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樣子。”每天開頭都是這麽一句， 陳玲不嫌煩楚奕揚都嫌煩了。

見楚奕揚這態度，陳玲有些不滿地說道：“揚揚，有你這麽跟媽說話的嗎？”

既然是跟楚奕揚說話， 程亦欽便趕緊將手機遞到自己與楚奕揚的正前方， 將鏡頭稍稍對準他多一些， 自己則只露了個肩膀在屏幕上。

“好了媽，說正事吧。”楚奕揚一把將程亦欽摟了過來， 順手接過他的手機，讓他整張臉都入鏡被陳玲看到。

“好，那就說正事。”陳玲也不和自己兒子多計較， 她猜想他一定是吃醋了， 畢竟自己這些天一直在跟程亦欽聊天，而將他冷落到了一邊。

但所謂正事，其實也不過是關心問候一下程亦欽而已。

“亦欽， 你感覺怎麽樣了？今天肚子有什麽感覺嗎？”

“沒有， 今天一切都很好。”程亦欽輕輕撫摸著自己依舊平坦的肚子，馬上就要懷孕四個月了， 肚子很快就會逐漸變大。

“那就好……揚揚！”突然被喊到名字， 楚奕揚當即應了一聲， 認真聽陳玲說著，“照顧好我們亦欽知道嗎！”

又是與之前相同的結束語，楚奕揚無奈一笑， 朝陳玲輕輕頷首， “我知道，媽， 你跟爸早點休息吧。”

“知道了，你們也是。”楚山海過來露了個臉， 和他們兩個打了聲招呼。

掛斷視頻後，程亦欽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被楚奕揚所捕捉，問他為什麽笑得這麽傻。

程亦欽的回答讓他幾不可察地一震，原本被戲謔意味填滿的眼中透出一絲覆雜情緒。

程亦欽告訴他，他之所以笑，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

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嗎？

“程亦欽。”良久的沈默之後，楚奕揚忽然開口。

“嗯？”程亦欽還沒意識到短短一秒內楚奕揚情緒的變化，但隨之而來的沈默卻讓他感覺到了異常。

擡頭，楚奕揚一張面色凝重的臉就這樣被放大於他面前，“你為什麽就這麽容易得到滿足？”

楚奕揚的嗓音十分低沈，和往常一樣帶著撩人的磁性，但他的語氣卻又沒什麽起伏，讓人聽不出他是帶著何種情緒問出的這個問題。

“因為我什麽都有了，既然什麽都有了，為什麽還不滿足於現狀？”程亦欽反問。

楚奕揚其實明白程亦欽會感到幸福的原因，但因為從小到大他所接觸的都是名利場中的人，如今在他眼前出現突然這麽一個不為名利金錢所誘惑的人，雖然欣慰，但他不免還是會感到些許震驚。

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在楚奕揚看來程亦欽與旁人大不相同的點就在於他的簡單和純真，這兩個特質沒有人可以及得上。

楚奕揚更願意相信，最初程亦欽帶給自己的高冷印象，都只是他所偽裝出來的表象，那是屬於他的盔甲。因程亦欽那時並不喜歡自己。

“你這麽容易滿足，如果哪一天有人告訴你他家有糖，你會跟他走嗎？”

經程亦欽鑒定，楚奕揚今晚腦子有點不清醒。

對於楚奕揚這個爛問題，他不僅不想回答，甚至還給了他一記白眼。

“楚奕揚，你能感受到我的眼神嗎？”

程亦欽心想畢竟今天楚奕揚腦子不太正常，自己還是有必要給他提醒一下，於是又道：“我炯炯有神的雙眼裏寫滿了對你的鄙視，你是覺得我是三歲小孩嗎？給點糖就跟人跑了……不對，人家三歲小孩也不一定會跟人跑，你的意思是我比三歲小孩還不如嘍？”

楚奕揚見他在那喋喋不休了一陣，有些好笑地望著他，“三歲小孩有你這樣話這麽多嗎？”

“可能有的……吧？”在程亦欽三歲小孩應該是會嗷嗷大哭嘴裏喊著爸爸媽媽的那種，可愛得像個小天使。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想到再過不久就要迎來孩子的出生，到那時候一家三口的生活會是怎樣的，這對於他這個沒有經驗的準爸爸來說既期待又忐忑。

這個問題開始縈繞在他的腦中揮之不去，直至楚奕揚已經睡著了，他仍睜著眼睛望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發呆。

就這樣不知多久後他才逐漸睡去。

今天是周末，一大早一通電話就打到了他們家裏。

於叔接起來聽過後便朝著樓上呼喚少夫人。

這個時候程亦欽正在洗漱，一聽到喊聲便匆忙再刷了幾下，吐掉泡沫漱了口趕緊下樓去。

楚奕揚在他身後讓他慢點，火急火燎的幹什麽，不慎磕著碰著可如何是好。

讓程亦欽想不通的是，自己在這都沒有幾個認識的人，誰會沒事打電話到他們家來找他？

“誰啊？”程亦欽問還守在電話機旁的於叔。

於叔輕搖了搖頭，“是個孩子，只說找少夫人。”

既然是孩子的話，那他心中倒是有一個猜測。

“餵？”接起電話後，程亦欽機極有禮貌地向對面問候了一句，“你好，我是程亦欽。”

不出他所料，那邊的男孩嘿嘿笑了兩聲，笑容爽朗，“亦欽哥哥我是陳善呀，我是來邀請你和奕揚哥哥來我家玩的。”

最初那一周程亦欽和楚奕揚確實去過陳善家玩，之後則因為婚禮原因而一直沒有去成，直到婚禮過後時間過得飛快，陳善在家一直盼著他倆能來，但到底還是沒有等到。

“行啊，我跟你奕揚哥哥說一聲，吃過早飯就去你家。”程亦欽擡頭看了眼站在樓梯口的楚奕揚，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又繼續說道，“那小善你在家等著我們，我們現在就準備吃早飯了。”

對面人一聽兩位哥哥說一會兒就來，當即歡呼雀躍起來，重重地“嗯”過兩聲後又說道：“我讓梅姨準備午飯，一會兒兩位哥哥就在我們家吃飯吧。”

“嗯行，謝謝小善。”

“姐姐，亦欽哥哥和奕揚哥哥一會兒就來了，你快準備一下，我要和亦欽哥哥一起打游戲。”掛斷電話後，陳善興沖沖地對站於他身後的陳慈說道。

陳慈摸了摸他的腦袋，感覺到他柔軟的烏發在自己手掌心輕輕搔著癢，“你不是讓楚夫人教你練琴嗎，怎麽這會兒要玩上游戲了？”

“難得周末嘛，練琴下午有老師教，等會兒就先玩會兒游戲唄。”陳善貼在陳慈腿上，向她不住撒著嬌。

陳慈也是拿他沒有辦法，他都用上了這個方法了，自己實在受不住這麽可愛的弟弟，就只好妥協，轉身去將游戲機準備出來。

“那楚總呢？”將兩個游戲手柄連接好電視放在電視櫃上後，陳慈問。

陳善拿了小矮桌過來，又將大把零食拿過來放在上面準備一會兒請兩位哥哥吃，聽到姐姐問他，便想了會兒問道：“就讓奕揚哥哥自己搭樂高吧。”

陳慈一時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她腦補了一下他倆玩游戲而楚奕揚獨自搭積木的場景……先心疼楚總一秒。

“少爺、少夫人，你們大概什麽時候回來？”見楚奕揚和程亦欽穿上厚外套準備出門，於叔當即問道。

回想了上一次他們去陳善家回來的時間點，程亦欽回道：“小善兩點半要上課，在他上課之前我們就回來了。”

“好。”

倆人和於叔道過別後便出門往車庫走去，楚奕揚啟動車子。

上車後楚奕揚開了暖氣，等待著車內溫度升高。

車子在路上穩穩開著。

十二月接近中旬，天氣愈發寒冷，走在路上的人們都早已穿上厚實的外套，街邊樹葉禿的禿殘的殘，等待來年再長新葉。

自那日從機場回到家之後，這一周程亦欽便沒再出過門，在家悶了好多天。

“我們好久沒見到小善了吧，有點想他。”

程亦欽對這條路並不熟悉，不過按照上次的經驗，現在已經過去將近一刻鐘，再有十分鐘左右差不多就可以抵達他們家。

“你跟陳善才見過幾次面就這麽想他？”

“他很可愛啊，尤其是他的小臉蛋，摸起來特別柔軟。”回想起第一次在他們家裏做客時的場景，程亦欽便覺得有趣。

小小可愛的陳善拉著他讓他教他演奏《小星星變奏曲》，而程亦欽忍不住輕輕揉了揉陳善的臉。小臉蛋很嫩，軟軟的摸上去很舒服。

關鍵陳善那時還咧著嘴對他笑，臉頰上的小肉就都被堆了起來。

“摸臉是什麽特殊癖好？”楚奕揚毫不客氣問道。

“那不知楚總捏別人臉又是什麽特殊癖好？”這個問題程亦欽一直忘了問，現在總算讓他找到這個機會。

瞥了程亦欽一眼後，楚奕揚淡淡回應，“好捏。”

“我的原因和你一樣，因為好摸。”程亦欽竊喜，等著聽楚奕揚接下來怎麽回。

然而楚奕揚卻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了笑，笑意中含了幾絲寵溺意味兒。

幾分鐘後，楚奕揚的車開進一家商城的露天停車場裏。

他停好車，解開安全帶，“走吧，去買點東西給陳總和陳善。”

“好。”程亦欽原本還在想他為什麽會開到這裏來，一聽他這話當即反應過來，幾步跟上他的腳步。

楚奕揚將手伸出去，程亦欽會意，立刻握住了他的大掌。

偌大的客廳裏，陳善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屏幕搖頭晃腦，但電視裏到底放了些什麽，他其實一點都不清楚。

“亦欽哥哥跟奕揚哥哥怎麽還沒來……”陳善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按下遙控器調了別的頻道。

“誒！剛才那個很好看啊，幹嘛換掉！”陳慈就坐在他身邊嗑瓜子，一見自己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電視劇被陳善換掉，頓時急了。

“啊原來你在看嘛，那我再換回來。”陳善被自己姐姐突如其來的一聲喊嚇了一跳，隨即換回原來的頻道，順手將遙控器塞到陳慈手中，“姐姐你看吧，我去門口看看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陳慈把遙控器放於身前的茶幾上，應了一聲後繼續邊看狗血電視劇邊嗑瓜子，儼然褪去工作時那副幹練嚴肅的樣子。

陳善來到門前，透過貓眼向外看，卻只能看到空蕩一片。他撓了撓頭，移到一旁的窗戶邊，這樣便看得清晰了許多。

“這誰的車啊，怎麽停我們家門口了？”眼看著一輛黑車停在了自己家的場地上，陳善覺得奇怪，正想喊他姐姐過來，卻看見了從車上走下來的楚奕揚和程亦欽。

“來了來了，兩位哥哥來了！”

陳善喊了一聲，那邊陳慈懶懶地說了聲“知道了”便開始收拾東西。

陳善站於門後，透過貓眼看到楚奕揚按下門鈴後便當即開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捲捲寶貝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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