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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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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要入伏的夏,除了鳥蟲啼鳴,再也聽不到其餘的聲響。

殿外圍著一層又一層的侍衛,臉上落汗,卻依然紋絲不動,無人發出聲響。

與殿內四肢纏上鐐銬的人形成鮮明的對比,殿內沒有多餘的擺設,偌大顯得極其空曠,窗門關得死,連點風都進不來。

裏面囚禁著的人卻淡然自若,閑適自在,即便身上有重鏈纏著,卻一點不見狼狽之色。

衛珣端坐,閉眼小憩。

門被推動,終於有了輕微的聲響,他眼簾微動了下,側耳朝向聲響的地方,卻未睜眼,勾了下嘴角,“裴大人,別來無恙啊。”

殿門被外面候著的人關上,重新恢覆平靜。

裴聿朝後負手,臉上也沒多餘的表情,淡淡地瞥向衛珣,並未出聲。

過了一會,和裴聿一同進來,一直在一旁的第三人才忍不住,打破因二人周遭都莫名凝固起來的氛圍。

“來人。”

姜霖晟朝外喚人,要將衛珣手腳上的鐐銬解了。

衛珣這才將眸睜開,不看姜霖晟,只朝裴聿意味不明地又勾了下唇角。

不出片刻,手腳上的鐐銬卸下,衛珣從榻上及其淡然地將腿伸下,踩在地上,直接站了起來。

伸手朝下甩了番衣袍,鏈重,明明被束縛了多日,此時此刻在衛珣身上卻不見任何行動上的遲緩不適。

衛珣三兩步緩緩,終於踱步到裴聿身旁,只用二人聽得見的聲,“當初大姜的嫡公主也是差不多這樣被我囚在了西洲。”

裴聿的眸色暗了一下。

衛珣看著裴聿的模樣,終於愉悅地笑出聲,“你捉我,困我,囚我,大姜的皇帝還不要讓當朝太子親自請我出去。”

能耐他何。

西洲七十萬大軍隨時候命,衛珣收回了眼中的愉悅,朝外大步走去。

他來大姜,只旁觀多沒意思,他要深入其中,想如何攪動這看似平靜的一汪清水,就如何來。

能耐他何?

衛珣出殿之後,姜霖晟站在裴聿身旁嘆了口氣。

將衛珣放了,從出使西洲開始,西洲背地裏出陰招囚下了姜又樅,到西洲原來一直都在謀略著大姜,這些無處可發的濁氣只能認吃虧地往自己肚子裏憋。

姜霖晟搖了搖頭,又不能不放。

衛珣做為西洲國君,一國之主,怎麽可能是悄無聲息般一個人來的大姜。

不放,後續一連串會發生的事,姜霖晟想都不敢想。

大姜向來主和不主戰,何況前段時日,將西洲的逆黨從大姜鏟除幹凈,就已經傷了大姜不少的元氣,大小官員都有被撤職,至今還有些官職填補上任事宜未接洽完成。

思前想後,左右還得把衛珣放了。

姜霖晟扭頭,瞧到裴聿沈思的模樣,趕緊喚了一聲,才把裴聿喚回了神。

裴聿隱了眼中神色,回頭瞟了一眼衛珣的背影,依舊未言一語,也大步出了殿。

“招待?”

還要招待衛珣,多大的臉啊。

姜又樅努了努嘴,帶著點小脾氣哼了一聲,抓過裴聿的手放在她腰上,裴聿認命地給她輕揉著腰際,姜又樅滿足地又舒展了方才皺起的眉,拿過一旁的束腰,低頭替裴聿系上,“那晚上設宴,你要覺得看著他煩,不如就以我身體不適,向我父皇告假?”

何況裴聿與衛珣之間也已沒有了虛偽的情面可言。

姜又樅以前和現在都沒什麽大抱負,如今更只想著過自己的小日子。

衛珣殺不得就不殺不得吧,她也沒有讓人非死不可的執念,何況衛珣身份特殊,她其實也早知道殺不得。

你不能和一只打不死又隔應人的升級版小強計較什麽。

姜又樅也不再想讓裴聿盯著衛珣不放,衛珣已經在明處,一舉一動,她父皇肯定已經讓人瞧著。

先前發生的事,林林總總,二人之間肯定不對付,何必再讓裴聿上趕著去找不痛快。

衛珣蹬鼻子上臉,萬一就要在皇宴上為難裴聿,這事姜又樅想都不用想,衛珣肯定做得出來。

所以,她擡起頭,“你多陪陪我。”

裴聿被她一看,“好”字就要忍不住到嘴邊,答應她的小要求。

但耳裏又蕩現出今日衛珣提及到姜又樅的那一句話,還不是捏他軟肋,威脅他前去的意思。

姜又樅見裴聿不出聲,依偎上去,摟住裴聿的腰,“那我隨你去?”

她到宮中再裝不舒服也不遲。

裴聿低頭看著身上趴著的人。

衛珣威脅他,就說明著會有可能對姜又樅下手,但宰相府戒備森嚴,都是他潛心培養的人,他護得住。

新婚燕爾,小夫妻二人在一起的時候多,他更護得住。

裴聿攬上姜又樅的肩,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你在府中等我,我很快會回來。”

去宮中,即使是她父皇母後都在的地方,那裏守著的不是他的人,裴聿就放心不下。

怕照顧不周。

今晚也要走這一遭,衛珣的話講得明白,他總要試探出衛珣的想法,會在哪裏對姜又樅不利,不能被迫被威脅著。

姜又樅在心裏嘆了口氣,裴大人事業心太重怎麽辦?

她踮起腳,湊近親了親裴聿的唇,然後看著他講道,“那我等你回來。”

她說了這句話,裴聿就不會太晚歸來。

一場宴後。

衛珣原本醉眼惺忪,在看到陰暗處的人那一刻,揮手遣退了攙扶著他的奴才。

眼裏恢覆了清明。

人也去了暗處,並肩站在裴聿的身旁,慵懶瞇眼,輕吸了下鼻,覆又睜開眸,“裴大人果然愛妻心切,宴中滴酒不沾。”

他突然話鋒一轉,“果然,姜又樅當初是被你救了。”

衛珣停頓,倏然一笑,“要不然早死了。”

衛珣看向裴聿,“原來是,救命之恩,嫡公主以身相許啊。”

衛珣的話講得刺激。

裴聿動了一下。

身後衛珣的人立馬要上前來,衛珣舔了下牙,未回頭,直接擡手阻止,“退下。”

身後抽劍的人將劍放了回去,閃身離開。

衛珣徹底收了眸中的醉意,看向裴聿,“裴聿,身在大姜卻要被我如此威脅刺激的感覺如何?”

裴聿未出聲。

衛珣笑,“西洲強硬到這種地步,你們大姜的皇帝依舊要好生招待,你伺候的君主窩囊到這種地步,你卻甘願被壓制著。”

衛珣打心底地嘲諷,“原本孤還看得起你,如今看來,整個大姜,上上下下,都讓孤,瞧不起。”

裴聿終於有所動作,看向衛珣,淡笑了一番,又將笑收了回去。

“不動你。不是不敢動你,而是沒必要動你。”

衛珣瞧不起裴聿,裴聿這話一出,可不就是瞧不見衛珣的意思。

衛珣磨了下牙。

裴聿繼續,眸中沒有一絲被刺激到的氣急敗壞,沈穩緩緩吐字,“太子側妃沈氏,已有將近三個月的身孕。”

算起來,比姜又樅的月份還要久。

二人身形相差不多,裴聿只堪堪低了一點頭,就與衛珣對上。

一個是他國一國之君。

一個是當朝萬人之上的宰相,

身份地位能力,全天下能與之互相抗衡的二人不相上下地對峙上。

威脅?

可不止衛珣會威脅。

“西洲第一個皇子,恐怕要在我大姜出生了。”

你瞧不起大姜,那便讓你孩子在大姜。

生而,為奴。

衛珣的眸一瞬間更為狹長。

作者有話要說:  衛珣:孩子可以不要,但不能給我丟人,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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