理，等到紀沈發的頻率稍高一些後他便發了個“問號”過去，問他是怎麽一回事。
紀沈告訴他，是因為楚奕揚不讓他發，所以他才找了嫂子，還說程亦欽也可以給他發，多賺點水晶可以通關更快一些。
程亦欽起初嫌分享太麻煩，但關卡越往後他也越能發現水晶的作用之大，於是他和紀沈兩個人就這樣達成了“分享”成就。
“……果然不能相信他，看他沈迷其中的樣子，我倒以為他已經玩了很多關。”
說著，楚奕揚點開 和紀沈的聊天記錄，翻到了之前他發過來的分享，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手機進入到一個五彩的畫面中，等到進度條加滿，屏幕上便跳出了一個“開始”鍵，底下還有“設置”按鈕以及“排行榜”按鈕。
楚奕揚不急著點開，點開排行榜後大致看了一遍便迅速退出，而後又問程亦欽，“你排行榜裏第二名玩到第幾關了？”
“六百多關了。”程亦欽一臉無奈地望著楚奕揚。
他好像明白了，並不是他朋友圈中的人玩得太慢，而是自己玩得太快了。
“還是你比較厲害，繼續努力，兩千關等著你。”
“……真的不考慮一下？”程亦欽總覺得自己現在像個推銷員一般在推銷著他們的產品，而楚奕揚就是那個被他選中的幸運之子。
楚奕揚搖頭，“不了。”
既然楚奕揚不願意，程亦欽也不強求。
又玩了一會兒，程亦欽放下手機關了機，和楚奕揚一同躺下睡覺。
從明天開始，楚奕揚就要去楚氏上班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基本都待在家中辦公，只在有重要會議時會親自前往一趟公司，會議結束後又趕緊回來陪著程亦欽和小星星。
程亦欽之前問過他，他這麽關心自己，若是自己被他寵壞了可怎麽辦？
楚奕揚告訴他，寵不壞的，別人都有可能被寵壞，只有他程亦欽，永遠不可能被寵壞。
程亦欽笑了笑，笑楚奕揚說得跟很了解他似的。
其實他還真有可能被寵壞，變得越來越黏楚奕揚，越來越舍不得楚奕揚離開自己半步。
“晚安，楚奕揚。祝你一夜無夢，睡個好覺。”
“晚安我親愛的夫人，你也是。”
我親愛的夫人。瞧瞧楚奕揚說的是什麽話，如灌了蜜一般甜到程亦欽心底，但輪到他自己時，他卻支支吾吾了起來。
“嗯，我親愛的……老公。”
聽著還行，自己說出來時又覺得很不習慣。
因程亦欽從來只叫楚奕揚全名或者“奕揚”，“老公”這兩個字他喊出來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有可能直接等於零。
楚奕揚聽出了他的不習慣，也不生氣，只輕輕“嗯”了一聲，溫柔地擊在了程亦欽的心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鵝毛大雪紛紛落著，一派冰雪的世界。
氣溫似乎因降雪而又再下降了幾度，路上經過的人被凍得瑟瑟發抖，加快腳步往家趕去。
屋內，程亦欽和楚奕揚一家三口都睡得很熟，正如程亦欽所想的那樣，他仨都一夜無夢，一覺至天亮睡得香甜。
次日一早，楚奕揚去上班了，留下程亦欽、小星星以及於叔三人在家待著。
雪還在下著，雖不及淩晨時那般大，卻也不算小。
雪天路滑，程亦欽擔心楚奕揚的安全，想讓他再晚一天去公司。
但楚奕揚說了，公司裏等著他去處理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再拖了，況且他還有個楚程需要管理，真的挺忙的。
“那好吧，路上小心點。”
既然如此，程亦欽也只好說些口頭上的東西，畢竟他一不能代替楚奕揚去公司，二不能給楚奕揚當司機。
“嗯，知道了，你跟小星星好好待在家吧，哪都不要去了。”
小星星當時就被程亦欽抱在懷中，楚奕揚摸了摸他的頭，又俯身在他額頭上親吻一下。
程亦欽凝視著他，眼神分明就是在抗議著小星星能得到他老爸的吻，而自己卻得不到自己老公的吻。
他的眼睛一直都會說話，喜怒哀樂總是裹雜其中。
楚奕揚讀懂了他的眼神，又再貼近程亦欽，撩開他額前的劉海，在他額上也落下了一個吻。
這個吻，比給小星星的要來得更深更久。
不知為何，這吻將程亦欽慢慢帶入了回憶中。
某一個晚上，他靠坐在床頭，看著楚奕揚將小星星哄睡後，又看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始終註視著小星星的睡顏沒有回到他們的大床上來。
他有些困了，正想喊楚奕揚回來睡覺，卻忽然聽到一聲溫柔的呼喚聲。
但這呼喚喚的並不是他，而是小星星。
剛要開口的話被程亦欽咽了過去，他依舊靠在哪裏，靜靜傾聽著楚奕揚所講。
“小星星。”
輕輕撫摸著小星星的臉頰，楚奕揚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而他這些話，卻是說給一個已然睡著根本無法回應他，而即便醒著也聽不懂他話語的孩子。
他說，他雖然很愛小星星，但他對於小星星爸爸的愛，絕對是要更深的。
他說，這世上只有一個能一直陪伴他走到生命盡頭的人，那就是他程亦欽，而不是他小星星。
“所以，我親愛的小星星，你要明白，我愛你爸爸勝過愛你。”
當楚奕揚說完這一句話時，他驀地轉過頭來望向已然聽得一楞一楞的程亦欽。
程亦欽當然不會想到那人會猝不及防看向自己，一時間喉嚨口就像卡了個什麽東西似的，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過來，那些話不僅是說給小星星聽的，更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我走了，下午五點之前回來。”
楚奕揚的磁性嗓音將程亦欽拉回到現實中，後者當即應了一聲，跟著楚奕揚前往車庫，而後與小星星一同目送著他驅車離去。
給小星星餵過早飯後，程亦欽和他坐在沙發上，想方設法逗著他開心。而小星星也很給他爸爸面子，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就在這時，程亦欽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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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生完寶寶的那一個月時間，程亦欽整天躺著或是坐在床上，一直沒有練琴。等到他下床找到機會練琴後， 他可以明顯感覺到雙手是有些生疏的。
在那之後他又恢覆到每天最少練兩個小時琴的狀態中， 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一曲終了， 楚奕揚卻覺意猶未盡，但他知道程亦欽接下來還會繼續練習， 便始終沈默著，並不去打擾他。
一直到兩個小時之後，程亦欽終於松了口氣， 將琴合上後從琴凳上起來。
他回頭， 這才發現了沙發上的楚奕揚，不由驚呼，“你怎麽還在這？”
這是什麽問題？楚奕揚笑了， “怎麽， 我還不能待在自己家的沙發上了？”
“不是這個意思。”程亦欽發現自己話中似有不對的地方，趕緊改口， “我是說， 這兩個小時你一直待在這裏沒離開過嗎？”
“可以聽到這麽好聽的琴聲， 我為什麽還要離開？好好享受不行嗎？”
這兩個小時，程亦欽始終專心致志地練著琴，完全沈浸其中， 對周圍一切都沒有關註， 自然也並不知道楚奕揚在沙發上坐了有倆小時之久。
“行行行，那你還要聽嗎， 我再彈幾首給你聽？”楚奕揚這話程亦欽反駁不了，便問道。
前者走至後者面前， 捧著他的臉開口，語氣認真，“就算琴不會累，我的夫人想必也累了，休息一會兒吧，陪我到沙發上坐坐。”
“行。”
程亦欽應了一聲，卻在心裏腹誹了一句——捧臉狂魔楚奕揚。
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程亦欽和楚奕揚窩在沙發上聊了很久的天。客廳內暖氣開得很足，讓人覺得十分溫暖。
程亦欽並沒有想過，自己和楚奕揚聊著聊著，最後竟會在他懷中睡了過去。
直到他再醒來，已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程亦欽不禁感嘆時間流逝之快，不過好在他每天都過得安穩充實，這也就沒什麽好遺憾的了。
天氣預報很準，說好下雪結果真的就下雪了，吃過飯後程亦欽跟著楚奕揚一起出了門，而楚奕揚懷中還抱了個小星星。
這個時候的雪還很小，而且天色又暗，其實看不太清些什麽。他三人只在門前站了不到三分鐘便重新進了屋。
“天氣預報說晚上雪會越下越大，到了明天白天你就可以打雪仗堆雪人了。”
程亦欽臉上沒什麽表情，半點不見高興之色，楚奕揚以為他是覺得這雪下得太小而失了興致，便擡手輕戳他精致的小鼻尖，告訴他自己在天氣預報中所看到的情況。
其實程亦欽什麽都沒想，甚至內心對於明日還有些小期待，但他聽楚奕揚這樣一說，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你看天氣預報，是專門為了我而看的嗎？”直視著楚奕揚，他問。
“不是，哪有什麽專門為了誰而看，只是正好看到了而已。”楚奕揚並不承認。
“是真的嗎？”程亦欽揚了揚下巴，似乎並不太相信。
“你覺得呢，你若相信那它便是真的，你若不信，那我說什麽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程亦欽都快被楚奕揚這句七拐八拐的話說懵了。他替楚奕揚總結了一番，說白了就是他口是心非。
事實上，楚奕揚之所以會特意關註天氣情況，無非是他知道程亦欽喜歡雪，於是就關註了一下，若是下雪，也正好遂了程亦欽的願，若不下雪，那就當他什麽都沒關註過吧。
就讓這個冬天這樣過去吧。
“不過奇怪的是，都說月城前幾年連續好多年不下雪，但自從我們在一起之後這兩年都下了雪，你說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天意？”
楚奕揚忽然開口，程亦欽一楞，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他當然知道這並不是天意，一切都是這本小說的作者安排的。
但這並非他關註的點，讓他更在意的是，楚奕揚這樣只相信自己雙手的人，竟有一天會跟他談論起天意來。
“什麽時候你也相信起天意來了？”
“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
楚奕揚的態度看上去並不明朗，程亦欽也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而楚奕揚也不再多說，因小星星一只小手拍到了他肩上。
“怎麽了小星星？”楚奕揚將小星星微微舉起，直直盯著他看。
“老老，看看——”小星星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小小的嘴巴使勁張開，模樣可愛極了。
“看什麽？”
楚奕揚疑惑，倒是程亦欽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他是不是想看雪啊？”
“看雪？”楚奕揚若有所思地呢喃一句，又問小星星，“小星星，你是不是想看雪？”
“看看！看看！”見自己的“老老”沒有動靜，剛才還平靜的小星星忽然躁動起來，伸出手去指著門口，聲音也大了許多，“看看！看看！星星看看！”
“好的，小星星不急，這就帶你去看雪啊……”見小星星急了，程亦欽連忙安慰著，重新給他披上衣服後挽著楚奕揚的手，拿上傘又再出了門。
雪還在飄著，但落得緩慢，緩緩悠悠落在傘上，落在地上。
小星星一看到雪就樂開了，用盡吃奶力氣伸直手臂想要觸碰到這雪。楚奕揚自然不會讓他觸碰這雪，緊緊抱著他不讓他身子往外沖。
“不可以哦小星星，雪很冰，你不可以碰，知道嗎？”程亦欽將小星星的小手包在手心之中，制止他的行為。
“爸爸——”小星星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神情委屈，像極了是在朝他撒嬌。
“不可以哦。”程亦欽再次強調，“就看看吧，看看知道嗎？”
他特意學著小星星方才說話的方式拉長了這兩個“看”字，希望小星星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
看著小星星的小表情，程亦欽不禁輕笑，猜想小星星若是會說話，現在的心理活動一定會是“爸爸不讓小星星玩雪，小星星委屈”。
賞完雪，楚奕揚將小星星抱進了屋中，進屋的那一刻小星星仍舊伸直手臂，委屈地喊著“雪雪”。
這是程亦欽方才教他的，他學得很快，而就在學會之後，他嘴中便開始不停念叨著這兩個字，根本停不下來。
這一晚，小星星依舊像往常一樣睡得很熟。
許是第一次見到雪而迷上了這在天空中飄著的白花花的東西，他在臨睡前還喊了幾聲“雪雪”。
程亦欽一直坐在他床邊，輕拍著他的肩膀給他唱搖籃曲哄他入睡，直至他睡著之後，程亦欽這才替他掖好被子，回到自己和楚奕揚的床上靠在床頭休息。
楚奕揚正在和別人聊天，程亦欽估摸著又是工作上的事情，除此之外又有什麽事會讓他這般緊蹙眉頭？
程亦欽也不去打擾他，自己拿了手機在那玩起了消消樂。
“你兒子遺傳了你的喜好。”
楚奕揚忽然來了這麽一句，讓程亦欽一時沒摸著頭腦，下意識轉過頭去望向他。
楚奕揚仍在和別人聊天，但在感受到程亦欽的目光之後他也轉過腦袋來與其四目相對，還順勢揚了揚眉毛，朝窗子處輕擡下巴。
“噢懂了。”楚奕揚這一抹眼神過來，程亦欽當即明白過來他此話是什麽意思，繼續轉回頭來玩他的消消樂，邊玩邊說著，“小孩子嘛，對沒見過的事物充滿好奇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他對雪沒有意思，我反而會覺得奇怪。”
“嗯，你說得倒也沒錯。”楚奕揚似是讚同地輕輕頷首，湊過去看了程亦欽花花綠綠的屏幕一眼，很快又一臉嫌棄地移開。
程亦欽又怎會看不到楚奕揚眼中的嫌棄，而且他也早已習慣了這人的目光，自己每次玩消消樂都要被他嫌棄，也不知道這款游戲怎麽惹他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來玩？我都玩到一千多關了，朋友圈裏沒人超得過我，這就很無聊了。”程亦欽記得很清楚，這是他第三次邀請楚奕揚一起來玩，但卻是第一次提到這個通關數。
“不了。”不出他所料，楚奕揚甚至連思考也沒有思考，直接拒絕了自己，最後還不忘補充一句，“不過你倒是很有耐心，一千多關很厲害。”
他這話的語氣還挺認真的，程亦欽再次難以分辨是誇獎還是吐槽。
楚奕揚這個人，可以嘴毒，也可以把人寵到天上去，結合一下倒也不會讓程亦欽感覺絲毫不適。有時候可以和他鬥鬥嘴什麽的，這也是程亦欽生活中的一樁趣事。
“那必須厲害啊，我身上也沒什麽東西，一顆恒心還是有的。”管他是誇是損，反正程亦欽覺得自己這嘚瑟的情緒還是要在臉上表現出來的。
“紀沈不是也玩了嘛，怎麽，他比不上你嗎？”楚奕揚似乎想起了什麽，問道。
他記得紀沈一直有在玩這個，還沒事給他分享一下亂七八糟的東西，說是分享可以得水晶。他多次警告紀沈別再發過來這些過來，誰知紀沈這個臉皮比天還厚的人依舊我行我素。
直到後來他說了一句再發拉黑，紀沈這才停止了分享。
“他才玩到五百多關……”
說起紀沈，程亦欽就覺得有趣。忘了從什麽時候起，紀沈突然給他發來了消消樂分享，他一開始沒搭理，等到紀沈發的頻率稍高一些後他便發了個“問號”過去，問他是怎麽一回事。
紀沈告訴他，是因為楚奕揚不讓他發，所以他才找了嫂子，還說程亦欽也可以給他發，多賺點水晶可以通關更快一些。
程亦欽起初嫌分享太麻煩，但關卡越往後他也越能發現水晶的作用之大，於是他和紀沈兩個人就這樣達成了“分享”成就。
“……果然不能相信他，看他沈迷其中的樣子，我倒以為他已經玩了很多關。”
說著，楚奕揚點開 和紀沈的聊天記錄，翻到了之前他發過來的分享，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手機進入到一個五彩的畫面中，等到進度條加滿，屏幕上便跳出了一個“開始”鍵，底下還有“設置”按鈕以及“排行榜”按鈕。
楚奕揚不急著點開，點開排行榜後大致看了一遍便迅速退出，而後又問程亦欽，“你排行榜裏第二名玩到第幾關了？”
“六百多關了。”程亦欽一臉無奈地望著楚奕揚。
他好像明白了，並不是他朋友圈中的人玩得太慢，而是自己玩得太快了。
“還是你比較厲害，繼續努力，兩千關等著你。”
“……真的不考慮一下？”程亦欽總覺得自己現在像個推銷員一般在推銷著他們的產品，而楚奕揚就是那個被他選中的幸運之子。
楚奕揚搖頭，“不了。”
既然楚奕揚不願意，程亦欽也不強求。
又玩了一會兒，程亦欽放下手機關了機，和楚奕揚一同躺下睡覺。
從明天開始，楚奕揚就要去楚氏上班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基本都待在家中辦公，只在有重要會議時會親自前往一趟公司，會議結束後又趕緊回來陪著程亦欽和小星星。
程亦欽之前問過他，他這麽關心自己，若是自己被他寵壞了可怎麽辦？
楚奕揚告訴他，寵不壞的，別人都有可能被寵壞，只有他程亦欽，永遠不可能被寵壞。
程亦欽笑了笑，笑楚奕揚說得跟很了解他似的。
其實他還真有可能被寵壞，變得越來越黏楚奕揚，越來越舍不得楚奕揚離開自己半步。
“晚安，楚奕揚。祝你一夜無夢，睡個好覺。”
“晚安我親愛的夫人，你也是。”
我親愛的夫人。瞧瞧楚奕揚說的是什麽話，如灌了蜜一般甜到程亦欽心底，但輪到他自己時，他卻支支吾吾了起來。
“嗯，我親愛的……老公。”
聽著還行，自己說出來時又覺得很不習慣。
因程亦欽從來只叫楚奕揚全名或者“奕揚”，“老公”這兩個字他喊出來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有可能直接等於零。
楚奕揚聽出了他的不習慣，也不生氣，只輕輕“嗯”了一聲，溫柔地擊在了程亦欽的心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鵝毛大雪紛紛落著，一派冰雪的世界。
氣溫似乎因降雪而又再下降了幾度，路上經過的人被凍得瑟瑟發抖，加快腳步往家趕去。
屋內，程亦欽和楚奕揚一家三口都睡得很熟，正如程亦欽所想的那樣，他仨都一夜無夢，一覺至天亮睡得香甜。
次日一早，楚奕揚去上班了，留下程亦欽、小星星以及於叔三人在家待著。
雪還在下著，雖不及淩晨時那般大，卻也不算小。
雪天路滑，程亦欽擔心楚奕揚的安全，想讓他再晚一天去公司。
但楚奕揚說了，公司裏等著他去處理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再拖了，況且他還有個楚程需要管理，真的挺忙的。
“那好吧，路上小心點。”
既然如此，程亦欽也只好說些口頭上的東西，畢竟他一不能代替楚奕揚去公司，二不能給楚奕揚當司機。
“嗯，知道了，你跟小星星好好待在家吧，哪都不要去了。”
小星星當時就被程亦欽抱在懷中，楚奕揚摸了摸他的頭，又俯身在他額頭上親吻一下。
程亦欽凝視著他，眼神分明就是在抗議著小星星能得到他老爸的吻，而自己卻得不到自己老公的吻。
他的眼睛一直都會說話，喜怒哀樂總是裹雜其中。
楚奕揚讀懂了他的眼神，又再貼近程亦欽，撩開他額前的劉海，在他額上也落下了一個吻。
這個吻，比給小星星的要來得更深更久。
不知為何，這吻將程亦欽慢慢帶入了回憶中。
某一個晚上，他靠坐在床頭，看著楚奕揚將小星星哄睡後，又看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始終註視著小星星的睡顏沒有回到他們的大床上來。
他有些困了，正想喊楚奕揚回來睡覺，卻忽然聽到一聲溫柔的呼喚聲。
但這呼喚喚的並不是他，而是小星星。
剛要開口的話被程亦欽咽了過去，他依舊靠在哪裏，靜靜傾聽著楚奕揚所講。
“小星星。”
輕輕撫摸著小星星的臉頰，楚奕揚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而他這些話，卻是說給一個已然睡著根本無法回應他，而即便醒著也聽不懂他話語的孩子。
他說，他雖然很愛小星星，但他對於小星星爸爸的愛，絕對是要更深的。
他說，這世上只有一個能一直陪伴他走到生命盡頭的人，那就是他程亦欽，而不是他小星星。
“所以，我親愛的小星星，你要明白，我愛你爸爸勝過愛你。”
當楚奕揚說完這一句話時，他驀地轉過頭來望向已然聽得一楞一楞的程亦欽。
程亦欽當然不會想到那人會猝不及防看向自己，一時間喉嚨口就像卡了個什麽東西似的，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過來，那些話不僅是說給小星星聽的，更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我走了，下午五點之前回來。”
楚奕揚的磁性嗓音將程亦欽拉回到現實中，後者當即應了一聲，跟著楚奕揚前往車庫，而後與小星星一同目送著他驅車離去。
給小星星餵過早飯後，程亦欽和他坐在沙發上，想方設法逗著他開心。而小星星也很給他爸爸面子，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就在這時，程亦欽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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