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欽深切覺得， 此刻他眼前的這個婆婆，真的很溫柔很溫柔。

等到他倆又聊了片刻，這頓早飯也差不多結束。一起幫著於叔收拾餐具後， 程亦欽上樓去換了身衣服。

因陳玲方才說想去商場逛逛， 想讓程亦欽陪她一起去， 程亦欽自然就同意下來。

他們家以前也曾有專門接送楚山海的司機，也就是在婚禮當天給他們開車的那位老王， 不過現下陳玲也不想再麻煩他，便讓於叔幫忙叫了一輛出租車過來。

程亦欽起初以為陳玲並不屑於乘坐出租車這一類的車，但其實並非如此， 他們也都白手起家， 並不會因為現在富貴了就看不起除專車以外的交通工具。

這個商場便是程亦欽之前和楚奕揚來過的那個商場，而上次除了看電影和在電玩城裏玩，他們也僅僅只是隨便兜了一圈而已。

和陳玲來到商城後， 她主動挽上了程亦欽的手臂。

這是程亦欽第一次被他婆婆挽手，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好在他很快壓下心中忐忑， 放松下來跟著陳玲一路悠閑地往裏逛去。

陳玲很愛買衣服， 在服裝店裏逗留了許久， 不停地試著衣服，而後走到坐於單人軟凳上的程亦欽面前，問他好不好看。

老實說程亦欽自己有個怎麽的品味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於是， 除了“好看”兩個字，他給不出任何評價。

不過陳玲也並不需要他的評價， 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好不好看合不合適她自有考量。

買了幾套衣服後，程亦欽幫陳玲拎了幾個袋子一同繼續往前逛。

雖說衣服在國外也可以買， 但陳玲喜歡就買了，她自己也常將“有錢任性”掛在嘴邊，的確是只隨自己高興。

但他並未將裝有衣服的袋子全部交到程亦欽手中讓他來拿，她自己也拿了好幾個袋子。

既然是一起出來逛，也不能因此就成了自己的主場，陳玲帶著程亦欽又進男士服裝店，為他挑選了一些適合他的休閑服。

逛過一陣後他們回了家，程亦欽幫著陳玲把東西拿進屋裏。

於叔那會兒正做著午飯，聽到動靜探出頭來，想幫他們一把卻被陳玲吩咐好好看著鍋，她一進門便聞到了很香的味道，一下便猜出來於叔在燒些什麽。

“麻煩你了亦欽。”陳玲拍了拍手，心情愉悅地環視一圈地上放得齊整的袋子。

“應該的。”程亦欽輕輕一笑，拿著自己的那幾份正準備離開，卻被陳玲忽然拉住手臂，他疑惑回頭，“怎麽了嗎婆婆？”

“我幫你拿一點。”從程亦欽手中拿過兩個袋子，陳玲說著輕推程亦欽的後腰，讓他趕緊往前走。

因為陳玲再有幾天便要離開了，於是她在臨走前給程亦欽買了很多東西。不僅僅是服裝，還有一些吃的用的，這會兒程亦欽手裏拿的這幾樣東西也挺重的。

“不用了婆婆。”

“來吧，我幫你拿。”

程亦欽也沒多想，更不會預見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

陳玲幫著程亦欽將小零食拿進屋裏，放在沙發上。隨後，她便站於沙發前環視了一通這間不算很大的房間。

這裏和她幾年前回來時所見早已大不相同，那時候的楚奕揚臥室，擺設極少，房內溫度也很低，可以說沒什麽人氣。

但現在不同，回到家這麽多天，她還是第一次走進這間屋子。

進門的一瞬間她便不由微笑，眼中浮現一絲欣慰，並且這股欣慰之情也在愈發加深。

她的孩子，終於進入了他人生又一個階段。

——初為人夫的階段。

程亦欽見陳玲站立著不動了，心想許是這房間勾起了她的回憶之類的東西，便也不去打擾她，悠閑地隨處瞎看。

這房間也就這麽大了，所有東西都幾乎完全袒露著直接呈現在他眼前。

於是，當他的目光不經意掃到靠墻處那個擺放著“孕期知識書”的小木櫃時，他的心猛然“咯噔”了一下。

這……我……

他“脆弱”的小心臟開始狂跳，強壓不下。

他和楚奕揚還未商量好何時將自己懷孕的事情告知楚山海和陳玲，若真被陳玲看到那些書而問起來，自己該如何作答才好？

這個問題就像是一團纏繞著的毛線球，而他則是那只正在玩著毛線球的小貓，毛線將他全身纏繞，越是掙紮纏得越緊。

所以他索性放棄胡思亂想，故作鎮定權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要知道，有些事越不想它發生，它卻就像成天和你作對的淘氣小孩，偏偏不如你的意。

程亦欽特意往右側挪了挪，試圖擋住陳玲的視線，而陳玲也沒再多說什麽，轉身準備離開。

程亦欽算是松了口氣，跟在陳玲身後。

“那是什麽？”

就在那一刻，放於小木櫃最上方的水晶球進入了陳玲的視線，她似乎對那小玩意兒很感興趣，拐了個方向徑直走過去。

程亦欽的眼神從故作鎮定到越發慌張，實際也只用了不超過三秒的時間。

他想去攔著陳玲，卻又想不到攔住她的理由，只能暗自期盼她的註意力只在水晶球上而不會視線下移。

跟著陳玲來到小木櫃前，程亦欽不斷吞咽一直分泌的唾液，緊盯著她手中的那個水晶球。

“這個是揚揚。”陳玲輕點玻璃球，指尖所指正是站於右側那個個子較高的男人，而後她指尖輕移，又指著那個懷抱孩子的男人說道，“亦欽這是你。”

“嗯嗯。”程亦欽點頭應道。

“這孩子……”在指向“程亦欽”懷中抱著的那個孩子時，陳玲語氣中多了幾分猶豫，她轉過頭來望向程亦欽，後者總覺得她眼神有些覆雜，“亦欽，你老實告訴婆婆，你和揚揚是不是也想要個孩子？”

也？為什麽是也？

想要個孩子……程亦欽到底是該點頭還是搖頭？

老實說，他和楚奕揚一開始應該都沒想過要一個孩子，而現在他肚裏懷了這麽個孩子，實際上也只是純屬意外。

只是，他和楚奕揚兩個人並不排斥這個很快會到來的孩子，也都欣然接受他的存在。

思及此，程亦欽輕輕頷首，權當默認。

“其實啊，我也想抱抱孫子孫女，只是我知道，男人生子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所以我也就斷了這個念頭。”

聽陳玲的口氣，她似乎有些小小的傷感。

“我……”好不容易從齒縫中擠出這麽一個字來，程亦欽又驀地卡住不知該說些什麽。

“不過，只要你們幸福就可以了，孩子要不要都沒關系，如果你們真的都很喜歡孩子，想要一個孩子，去領養一個我和你公公也沒有意見。”

“其實……”話到嘴邊程亦欽還是說不出口，他垂下腦袋，安靜地盯著自己平坦的腹部。

再過一陣子，他的肚子就該顯出來了，但再過不到一周，楚山海和陳玲也即將離開。

陳玲似乎並沒有註意到程亦欽的異樣，又或者她只是不想再多討論這件事。放下水晶球後，她視線掠過底下的幾本書，轉身往門外走去。

“夫人、少夫人，吃飯了。”

於叔的聲音從樓下響起，直直傳入他二人耳中。

“走吧，去吃飯。”陳玲看了程亦欽一眼，示意他跟上來。

程亦欽忙應了一聲，跟在她身後同她一起下樓。

因為只有三人在，吃不了太多東西，飯桌上便不見幾道菜，但三人吃也足夠了。

吃過飯後，楚奕揚特意回來了一次，還是放心不下程亦欽。

“揚揚你怎麽回來了？”給楚奕揚開門的是陳玲，她一見來人只有楚奕揚一個，不禁有些疑惑，“你爸呢？”

“爸還在公司，我回來看看你們，也順路買了點水果。”

意識到楚奕揚的視線越過自己向自己身後望去，陳玲不由笑了聲，直接戳穿他的心思，“你說得倒好聽，什麽看看我們，其實你想看的只有亦欽一個人吧。”

楚奕揚只是笑笑，並未多解釋什麽。他將水果籃放在茶幾上，兀自走向廚房。

廚房裏程亦欽正在和於叔一同忙活著，並未註意外頭的動靜，這會兒一見到楚奕揚，他便有些奇怪，問出了和陳玲相同的問題。

“回來看看你。”楚奕揚走到程亦欽身後，將他腰後的束帶解開，自顧自替他取下圍裙，“不是說不要再幹活了嗎，怎麽不聽？”

“聽聽聽，以後不幹了。”

程亦欽這才想起楚奕揚前一晚和自己說的不讓自己再幹活，自己現在該做的就是養足精神保持好心情，安心養胎。

“所以你特意回來監督我？”程亦欽的腦子總算拐過來彎，一臉質疑地望著楚奕揚。

“當然不是，我只是來拿遺忘在書房裏的文件。”

“什麽文件，你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嘛，我給你送去。”程亦欽將信將疑。

他覺得自己此刻或許可以自戀一回，拿文件事小，看看自己才是楚奕揚回來最只要的原因。

“你認為，是我的車開得快，還是你打的更快？”楚奕揚摟著程亦欽肩膀，邊說著便帶他往外走。

少爺和少夫人的感情真好啊，於叔在一旁暗嘆。

很快等到他們出了廚房，他繼續將未竟的洗碗工作做完。

今天一過，再有六天他也要和老爺夫人一同回國外了。

在少爺和少夫人家裏住著的這段時間，讓他認識了一個做事認真、心地善良的少夫人，也得以看到許久未見面的少爺，見證少爺同少夫人的婚禮。

這對他來說是莫大的榮幸。

客廳內，陳玲坐在沙發上剝了個橘子吃，看似輕松悠閑，實際註意力就沒離開過廚房裏的那兩個人。

她看著自家揚揚給亦欽解下圍裙，看著揚揚摟著亦欽的肩和他一起走出來。

這一切都入了她的眼，讓她覺得到嘴的橘子也都甜了許多。

“我感覺差不多。”對於楚奕揚提出的問題，程亦欽並未多做思考。

“是待在家裏舒服，還是坐在的士裏舒服？”楚奕揚又問。

這回程亦欽是徹底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於是他選擇口是心非，“當然是坐在的士上舒服。”

楚奕揚一臉好笑地望著他不語，等到程亦欽受不了他這眼神而主動改口“待在家裏舒服”後，他這才收斂了眼神。

要治程亦欽，只他楚奕揚一人。

下午的時間裏，程亦欽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看得疲了便不小心睡了過去。

期間他醒過一回，腦袋昏昏沈沈的似乎並未睡醒，於是他索性關了電視，上樓去好好睡一覺。

而當他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模糊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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