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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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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子被毀, 身體被困,此等局面對科茲莫來說已是絕境,但認輸不是他的脾性, 哪怕到了這種地步, 他依舊要孤註一擲地搏一搏。

喊完那句話, 科茲莫臉頰上便長出了無數蟲族鱗甲,看見這一幕, 林西臉色登時大變。

“你竟然跟蟲族融合了!”林西道。

科茲莫嗤嗤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想改換身體,當然得做些犧牲, 若非跟蟲族融合, 哪裏能把它們收為己用,要說起來,蟲族可比人坦誠多了, 與它們融合, 我也沒什麽損失。”

林西皺了一下眉,想說話, 卻不等他開口, 科茲莫的身體竟漸漸變得虛幻起來。

這現象只維持了一秒, 緊接著,他整個人,連帶著未滅的意識體便一同爆作煙塵, 細細密密的碎點向外飛散, 速度之快,哪怕林西反應及時, 也來不及將他攔住。

“遭了!”

林西掐了一個手訣,聲音愈發沈頓:“科茲莫沒有其他身體可用, 去附身蟲族了,帝星有危險!”

希塞爾心一沈,立刻打開光腦,想給喬森發消息,但不等他動,喬森的語音通話就接了進來:“將軍!紅色警報!帝星外突然出現大量蟲洞,生命活度極高,應是有蟲王入侵!”

希塞爾已然猜到,當即冷靜地命令說:“立刻通知元帥,實行A計劃!同時,第一軍團全員整裝,戴維擔任主將,你從旁輔助!”

“那將軍你……”

“後方包圍。”希塞爾下完指令,迅速收起光腦,帶林西離開。

事情緊急,林西也不拖延,召回空間後,便跟著希塞爾上了飛艦。因為早與克萊斯說好,他們全員都在空間裏待命,行動起來便異常方便,無需耗費時間整裝出發,只需希塞爾入內交代一聲,便能隨時隨地出來對敵。

“希塞爾,你覺得科茲莫會怎麽做?我以為A計劃並不穩妥。”

“我知道。”希塞爾拉住了他的手:“那人壞心腸很多,只怕……”

“會誅心。”林西近乎平靜地分析道:“如果我是他,一定不會直接撕裂空間,畢竟,帝國其他人都不難處理,就你我最麻煩,我若是他,應當會先帶蟲族大軍壓境,讓帝星人民恐懼,等這種情緒到了一定程度,再短時間停戰,要求他們把仇人,也就是你我交出來。”

“嗯,但反對的人一定不少。”希塞爾頓了頓,強笑著說:“你要有點信心,別想得太消極,我們是對抗蟲族的人,得多蠢,才會把我們交給科茲莫,讓他除了勁敵以後,再殺一記回馬槍?”

林西也看著他,目光真實又殘酷:“你真是這麽想的?生死存亡之際,你覺得他們會這麽做?”

希塞爾抿了抿唇,很想是給他聽,但到底,他也不信這虛偽的話。

哪個時代都不缺軟弱的人,他們或許能想到這一點,可生死存亡關頭,只要交兩個人出去,便能讓自己,讓牽掛的人多活一段時間,換位思考,就算是希塞爾自己,也不可能拒絕得那樣堅決。這不是無情,也不是愚蠢,只是人心天生就是偏的,像是希塞爾,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也不可能不在乎林西。

“想點好的。”希塞爾最終只能這樣說:“我們不如想想,怎樣離開虛無空間?”

林西輕笑一聲,溫柔地拍了拍希塞爾的肩膀:“那就想點好的,我覺得,科茲莫應該只會要我一個,這樣,不僅能除了一個勁敵,還能離間你、第一軍團和帝國的關系。”

“科茲莫習慣給自己留退路,肯定不希望一下把蟲族消耗沒了,所以,離間你們和帝國,讓你們窩裏鬥,對他來說是最合適的方法。人被逼急了,反撲的力量也是很大的,他孤家寡人一個,當也是怕的。”

“林西!”希塞爾難得嚴厲:“別氣我,心態不好就打不贏了。”

“心有疑慮也打不贏。”林西近乎無情地說。

他一直就是個很冷靜的人,即便到了此刻,即便談論著自己的生死,他依舊能保持著讓人心驚的平淡:“如果真是這樣,那你把我交出去吧,科茲莫不會立刻要我命的,沒有我,就不好拿捏你,他即便要殺我,也會等到一切塵埃落定。而只要他不對我動手,我就能幫你們,怎麽樣?”

希塞爾都被他氣笑了,膽肥地把他頭發揉亂,再把人按到自己懷裏:“你他媽說什麽胡話?你以為科茲莫是傻子?我是傻子?”

林西遲疑了一下,還是說:“科茲莫不是,但你……”

希塞爾:“!!!”

希塞爾要重振夫綱了!

“科茲莫是不傻,但他一定會這麽做,他的意識散了,此刻寄居到蟲族身上,如果控制蟲族自爆,他自己也會受傷的,他肯定不想要這種結果,所以按我說的方法行事才最穩妥,而我……”

林西頓了頓,有些自豪地說:“他並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怎麽才能控制我,你們星際能用的方法就那麽幾種,我都不怕。”

希塞爾無fuck說:“你很驕傲啊。”

林西:“是,所以你別擔心了,把我交出去,趁這個時間,我們裏應外合。”

希塞爾還是不松口,摸了摸他的頭,說:“先不談這個,這只是假設,我現在比較想知道的,是怎麽確定科茲莫的位置,那麽多蟲族呢,他若不斷在裏面換位置,我們豈不是要把蟲族殺盡才算結束?”

“那不需要。”林西說:“我之前教你的鎖魂術是直接印在意識體上的,一個月內,只要他在這個空間,你就能找到他,我剛才確認他附身蟲族,也是靠的這個。”

*** ***

林西是站在事實基礎上進行推理的,完全把科茲莫的行動猜了個透。

他果真是率蟲族大軍壓境,不計較犧牲,每日每日進攻帝國不停歇,直逼得人民苦不堪言。

“將軍,我們不能死守,得想其他辦法,再這樣圍困下去,不待食物耗盡,人就撐不住了。”喬森一臉血汙。

希塞爾皺著眉,翻了翻光腦上的戰報。

“希塞爾,你為什麽不用空間法寶,把人轉移走,它雖然裝不下那麽多人,但多走幾次也是可以的。”克萊斯的三席道。

克萊斯就拍了他一巴掌,恨鐵不成鋼地說:“就你蠢,這東西是這麽用的嗎?科茲莫還有好本事沒用出來呢,你率先漏了底,叫他有了防備,我們就沒法兒人出其不意了。而且,就像你說的,我們真把轉移走了又怎麽樣?他存心要我們死,逃哪兒去都沒用,還平白分散了戰力,不如留在這裏,也是個可攻可守的好地方。”

希塞爾點了點頭:“是這個理,所以我們得留下,即便要走,也得等他死了再走。”

“還沒死幹凈嗎?”克萊斯問:“他意識體分了多少塊?怎麽殺了這麽多還不算完?”

林西解釋道:“蟲族智慧不高,身體構造也簡單,只靠氣息分辨人,科茲莫跟蟲族融合了,天然就跟它們親近,附身起來毫不費勁,只要有一點兒意識體就能讓它們行動。之前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這一點,只以為他會附身在人身上。”

戴維關註點很歪,支支吾吾地問:“我、我就一個問題,你們別說我蠢,科茲莫這樣子,把自己切成千八百塊,還跟蟲族融合了,那他,還是原來那個人嗎?不會有後遺癥?”

“當然會有。”這一點希塞爾也知道,他的小寶貝給他科普過。

“正常情況下,意識體能分成兩塊,當然,如果意識特別強大,三塊四塊也是行的,但以科茲莫的情況來說,最好的狀態是一個保種,一個主意識,這樣才能讓他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他以前也是這樣做的,現在,逼不得已把自己切成末,他其實已經不能算一個完整的人了。”

“雖然短時間裏,他還能留存記憶,但很快,他就會變成養分被蟲族消化。”

“啊,那這樣我們為什麽不能逃?不就是熬嘛,我們還怕熬不過一個將死之人?”三席還有些不解。

喬森倒是明白了,推了推眼鏡說:“三個原因,首先,蟲族數量比我們多,我們一次能轉移的數量有限,要帶他們走,勢必要分散兵力,這個時候,就是蟲族逐個擊破的機會。”

“其二,科茲莫能控制蟲族撕裂空間,把他逼急了,他就能借著自己分。身多的便利,分撥跟我們同歸於盡,你看過頭兒被卷進去的模樣,你比他弱太多,進去肯定出不來,別人更是如此。”

“其三,萬一他一直不死呢?你要逃到什麽時候?星際不止我們帝國一個,帝國也不止帝星一處國土,群狼環伺,你一旦弱下去,就再也起不來了。”

三席不說話了,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叫氣氛都變得凝重。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科茲莫沒有顧慮,對付起來就更難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熬,每日流出的鮮血把土地都浸成了黑褐色,絕望的氣氛在帝國中蔓延,人民求生意志愈發的弱,從起初憤怒舉槍,到如今平淡麻木,他們甚至連哭泣都已忘了。而這種時候,科茲莫終於發來了停戰協議。

蟲族為什麽會說話,大家也覺得奇怪,但他們已經沒那個精力去尋找原因了,他們只是聽著科茲莫提要求,要他們交出林西,就能換來和平。

林西他們都熟啊,是希塞爾領了證的先生,是每日除了希塞爾以外殺蟲族最多的人,是他們絕望受傷之時,給他們送來救命丹藥的小天使。

把他交出去,那還算個人嗎?

要用別人的犧牲,才能換來短暫的茍延殘喘,有點良心,有點血性的人都不想這麽做,可那是和平啊,犧牲一個人,就能換來全帝國的和平!

廢墟鮮血之上,盡是猶豫,良久的寂靜以後,終於有人做下決定,看向林西。

那一雙一雙麻木的眼睛,也終於透出了久違的光亮。

開始有人緩步朝這裏踏來,一個接一個,緩慢卻堅定。

看見這一幕,科茲莫的覆眼中慢慢有了暢快的笑,但很快,這笑就湮滅了,卻而代之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他很想問問林西,你難過嗎?被你保護的人民拋棄,你會不會覺得心口紮著疼。

只是不等他開口,終於有第一個遠行者走到林西身邊。

是個沒逃過中年危機的政客,幾天的廝殺,讓他挺著的啤酒肚都消了不少,以往總是整齊的背頭淩亂骯臟,臉上東一塊西一塊,有血也有傷。

“林西先生。”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說道。

聽見他的聲音,希塞爾忍不住握緊了拳。與他相同,即便林西早就告知過自己的決定,第一軍團其他人,克萊斯和他帶來的救援兵,也都握住了手上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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