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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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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男人和平時沒什麽兩樣,發被玉冠仔細地束好,露出平齊無一絲亂的鬢角,泛著一雙淡目,眼底波瀾不起。衣角服帖,束袖玄衣,全身上下不見絲毫紊亂,脊背挺得直,站在大殿之前。

沿著他面前白玉龍浮雕在上的龍尾道,站在高處低頭遙遙與他相望的是大姜的當今聖上。

龍尾道是殿前龍階之間的莊重壯麗的斜道。

裴聿身後站著的全是拿兵刃著胄甲的將士,兵刃和那明亮的盔甲都泛著冷銳的光,利劍一般攔住了再往外的那烏泱一片的侍衛。

黑衣與暗紅服飾之間涇渭分明,顯然此時是數不清的黑衣團團圍著控制住了著暗紅色士衣的宮中侍衛。

此時不過是天剛蒙蒙亮的時辰。

裴聿動了一下,擡腳緩慢向前。

即便有成百上千的人在,除了偶爾兵器兩相磨碰發出的利器聲,也無一個人出聲,於是此時此刻接近於萬籟俱寂的清晨只剩他低緩沈穩的腳步聲。

裴聿在白石鑿砌的階梯之前停了下來。

他緩緩擡頭,與孤立無助的當今聖上只剩這不長不短的龍階。

皇上後退一步,出聲問向裴聿:“裴聿,你可知你此刻在做什麽?”

裴聿臉上嚴肅的表情絲毫未松動,將那二字緩緩輕吐了出來:“造反。”

衛珣面前擺著棋盤,披發白衣,一個人坐在往日大姜皇帝下朝議事的清心殿之中,見裴聿進來,嘴角勾上去一抹笑,還是那副氣淡雲輕的模樣,掀起自己的寬袖,在面前的棋盤上落下一粒白子。

“裴大人,你瞧這盤上黑子,是否已成了殘局?”

裴聿背手而立,不語。

衛珣倒自己說了下去:“上一步,我將這黑子下到了這處。”

他點著其中一子,“一時糊塗,落下之後,黑子便是四面淪陷,被白子虎視眈眈。”

“不妨裴大人替黑子悔一步棋,你我二人在這盤棋局裏便也能再多周旋一會。”

裴聿淡目低垂,從棋盤之上一略而過,又定在衛珣身上。

衛珣見裴聿油鹽不進的模樣,悠悠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也看向了面前的人,“裴大人當初一把火燒了摘星樓,致使西洲損折了百餘名矢忠不二的忠仕,由於此事,孤的確與你有些恩怨。”

他話鋒一轉,“但,勝敗乃兵家常事,孤身為君主,更不會心胸狹隘。”

衛珣嘴角揚得更上,“何況大姜皇帝,也就是你岳丈,孤從進了這宮內,一直對孤以禮相待,量裴大人仔細思量一番,也該明了孤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做那麽愚昧的事,擄走大姜的嫡公主。”

衛珣停下,拿起一旁放置的玉杯,端起飲茶的同時端詳了一眼裴聿,“何況,你應該比孤更清楚,孤在大姜京城內安插的人幾乎全無,並且那日,你也親自見著孤一直在宴上。”

衛珣的意思無非是,他一沒動機,二沒幫手,三沒作案時機,姜又樅失蹤的事與他無關。

連大姜皇帝都深信不疑,姜又樅失蹤的事與他八竿子打不著關系,怎麽裴聿就死死地盯上了他。

衛珣搖搖頭,再次在心裏暗暗感慨了一句,女人果然是禍水。

這裴聿僅僅為了妻兒還真有膽子造反。

大姜皇帝一是認為此事與他無關,自然不敢冤枉到西洲國君的頭上,二是大姜的皇家之人膽子似乎都尤為的小,怕動他一絲,就有西洲的鐵騎壓境,戰事一起,勞民傷財,大姜向來能主和便不主戰,治國講究中庸之道,何況前些日子剛與奉登的一場小戰結束,大姜更不敢隨便與西洲起沖突,西洲的軍隊特點以狠厲聞名天下,奉登狡黠,後者抓住要害猛擊,便能立馬潰不成軍,但前者,是牢不可破,所向披靡。

大姜是真的不敢。

衛珣對自己親自訓出來的軍隊清楚實力。

所以,他即便真是擄走姜又樅的幕後推者,依然還欠揍般雲淡風輕地安坐在大姜皇帝面前,在不是自己的地盤上也肆意地很。

不得不說,衛珣就是這麽囂張。

囂張到這種程度,也就唯有裴聿看透了他。

他在大姜皇宮這些時日,上到皇帝群臣,下到宮內的奴才,哪一個不還得好生伺候著他,就連姜又樅失蹤後的這段日子裏也不例外。

要說裴聿能造反這件事。

衛珣想到這裏,倒是瞇著狹長的眸再次勾唇不動聲色地笑了。

裴聿造反,衛珣是有些意外,意外的不是裴聿怎麽敢造反,而是從起兵到造反只用了短短三日,就桎梏住了大姜皇帝,逼到了他面前。

姜又樅下落不明,剛巧失蹤那晚沈枋予死得蹊蹺,何況衛珣向來愛找麻煩,裴聿懷疑到他頭上,實屬應該。

但群臣上下,連同皇上,甚至太子,都是攔住了裴聿,找回失蹤的嫡公主固然重要,但連姜又樅嫡親的父皇和親哥哥最終選的,都是江山社稷。

也就是不會讓裴聿近衛珣丁點身。

姜又樅失蹤第二日,甚至怕裴聿沖撞到衛珣,引起兩國禍端,皇帝親自下旨,委婉讓裴聿留在宰相府中找尋姜又樅的下落。

實則監視禁錮。

裴聿能忍嗎?

衛珣覺得,裴聿忍不了。

裴聿和他那大哥一樣,都將姜又樅當成了個寶貝看待,何況姜又樅現在是雙身子,薄情的男人一旦重情起來,什麽蠢事做不出來。衛珣是這般想的。

所以,裴聿忍不了,造反逼到宮裏,越過大姜皇帝那道障礙,到他面前,只為了姜又樅的下落。

這種蠢事,衛珣自然也料到了。

衛珣想完,又托著下巴,瞅向自己的棋盤,“裴大人,當真不願悔棋?”

欠揍的西洲國君怡然自得,在這種關頭還在插科打諢。

當然衛珣可不覺得自己是在插科打諢,他自認為裴聿不敢真的動他,當初他被裴聿和姜又樅擺了一道,如今也只不過是將對方也玩弄於股掌之間一次罷了。

裴聿眼瞼微閡,這一會兒他一句未說。

衛珣說了那麽一大通話,目光又僵在棋盤上了一會,裴聿還是未多言一句。

衛珣姿勢久了,胳膊都發酸,馬上要撐不住時,面前的這尊巍然不動的大佛才總算有了反應。

只見裴聿長指伸出,慢慢落向棋盤之上。

衛珣挑眉,暗笑一聲後道:“孤寬宏大量,裴大人悔棋後退一步,孤也並不會計較。”

卻見裴聿下一步,食指和中指卻是從黑檀棋罐中拈起一枚玉石黑子,緩緩推前,落於了棋盤一處。

只見原本的殘局一下子柳暗花明,峰回路轉。

白子岌岌可危。

衛珣啞然。

裴聿入殿之後,也終於開口講出了第一句話。

男人聲音低沈,輕吐出的寥寥幾字在空蕩的大殿中回蕩。

他說:“落子無悔。”

容不得衛珣驚詫,下一刻,一把冷劍架在了他脖子上。

衛珣脊背微僵,垂目瞥了眼在自己脖子上的長劍,心裏一緊後又鎮定了下來,“你不敢,你若動我一分,西洲幾十萬鐵騎便會立馬踏上大姜的疆土。”

裴聿輕皺了下眉,劍先立馬又近了衛珣脖頸三分,幾根斷發落下,刀劍無情,刃處已貼著了皮。

裴聿走到這一步,只想知道的是,“我妻兒在哪?”

衛珣卻依然不答。

裴聿造反四日之後,便被京城探子快馬加鞭,與姜又樅進嶺南同日,將裴聿謀逆的消息傳到了大姜最西南的地域。

然後被姜又樅得知。

衛浮說,她不信。

但連元紹都說。

元紹不會開玩笑。

姜又樅這才有些手足無措,慌得緊了,連肚子也開始犯痛。

她臉色一白,被一旁的嘉拂攙扶住了,臉上落下了冷汗。

在元紹大駭的目光中,姜又樅眼裏逼出了淚水,她也頭一次覺得害怕了,抱著肚子,有氣無力地呻/吟了一聲,孱弱地講:“我肚子疼。”

然後,就暈倒在了嘉拂身上。

衛浮這邊,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先進西洲境內。

躲過嶺南的重重防守,剛進西洲一個邊陲小城,卻看到一個沒落小城竟也開始戒備森嚴,各處可見巡邏的士兵。

衛浮眉頭一皺,察覺出不對勁。

一轉身竟是碰到了熟人,西洲的草原大將軍竟是出現在此地。

那大將軍見到他也楞了一瞬,然後趕緊拱手行禮,“親王殿下。”

衛浮再看不出什麽就是傻子了,他面色冷了下來,厲聲問道:“說吧,國君要做什麽?”

大將軍也是個大粗人,向來只聽命令,和發號施令,在戰場上戰無不勝靠的就是一往直前的莽勁,費腦子的事向來靠軍師,而如今軍師不在,他面對著西洲唯一的親王,覺得沒什麽要瞞的,索性全招了。

“國君下令,只要大姜境內傳來裴聿造反的消息,臣便立即帶著幾十萬鐵騎一舉沖破嶺南城,攻入大姜境內。”

衛浮呼吸一滯,“他親自下的令?”

大將軍回:“是。”

然後又加了一句:“死令。”

衛浮氣到胸口起伏,故意問道:“那你們可知,西洲國君如今在何處?”

大將軍一楞,然後回:“大姜皇宮內。”

衛浮呵笑了一聲,“若西洲讓人攻了嶺南城,你覺得大姜還會留著西洲的國君?”

嶺南城破,大姜皇帝再怕戰,但逼到這個份上,怎麽可能還會輕易放過衛珣。

大將軍再次一楞,然後說:“國君說,他在大姜能周旋下來,確保安然無恙。”

自大。衛浮無比了解自己的弟弟,說不定已經被裴聿擒了。

而此時剛巧,從兩個方向分別來了兩隊人馬。

軍中軍師和在從大姜內策馬來的線子同時下馬跪在衛浮和草原大將軍的面前。

只聽線人先說:“報。裴聿已反。”

大將軍虎軀一震,就要反身想趕緊回軍中發號施令出征,還沒上馬,先被衛浮踹了下來,衛浮盯著剛到的軍師,也是之前跟在衛珣身邊的謀士。

他問來人:“你來說,衛珣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全天下敢直呼衛珣名諱也就那麽幾個人,其中便有這位與國君嫡親的親王,衛珣的謀士不敢怠慢,思量之後,從袖中掏出一封聖書,恭敬呈到衛浮面前,並回道:“裴聿造反,大姜內裏動亂,搖搖欲墜,國君下令,聯同奉登,以及煽動了其餘幾個邊陲小國,趁這個大好的契機,對大姜不宣而戰,出其不意,一舉定乾坤,即便拿不下大姜,但距我西洲一統天下,也指日可待了。”

謀士說話的時候,衛浮也將手中的東西一目十行過完了。

他將紙張揉攥在了手裏,被氣到冷笑一聲,“所以,衛珣做好了亡歿的準備。”

他手中拿的不是別的,是衛珣親自起的遺詔,國君若殞,傳位給他的遺詔。

謀士回:“是。西洲鐵騎只管一往無前,國君說,不用在意他生死。”

謀士看了一眼衛浮,繼續說道:“國君還說,他若真的崩逝在大獎,西洲還有您。”

衛浮閉眼嘆了一口氣。

到此時此刻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擄走姜又樅還真是其中最至關重要的一環。

他弟弟原來去大姜從頭到尾都是在打著惑亂大姜內朝的目地。

裴聿在他進大姜京城之前並未造反,衛珣知他在意姜又樅,卻故意在他耳邊散布了裴聿欲要造反的謠言,讓他心急,顧不得分辨真假,先行擄走了姜又樅。

姜又樅有孕,稍有不慎,便是一屍兩命。

裴聿不瘋魔掉才怪。

衛珣這時便又故意現身在大姜皇帝面前。

姜又樅出事,裴聿的確要先考慮到衛珣頭上,大姜皇帝為了江山社稷,又必定會保衛珣。

他一個人便攪得大姜君臣不合。

裴聿這才被逼急了,真的造了反。

衛浮嘆了一口氣,他這位弟弟,不僅算計了他,設計讓他擄走姜又樅。

還將自己也算計在內了,真是心狠。

十日之後,京城。

衛珣坐在天牢之中,突然聽到地面轟隆的聲音,帶著金戈鐵騎擲地有聲的暢快,他頗有些驚喜的起身,起身後又很快冷靜下來。

不可能這麽快,十日之內,料他西洲的軍隊鐵騎再英勇,也不可能十日之內攻到大姜皇宮內。

再說,若真的如有神助,攻打到了,此時也該有來取他人頭的人到了。

半個時辰之後,天牢內慢慢走進來了一人,穿著大姜皇宮暗衛獨著的玄衣,來人低頭在牢頭的帶領下緩緩走到衛珣的面前。

之後牢頭轉身離去,來人這才擡起了頭。

衛珣與他對視了一會,突然輕笑,然後悵然看了一圈陰暗潮濕的天牢,問向來人:“是我輸了嗎?”

衛浮眼裏有溫情,看著眼前的弟弟。

又一個七日過後。

嶺南城今日喜氣洋洋。

街道兩旁尤為熱鬧。

最熱鬧的地方人滿為患,百米路堵的行不得馬車。

一個著錦衣的跟車隨從停在一輛馬車前,朝裏面的人恭敬說道:“爺,走完這一段路,便是嶺南王府了。”

因著馬車華麗,已有不少人暗地裏悄悄打量。

裏面的人不知說了什麽,只見那錦衣隨從便退至了一旁,擡手掀起了馬車上的遮簾。

裏面坐著的人終於緩緩走了出來。

不少偷看的人,在那人出來之後,便一下子看傻了眼。

之後那些青蔥模樣的姑娘們便挨個兒紅了臉。

走出來的男人屬實俊俏了些,起碼在嶺南找不出第二個能比得上的。

只見男人身形極為頎長,鬢角飛直入玉冠,一張俊美的顏便全露了出來,氣質頗為沈穩,一眼瞧過去便覺得應是天潢貴胄。

窄袖窄腰的青錦綢衣著身,這雅淡的衣色沖淡了些他臉上帶的肅色。

周圍看的人第一眼不太敢直視,再看就又開始不好意思,真是個清俊的貴公子。

此處人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一邊打量,一邊交頭接耳,目光膠著人,一路跟到了嶺南王府前。

貴公子也最終停在了王府前。

只見府中先出來了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門口暗暗圍觀的人對這個老頭沒任何興趣。

老頭是城中有名的郎中,大夥也都知道這老頭這段時日常出入王府,嶺南王妃生了重病。

但這老頭今日尤為興奮了些,出府之後也不看路,掏出自己身上的錢袋子,往上掂了掂,然後在眾人的驚呼中,不看路的老頭差點沒撞到剛停下的貴公子身上。

趔趄了一腳後,被貴公子身邊的隨從扶住了,錢袋子裏骨碌碌掉出來了兩顆夜明珠。

老頭道謝之後,就立馬慌張去撿寶貝,眾人嬉笑,怪不得這老頭今日這麽興奮,原來王府給了賞賜。

還是夜明珠,真是大手筆。

貴公子的目光也在兩顆珠子上劃過,但什麽也沒說。

老頭走了之後,便見嶺南王和小郡王都急匆匆地從府中走了出來。

眾人便開始暗自猜測著貴公子的身份。

元紹停在了距離裴聿兩三步的距離,他沈默,不知道該向裴聿開口說些什麽。

裴聿只簡單地和嶺南王說了一句見面後的體面話,然後看向元紹,直接開門見山,“樅兒呢?”

男人嗓音暗啞,根本不用仔細聽,便也能聽出來音裏帶著的盡是疲倦。

元紹不敢看裴聿,但最終還是狠了狠心,說了出來:“半月之前,又樅裝作肚子疼,將我騙了之後,趁機逃出了王府。”

元紹眼底也藏著對自己深深的責備,“時至今日,我也沒找到她的具體下落。”

裴聿有些恍惚了。

跟在他身後的隨從看到裴聿楞神的模樣有些不忍。

沒人知道裴大人這將近一個月裏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

之前便徹夜難眠,終於得知嫡公主的下落後,又馬不停蹄地來了嶺南。

怕精神不濟,一個男人將自己的掌心掐的處處傷痕累累。

若是沒隨從攔著,恐怕都有可能往自己身上劃刀。

裴聿恍惚了一會,又回過來了神,腦海裏盡是掉落的那兩顆夜明珠。

他鎮定了下,再次問元紹:“府中可是有人病了?”

元紹點頭,道:“玉清近些日子一直身體不佳。”

元紹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見他眼裏本來滅了的神采又猛然亮了起來。

“帶我去見五公主。”

餘音還在,而人已經大步邁向了嶺南王府中。

夫妻二人似是心有靈犀。

裴聿剛走到姜玉清所住的宅院前,裏面的一扇門便被推開了。

姜又樅發絲淩亂,提著裙擺,頗有些慌亂地從門內沖了出來。

身後的嘉拂手中還提著一把剪刀。

小公主顧著孩子,垂眼看著地面,生怕踩到不該踩的東西,並未往前看。

一聲“慢些。”

驚得姜又樅微怔了下,然後難過得便想掉眼淚,她想裴大人,想到都出現幻聽了。

可下一刻,她便又聽到一聲,“樅兒。”

姜又樅這次終於慢慢停下了,然後眼淚便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擦了還有,擦了還掉。

她胡亂地擦擦,隔著朦朧的淚簾,擡了頭。

一雙大掌捧住了她的臉,來人低頭,抵住了她的額,比她的淚還要灼熱的東西,落在了她的眼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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