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 楚山海和陳玲也就同意下來。

他們來時是三個人，回去時卻只有楚山海和陳玲兩個人。於叔因為車位問題，楚山海便讓他待在家裏不用送他們過去。

這是程亦欽第二次來到這個巨大的機場， 那日的場景如同放映電影一般在他腦中重現。

很多以前不好的事情， 極有可能在以後都會釋懷， 成為有趣的回憶。

那次他們來接楚父楚母的場景程亦欽到現在還歷歷在目，但他從未生過氣， 他也並沒有生氣的必要，只感嘆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程亦欽忘不了，陳玲自然也無法忘懷。

在準備寄存行李時， 她忽然開口問程亦欽， 笑容親切，“亦欽，你還記得我們那日在這裏的場景嗎？”

“記得， 媽， 我都記得呢。”程亦欽點頭，環視四周只見人群匆匆。

“誰能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呢， 所以事物不能只看表面啊。”機場還是那個機場， 她和程亦欽的關系卻有了極大改變， 陳玲不禁感嘆道。

當然這話，她也是講給自己聽的。

楚奕揚和楚山海寄存完行李回到程亦欽和陳玲身邊，楚山海看了眼時間， 催促楚奕揚和程亦欽快些回去。

“好了你們回去吧， 我跟你們媽也該進去了。”楚山海拍了拍楚奕揚的肩，“好好照顧小程， 好好照顧孩子。”

“知道了，我會的。”

“那我們走了。”陳玲有些不舍地望著程亦欽和楚奕揚， 說是說要走了，腳步卻遲遲未動半步。

以至於楚奕揚和楚山海直接催促她進去，她才依依不舍地隨著楚山海去安檢處排隊。

望著兩個人的背景許久，直至他們被人群淹沒，楚奕揚和程亦欽這才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眼，牽上彼此的手後轉身離去。

程亦欽能夠感覺到那只大掌有多用力，但也並沒有達到弄疼自己的地步，只讓自己覺得十分溫暖。

“楚奕揚。”在即將走出機場時，程亦欽忽然開口。

“嗯？”楚奕揚回頭看了程亦欽一眼，隨即又轉過頭去，註意人潮。

程亦欽問道：“你為什麽拉我拉得這麽用力？”

這問題有點蠢，楚奕揚原本並不想回答，但在看到程亦欽那雙極度渴求答案的澄清大眼時，還是決定發發善心將答案告知對方。

“怕你這個傻瓜走丟。”

聽完這話程亦欽滿臉問號，若早知楚奕揚會來這麽一句，他保證打死也不問。

“如果我真走丟了你會怎麽辦？”本來也不想再搭理楚奕揚，但程亦欽突發奇想了這麽個問題出來。

出了機場，楚奕揚帶程亦欽往車子停靠處走去。這時他才慢悠悠地說出了自己的答案，“打電話聯系你。”

“如果我手機沒帶或者沒電了呢？”程亦欽又問，似乎問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便不會罷休。

“所以說你是傻瓜。”他們的車就在前方，楚奕揚帶著程亦欽來到副駕駛座車門外，在程亦欽想要開門時卻一把攔住他，傾身將他壓在了門上。

車門冰涼，但在那一刻，楚奕揚的手迅速撐在了車門上，手背與程亦欽的後背緊貼。

程亦欽被禁錮在這漆面光滑鋥亮的車門和楚奕揚的懷抱之中，與其胸口相抵。

在那一瞬間，程亦欽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但這抹情緒隨即平覆，轉換成了微微的羞意。

這還是在停車場內啊，他隨便往左上方瞄一眼便是一臺監控準確無誤對著他們，紅色的燈光顯示它正處於開啟狀態。

楚奕揚扣著程亦欽下巴讓他轉過頭來直視自己，目光相觸之際，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程亦欽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

“監控看著呢，你幹嘛？”程亦欽有些心累，就怕一會兒楚奕揚親上來。

“怕什麽，我們又沒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楚奕揚眼底慢慢浮現笑意，俯身在程亦欽唇角小啄一口。

但他的柔軟只在其上停留了一秒，便起身重新正視程亦欽。

程亦欽顯得有些窘迫，不自覺又瞟向監控所在的方向，卻很快再一次被楚奕揚挑著下巴讓他轉回頭來。

監控室中，坐於監控屏幕前的一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突然揮了揮右手喊道：“小張小張！快來看啊！”

“看什麽啊，你這麽激動幹什麽？是有美女呢還是有帥哥？”

被喚作“小張”的人聞了一下泡面桶開口處傳來的香味，迅速將盒蓋全部撕開，湊近後再一次猛吸鼻子聞了聞這味道，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樣感嘆道：“果然還是老壇酸菜最好吃了，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快來看啊，有熱鬧看，快點來！”監控顯示器前的那個男人又開始著急揮手，呼喚小張過來。

“來了來了……”拿起泡面桶用叉子吸溜一口泡面，小張轉過身來走到那男人身旁，“什麽熱鬧啊我看看……臥槽帶感！”

屏幕中，一個男人把另一個男人壓在了車門上，動作親密暧昧。

“是吧，讓你來看你還不來，剛才還錯過了一場吻戲，我看得那叫一個爽啊。”男人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指了指屏幕上的兩個人又說道，“關鍵是什麽呢，關鍵就是這倆人顏值都很高，這樣我們看起來才舒服。”

小張仔細盯著監視器看了一會兒，有些疑惑，“這麽昏暗的地方，你怎麽看出來他們顏值高的？”

“身材好，顏值一定也高，更何況他們這車也特別名貴，顯然就是倆有錢人。”男人拿起小桌上的薯片又吃了起來，方才他看得入迷都忘了自己還在吃薯片。

“嗯……你說得有道理……媽呀他們又吻上了！”小張直接看楞了，全然忘卻自己手上還拿著一桶泡面，而他手裏的那把塑料小叉，此刻已被他咬在嘴中。

不知吻了多久，楚奕揚終於放開程亦欽，腦袋後傾依舊鎮定自若地望著眼前這個氣喘籲籲的人。

“為什麽你每次一緊張就會忘記呼吸？”楚奕揚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一笑，又問，“之前不是已經很熟練了嗎？”

“我……在監控底下誰做這種事都會緊張吧？”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並沒有表露出半分緊張情緒，反而還得寸進尺，程亦欽便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個別總裁除外。”

“為什麽要緊張，這是我們自己的事，為什麽要在意別人？”

楚奕揚認為程亦欽的顧慮其實完全是可以不存在的，這只是因為他太過在意別人的目光，於是決定再來一次，好好打消他這個顧慮。

“你說得有道理，但我……唔……”

再一次的，程亦欽的薄唇被另一雙同樣柔軟的唇所覆蓋。他的話還未說話，便被那抹深吻吞噬。

但這一次，程亦欽雖心有忐忑，卻還是試著閉上雙眼迎合上去。

從最初的忘記了呼吸，到呼吸有些淩亂，再到完全可以調整好呼吸，程亦欽的心態在慢慢發生改變。

直到調整了約莫一分鐘後，程亦欽終於完全投入到這抹深吻當中，拋開一切顧慮，只沈浸其中無可自拔。

他們並不知道，監控室裏正有兩雙眼睛在盯著他們，但即便知道了，他們對此也並不在意。

“真是勁爆，我倆每天福利不斷，做一行當還真是舒服啊。”男人笑得露出一口微黃牙齒，擡頭將最後一些薯片碎屑往嘴裏倒。

“少說點這種屁話吧，就當給自己積德了。”小張拍拍他的肩，拿著只動了兩口的泡面回到方才的桌前，安心享用這對他來說算得上美食的早午飯。

乘上車後，楚奕揚帶著程亦欽離開了機場。

車子在高速上勻速開著，程亦欽百無聊賴地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景色發起呆來。

說是景色實際也只有一堵灰色墻面，因其上凹凸不平便能清楚地知道汽車正處於高速移動當中，但長時間的緊盯也讓程亦欽的雙眼有些酸澀，他闔上雙眼，靜靜享受這美好的時光。

現在是十二月，溫度已經轉涼，從天氣預報上來看，氣溫會以每日比前一日低上一到二攝氏度的節奏持續下去，不到兩周便會跌到零下。

不過，楚奕揚和程亦欽所在的這個月城已經有好些年冬季沒有下過雪了，也不知道今年有沒有這個希望。

“程亦欽。”

餘光看到身旁的人正靠在床邊，手臂撐著腦袋良久沒有動靜，楚奕揚便以為他睡著了，輕喚一聲以作試探。

“嗯？”程亦欽將自己的下半張臉埋在衣袖裏，低低地應了一聲。

原來沒睡著啊。

實際上楚奕揚不過是在試探程亦欽是否睡著而已，並沒有要和程亦欽說些什麽的意思。

不過他很快想到現下冬天多數人較為期待的一個問題，便問道：“你覺得這個冬天會下雪嗎？”

這是個什麽問題？程亦欽坐直身體，一頭霧水望著楚奕揚。

他深深覺得，楚奕揚這是十分明顯的沒話找話，硬拉出一個話題來和自己聊天。

楚奕揚你就承認吧。

程亦欽望著楚奕揚的側臉輕哼一聲，然而被他望著的人，還根本半點不知他心裏的小劇場。

“我覺得有很大可能會下。”程亦欽一本正經地回答這個問題，語氣充滿了肯定。

有趣的是，有些人表面態度堅定，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麽有信心？”楚奕揚眉頭一挑，饒有興致地轉頭看了程亦欽一眼，恰好與他信心十足的眼眸對上。

沒辦法，哥就是這麽有自信。

但問題就在於程亦欽根本不知道這座大都市的天氣情況是個什麽設定，如果這個世界設定夏天從不下雨冬天從不下雪，又或者冬天下雨夏天下雪呢？

“沒有，我也只是在期盼著能下一場雪而已。”一想到書裏有可能是這麽個設定，程亦欽臉上的堅定便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小心翼翼。

“期盼……你很喜歡下雪嗎？”楚奕揚問道。

“是啊，下雪之後滿世界都是銀裝素裹的樣子，這不是很美嗎？而且我們可以開心地打雪仗堆雪人。”

打雪仗堆雪人……

楚奕揚忽然又對自己那日對小袁所講的形容多了一分肯定，程亦欽就是個可愛純真的大男孩無誤。

“為什麽你會喜歡這麽幼稚的游戲？”而他說出這樣一番言論，真正的意思不在於損程亦欽，而是饒有興趣地想看他炸毛時的樣子。

所謂“激將法”，程亦欽到底還是不能吃透它啊。

於是，他便恰好遂了楚奕揚的意，反駁道：“我就是喜歡幼稚的游戲，甚至我臉上都寫滿了‘幼稚’兩個字，你有意見嗎？”

“我自然沒任何意見，誰讓你是我的夫人，我孩子的另一位爸爸？”被遮擋的左側嘴角輕輕揚了揚，楚奕揚說出這話時卻佯裝露出一副無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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