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裏安就是沖希塞爾來的， 他也沒遮掩，叫人圍出了一塊安靜的區域後，便走到了希塞爾面前：“好久不見， 你都這麽長這麽大了。”艾德裏安甚是和煦地笑道：“你小時候的模樣我都記得呢， 跟我孫子一樣可愛。”

希塞爾斜著眼睛， 一點兒面子也沒給，不耐煩地說：“有事說事， 別套近乎，我們能不能好好相處你心裏沒點數嗎？”

艾德裏安臉僵了僵，但想著自己今天來的目的， 便強忍著沒有發作， 拉過亞伯特推到希塞爾面前。

“好好好，我知道你忙，那我就長話短說了， 我們惠特家主支， 人丁稀薄，到我孫子這一代， 就只剩下亞伯特一個人了， 他雖然不成器， 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他畢竟是我孫兒，我也不能不管他， 所以今天， 我豁出了老臉來請將軍高擡貴手，給我孫兒留條路。”

“他只是不懂事， 心是不壞的，這段時間好好在家反省， 也明白了自己的錯，我代他來向將軍道個歉。”

希塞爾沒有接話，甚至一句沒信這老狐貍的說法。

他可不是什麽能道歉的人，他那麽要面子，即便真要求諒解，也會在私下裏說，他專門跑來這一趟，目的明顯不單純，只是希塞爾暫時不知道他想做什麽。

而見希塞爾不說話，艾德裏安也是無法，只好強笑著繼續開口：“希塞爾，如今的形式你也看出來了，殿下忌憚我們，有意扶持新家族，其他的倒也還好，但如我們這些人丁雕敝的老世家，過的著實艱難，我不求別的，只希望惠特家別斷在我手上，你一定也一樣。”

“克萊維亞就剩你一人了，獨木難支，所以你不妨接受我的好意，叫亞伯特隨你一起，也姓了克萊維亞，如何？”

希塞爾就笑了，聲音冷冰冰的，像淬了寒霜。

“我以前覺得，你們惡的光明正大，總算也沒有太討人厭，但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你們就是卑鄙小人，自私又陰險，為了一個從根上就爛透的孫子，專程來我媳婦面前誅心？你覺得我們會如你的願？”

被人這麽罵，艾德裏安也忍不住了，他沈聲道：“希塞爾！我是你長輩！你這麽說話，也太目中無人。”

希塞爾冷笑著，有些不安地拉住林西的手，見他沒有甩開自己，語氣才稍稍放的平緩。

“你沖我叫什麽呢？我哪一句話說錯了？你明明自己也知道，你孫子每一次害人都是主動的。”

艾德裏安咬了咬牙，氣的胸口直起伏，他想教訓人，又沒有理由教訓，畢竟是自己孫子先做錯了，他也只好忍下這口氣：“希塞爾，我是為了你好！你聽我這一句，你想要什麽沒有？惠特家，你的治療方案！但凡你想要，我就能給你！”

希塞爾沒啥話想跟他說了，拉住林西準備去找個清靜的地方。

艾德裏安哪能讓他走，臉色一沈，攔到了他的面前：“跟我聊一聊，有些事情我希望將軍聽完我的話再做決定。”

希塞爾不想去，倒是林西推了他一把：“去聽聽看，我相信你的。”

希塞爾就很乖，捧著他的臉用力親了一口後，道：“那等我回來。”

亞伯特看見這一幕，嫉妒得牙關都咬出了血，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西，目光像是要吃人一樣：“該死的狐貍精！”

林西：“emmmm”並不是很生氣，“那謝謝誇獎了？”

亞伯特被他哽回去，氣的整張臉都憋紅了：“你、你、你不要臉！”亞伯特雖然一肚子害人的主意，但嘴皮子卻不夠利索，他說不過林西，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就跑開了。

林西深藏功與名，撿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了。

希塞爾跟艾德裏安談了很久，久到出發時間都要到了他才回來，出去這一趟，他的臉色更差了，甚至於眉宇間，還生了些憂慮。

“出什麽事了？”

林西走過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們威脅你了？”

“不是。”希塞爾搖搖頭：“這裏人多不好跟你說，等比賽完回去，我再告訴你，艾德裏安這個人，可能有些問題。”

林西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追問，只道：“亞伯特呢？他不是跟著一起去了？怎麽還沒回來？”

“他啊。”希塞爾正要回答，卻在這時，林西腳下驀地一軟——他的表情極其痛苦，好像正遭受著什麽巨大的苦難，但即便這樣，他也沒有立刻倒下，而是強撐著，在場上一寸一寸看過去。

從西到東，從前到後，他把每一個人的動作都看在眼裏，確認沒有遺漏，才放縱自己垂下頭。

“林西！”希塞爾一把抱住他，但林西痛的手腳無力，根本站不住。

希塞爾不敢強行拉他，順著他的力道，滑坐在了地面。

“怎麽了，怎麽回事！”希塞爾急得不知道怎麽才好，雙手雙腳打著哆嗦，連替他順氣都做不利索。

林西看他慌成這樣，心裏也很舍不得。

他想開口哄哄希塞爾，但胸口那陣擰痛太厲害了，讓他幾次張口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要說起來，林西這感覺說是痛也不太盡然，而更像是一種極端的壓抑和怨恨，他不知道這感情是從哪裏來的，只那一瞬間，他被迫接受了共情——他感覺到了一種被人辜負的怨恨，很多年前，那人把一顆真心交出去，卻落得一個被殺雞取卵，囚。禁，做工具的結局。

他太恨了，但在漫長的，不見天日的關押中，這些恨又漸漸變得微不足道。他開始覺得寂寞，因為他睜眼是黑暗，閉眼還是黑暗，幾年，幾十年，乃至於數百年，這種無人能交流的孤獨，幾乎要將他逼瘋。他不想再報仇了，只想逃出去，想再見見太陽，聞一聞泥土的芬芳。

這些感覺很強烈，強烈到讓林西的心臟都被壓在了一起，他有些不能呼吸。

但好在，這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持續了三十秒，所有的一切，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我……我沒事，沒事了。”

林西緩了半天，終於啞著聲音開口了，他頸邊的衣衫被冷汗浸濕，雙眼瞳孔也有些散大：“我，真的沒事，我剛剛……不是痛，是有人在向我求救。”林西顫抖著說，“我找不到從哪裏來的聲音，只是聽到他的聲音，他讓我一定要去比賽，讓我找機會帶他走。”

“說什麽胡話呢，哪會有這種事情。”希塞爾抱住他。他剛剛被嚇到了，此刻還心有餘悸，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西的臉，只消他有一點兒反覆，就立刻帶他去醫院，“你肯定是剛剛太痛，感覺錯了，不然你怎麽解釋，那麽多人裏，他單挑了你來求救？”

林西卻搖了搖頭，篤定地說：“沒有錯，我確定，因為……他可能是我同族，我能感覺得到。”

希塞爾就不說話了，他知道林西的身份，也知道在這個星際世界，他只有一個人會很寂寞，但怎麽說呢？可能是他自私吧，他就是不想讓林西去見這個人——從同一個地方來，又屬於同一族，見面了會產生什麽樣的感情希塞爾不敢賭。

他很害怕，可再害怕，他到底沒再說出阻攔的話。

“那你，自己小心。”希塞爾頓了片刻，扶著林西送上了飛行艦：“我會一直看著你的，有什麽事情就說，安全第一，棄權也沒關系，懂嗎？”

林西一點兒也不煩他的老生常談，笑著抱了他一下：“我記住了，別擔心。”

希塞爾再不願意，到底也要送林西走，他雖然是評委，但降落地點跟林西不一樣，自然不能乘坐同一艘飛行艦出發。希塞爾看著他們離開，直到飛船幾次躍遷，消失在眼前，他才終於忍不住了，一腳在地上踹出一個坑。

***

在所有人裏面，亞伯特是最後上的飛行艦，他被爺爺拖住了，聊了快有十分鐘，才踩著點上加入了出發的隊伍。消失了這麽十分鐘，亞伯特的態度似乎好了很多，他甚至知道主動跟隊友打招呼。

“你們好，之後的比賽，還要麻煩你們多照顧我了，我爺爺跟將軍說好的，要林西保護我的人身安全，你們會幫他的吧。”亞伯特擡著下巴，用命令的口吻說。

他姿態高傲，目中無人，又輕蔑，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這就十分惡心人，布萊德受不了：“誰要照顧你，我表哥也不會答應這種事！你要沒有能力，就趁早退賽，我們寧可倒扣積分也不要跟你這種目中無人的家夥組隊！”布萊德重重拍了下扶手。

亞伯特冷笑，不屑地沖他翻了個白眼：“我問你了嗎？我問的是林西，誰給你的臉讓你說話？”

布萊德氣得想打人，但還未擡起手，就被林西拽住了。林西沖他搖了搖頭，隨後，似笑非笑地看向亞伯特：“這話是你爺爺讓你說的？還是你自作主張？”

亞伯特頓了頓，沒想到他會這麽問，表情稍有些僵硬。

“當、當然是我爺爺告訴我的！這是將軍親口說的話！他要你好好照顧我！”亞伯特梗著脖子，虛張聲勢。

一見他這副模樣，林西便笑了，但他的笑容只浮於表面，眼角的紋路不動，眼底也是一片冰冷和嘲諷：“來，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讓希塞爾聽聽，他是怎麽讓我照顧你的，我這人懶，如果不是他親口要求的事情，我可不願意做。”

亞伯特：“！！！”有些慌張得倒退了一小步：“你這人怎麽這樣啊，多小一件事情，你還去打擾將軍！你知不知道他很忙，他哪來那麽多時間陪你浪費！”

林西笑了一聲，這麽一個片刻，他的笑容極其溫柔。

“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不願意陪我浪費，你說是不是？”林西低頭對著光腦。

他通訊是真打出去了，那頭秒接，雖然不是影像通話，但接到通訊的那一秒，希塞爾聲音裏的愉悅幾乎要化作實質鉆出來：“想我了嗎？林西，我就知道你會想我，我讓你別去比賽你偏去，你看看，這還沒開始呢，你就舍不得了，那晚上怎麽辦，沒有你，你肯定睡不著。”

林西：“……”

林西早知道就不打這電話了，看給希塞爾能的：“閉嘴！我讓你說話了嗎？”

希塞爾委屈，但他不敢說，假裝自己是只不懂事的鳥：“是我是我，是我沒有你抱著，就睡不著！”

林西老臉一紅，抖著手把通訊掛了：“飛行艦上信號不好，還是改發語音吧。”

亞伯特被他這波恩愛秀的心肝脾肺腎都被火燒著了，他簡直想退賽，但即想到了爺爺交代自己的事情，他還是忍住了，他用力捏住了口袋裏的小盒子，紅著眼睛罵了句：“你得意不了多久，你等著吧。”便哭著跑開了。

“他有什麽好哭的，是他騙人在先，我還什麽都沒做呢？”林西特別遺憾。

布萊德也想哭了，惡狠狠地瞪著他，打了個飽嗝：“嗝。”

作者有話要說：

布萊德：好氣呀，我也想生產狗糧。

亞伯特：＿（：з」∠）＿輸在了起跑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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