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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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班的時候中午跟蘇哲和楊從白一起吃飯，我刻意沒有提起周末巧遇的事。
卻沒想到，一坐下來蘇哲就說，“講講吧，去相親相得怎麽樣？”
我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楊從白臉上的表情也是很精彩。
蘇哲笑道，“不行的話，估計下午蛋撻西施還要來，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就是就是，”我跟著敲邊鼓，“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楊從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相當厲害，讓我頓時就閉了嘴。
但蘇哲就沒那麽好對付了。
“再不行的話……”
“行了我知道了，”楊從白把錢包掏出來放到了桌子上，“別說了，這頓我請。”
蘇哲笑了，擡手招呼，“老板，點菜。”
只是偶爾，我還是會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局外人。
想必楊從白的事，蘇哲是全都知道的。這其中大概也包括他的那個心上人。
悠悠已經睡下了，我靠著床頭一邊擺弄手機一邊胡思亂想，卻看見肖晴罕見地發了朋友圈。
梓墨點了讚，但是周遠迪還沒有。
照片裏是看不到盡頭的沿海公路，灼熱的陽光仿佛能夠穿透屏幕。她戴著墨鏡，長發被風吹起。
我想起梓墨的話，說她最近在環島。
“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在下面留言問她。
“想我了嗎？”
她很快回覆。
“想啊！”
我坦率承認。也想象得出她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一定跟我一樣，會對著屏幕發笑。
“呵呵，我想悠悠了。”
我回了她一個心碎的表情。
想了想，又寫，“周遠迪胖了。”
“呵呵，”肖晴回，“看來幸災樂禍的不止我一個！”
梓墨很快就播了語音過來。
“飛飛你睡了嗎？”
“沒啊。”
“那我跟你講喔！……”
他跟我抱怨，說搬家收拾東西的時候，周遠迪把他買的一個抱枕給扔掉了。那個抱枕是當年他們還在異地的時候梓墨特意買了寄去英國的。在梓墨的眼裏，那是他們曾經辛苦堅持的見證。
但在周遠迪眼裏，它是搬家時候清理出來的一大堆沒用還占地方的東西之一。
沒用的東西自然就是垃圾，扔掉了當然也就沒什麽。
本著以和為貴的原則，我也好言相勸，“扔了就扔了嘛。”
“它明明很重要！很有紀念意義！”
“那，要不你再給他買一個？”我出主意。
那邊卻頓時提高了聲調，“然後再讓他扔掉嗎？！”
“那當然不是……”
“我哪會那麽賤？！”
“當然不會，”我拖長了聲音，苦口婆心，“只有我才會那麽賤……”
“飛飛！你到底替誰說話？！”
“我當然是替正義……”
“和月亮嗎？你以為你是美少女戰士？！”
“靠！”
梓墨大笑。
我們隨便聊了幾句日常瑣碎，話題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楊從白身上。聽說我和楊從白拖家帶口一起出門郊游，梓墨在那邊驚訝得不得了。
“你，和楊從白，還有楊從白和伍憶桐生的女兒嗎？！”
“是啊……”
“你的內心難道不會痛嗎？！”
“也還行吧……”
“你還真是賤啊！！”
“……靠！”
這回梓墨卻不笑了。
“飛飛，我知道你是爛好人，但也沒想到你會爛到這種地步。”
他說得非常真情實感，連我自己也被感動到了。
“可我已經沒什麽了啊……”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而且就連楊從白都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早就沒有誰是停留在原地了。
“也是哦，”梓墨語氣生硬，“而且楊從白還那麽賣力地收買你。”
他用了“收買”這個詞，聽起來簡直比“補償”還要心酸。
“可是你想啊，楊從白也挺慘的不是嗎。當年伍憶桐生完孩子就走了，他……”
“拜托，他們是奉子成婚誒！”梓墨很激動，“楊從白得了孩子，伍憶桐得了錢，你以為真的有愛情啊？要慘也是孩子慘好不好？”
“梓墨，你別把他說得那麽……”
“好的，對不起飛飛，”他很快道歉，卻誤會了我的意思，“畢竟你是真愛過伍憶桐。”
“……”
“飛飛，”那邊聲音忽然變得很低，“你快點找個人來愛你吧。”
我心裏泛起暖意，卻還是忍不住想笑。
“那我找什麽樣的啊？”
我本來準備在他作答之後吹捧一下周遠迪，雖然他胖了，但畢竟還是我兄弟。可沒想到，梓墨卻沒有按套路出牌。
“什麽樣的都行啊，只要是你喜歡的。”
“行吧，那我明天就去登報。”
“我是說真的！”
他忽然很嚴肅。
“但那個人一定要更喜歡你。他會幫你，會護著你，會記得你的生日，會站在你這一邊，會拼命地討好你，會想給你一個家……”他頓了頓，忽然變得很大聲，“當然了，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會扔掉你送給他的抱枕！！”
我聽到周遠迪在那邊大吼，“你發神經啊你？！”
第二天在幼兒園門口遇見麗姐，她開了一輛鮮紅的敞篷小跑，即使在名車展覽會一樣的附幼門口也非常鮮亮奪目。
她看見我便摘下墨鏡，朝我揮揮手，“今天這麽早啊？”
“是啊。”
我走過去，她掏出在烹飪教室做的餅幹分給我，我們一邊吃一邊閑聊。
“小澄呢？”
“送去學鋼琴了！我跟你說，最近我給他新換了一個老師，教得特別好！……”
麗姐誇了一會兒那個鋼琴老師，又問我悠悠有沒有在學什麽。我說過來之前學了點英語，現在沒學什麽了。
“你們剛過來，也得有個適應過程。”她很善解人意，“也不著急，等想學什麽了就告訴我，我幫你介紹靠譜的！”
我謝過她，心裏卻只是苦笑。她能給我介紹的想必不是我能負擔得起的，我們之間相差得太遠了。
“對了，”她忽然問，“你是不是還沒有女朋友啊？”
“……”
是這個禮拜的星座運勢有什麽問題嗎，怎麽人人都關心起我的個人問題。
她來勁了，“想找什麽樣的？信得過你麗姐嗎？”
“不用了吧！”
她的圈子非富即貴，哪有什麽能給我的介紹的。
“謝謝麗姐，我暫時還沒有那個打算……”
她撇了撇嘴，“你怎麽跟楊從白似的，‘暫時沒有那個打算’，那等到什麽時候再打算啊？七老八十了再打算還有什麽意思啊？再說孩子還那麽小，多個人照顧肯定不一樣。後媽好歹也是媽啊，有媽跟沒媽那就更不一樣了！就說可可……”
她忽然頓住，很快又揮了揮手，“算了，她那個媽不說也罷。”
鈴聲適時地響了。
我看見悠悠出來，覺得他好像有心事。可可奔過來大聲對麗姐說，“我邀請悠悠了！”
“哦對！”
我接過悠悠的書包，麗姐麻利地拆了可可亂蓬蓬的發辮，給她重新別了一個發卡。
“悠悠爸爸，我給差點給忘了！”
她說下周六是可可的生日，他們要在家辦個party，讓我務必帶悠悠過去。
悠悠拉住我的手，不敢擡頭看我。
“下周六？行啊。”我笑著答應，“一定去。”
所以我根本無需去問。
他知道這一點，所以也沒有回答。
當年伍憶桐的確是發現有了孩子才跟我提出分手的。
就算連分手，她都沒有跟我坦白究竟是為什麽。
何必呢。
或許是因為楊從白給了她壓力，不想在我面前捅破；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
算了。
時至今日，我更不想去評判什麽。
而楊從白也的確是因為孩子才跟她結婚的，雖然他也只是承擔了作為一個男人理應承擔的責任，換了是我，也不會做出別的選擇。
是，我還是沒辦法怪他，怪他們。
反正我是個爛好人。
反正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車開到樓下，我帶悠悠去超市買了點吃的。回到家，我問他要不要跟我再吃一點，還是先給他洗點水果。
但是悠悠情緒不高。
“爸爸……”
我知道是為什麽。
因為可可生日那天，恰好也是我的生日。悠悠早就在日歷上把那天給圈起來了。
楊從白，可真有你的。
但那是可可生日，就算她不喜歡我，無論是因為悠悠還是因為楊從白，甚至就算是看在麗姐的面子上，我怎麽也得去捧這個場。
“爸爸，其實我也沒有很想去。”悠悠低著頭，似乎很抱歉。“我們就在家給你過生日吧，好不好？”
我的心軟成一片。
我的悠悠啊。
我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跟他鄭重其事地商量，“我們可以白天去給可可過生日，晚上再回來給爸爸過生日。”
他有些遲疑，“真的嗎？”
“真的啊。”我親親他的小臉兒，“反正爸爸每天都有悠悠陪，過生日的時候，只要有悠悠陪爸爸一起吃蛋糕，爸爸就很開心了。”
這回他高興了，“謝謝爸爸！”
看著這個小人兒因為自己而變得開心雀躍，我好像也獲得了什麽了不得的力量。
“那可可有沒有跟你說，她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啊？”
悠悠一聽，變得很驕傲。
“可可說，我不用給她準備禮物！”
我有些意外，“為什麽啊？”
他晃了晃腦袋，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因為可可說，悠悠只要去了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
呵，這個臭小子美成這樣，八成已經把千裏之外的愛琳給忘光了。
可我們總不能空手去。況且可可對我的態度一向冷淡，我很期待能通過這一次改善一下我們的關系。
“那可可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有啊！”悠悠不假思索，“可可最喜歡她爸爸，楊叔叔！”
“……”
沒有想到可可表面上難搞得不行，實際上卻是個小甜心。好的，或許我可以跟楊從白商量一下，問他能不能讓我給他打個蝴蝶結，然後送到他女兒手上。
“但是楊叔叔她已經有了呀，”我繼續啟發悠悠，“她有什麽想要但還沒有的東西嗎？”
“嗯……”
悠悠陷入了苦思冥想。
這道題好像有點難了。可可想要的，楊從白自然是應有盡有。
“可可說這是個秘密……”
我馬上發誓，“爸爸不會說出去的！”
悠悠似乎很為難，“保證？”
“保證！”
他變得很小聲，就好像正在洩露一個秘密那樣。
“可可說，她想要一個媽媽。”
“……”
我的心突然被刺痛了。
“可可還說，她願意告訴我，是因為我也想要媽媽……”
我把悠悠摟在了懷裏。
“爸爸，我能要一個媽媽嗎？”
“……”
“但我又不太想要新的媽媽……”
是啊。
可是“舊”的那個已經不會回來了。
“悠悠你想啊，要是有了媽媽，爸爸的愛就不能都給悠悠了，就得分出一半給媽媽。”
好像這是一個很致命的問題，悠悠把我摟得更緊了。
“那我不要了。”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那下次可可說想要媽媽的時候，你就這麽告訴她好不好？”
但出乎意料，悠悠很認真地說，“楊叔叔不會分出來的。”
“……”
“可可說過，她爸爸不愛她媽媽。”
“……”
“可可說，因為爸爸不愛媽媽，所以媽媽才會走的。”
他說得那麽認真那麽篤定，讓我的心裏好像灌進了許多風。
伍憶桐走的時候可可還那麽小，她根本不可能有記憶；而楊從白，他是絕對不會教可可說這些的。
“……悠悠，這些都是可可瞎猜的。”
可是悠悠無法理解，甚至還有些委屈。
“那可可的媽媽為什麽不要她啊？可可那麽好！”
“……”
“要不是因為楊叔叔不愛她，她不會不要可可的！”
是啊，到底是為什麽呢。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忽然想到，我一定也想過同樣的問題，他們究竟為什麽會分開。
但答案並不在我手裏。
“……其實大人們分開理由會有很多，也不一定都是因為不愛了。”
悠悠很認真地聽著，但我看得出他並沒有完全聽懂。
“就像在一起的理由也是一樣。相愛可能是很大的一部分，但也許不是全部……”
他臉上有困惑。
“等悠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
“爸爸，”他忽然問道，“你愛我嗎？”
我很驚訝，“當然愛啊！”
他神情舒展開來，好像變得很放心。
“那太好了！我們是因為相愛才在一起的！
“……”
我覺得好笑，卻又想哭了。
我和悠悠，一定是彼此選擇的結果。
一些原本已經沈澱的思緒又被喧囂著喚起。
我還是會想，當初伍憶桐一度選擇了跟我在一起，究竟是因為她喜歡我，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雖然我很確定，我們曾經相愛過。
或許我們三個人當中，哪怕有一個人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事情就不會是今天這樣。
只是我，不會是左右終局的那一個。
可可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她在活潑快樂地長大，讓一些假設變得毫無意義，甚至變得罪惡。
但如果他們沒有離婚，也許可可還會有媽媽的疼愛。
這其中的是非得失，不是我一個外人能去評論的。
可我希望伍憶桐現在是真的很幸福。
畢竟楊從白，他明明值得一個更好的結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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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楊從白臉上的表情也是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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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我跟著敲邊鼓，“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楊從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相當厲害，讓我頓時就閉了嘴。
但蘇哲就沒那麽好對付了。
“再不行的話……”
“行了我知道了，”楊從白把錢包掏出來放到了桌子上，“別說了，這頓我請。”
蘇哲笑了，擡手招呼，“老板，點菜。”
只是偶爾，我還是會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局外人。
想必楊從白的事，蘇哲是全都知道的。這其中大概也包括他的那個心上人。
悠悠已經睡下了，我靠著床頭一邊擺弄手機一邊胡思亂想，卻看見肖晴罕見地發了朋友圈。
梓墨點了讚，但是周遠迪還沒有。
照片裏是看不到盡頭的沿海公路，灼熱的陽光仿佛能夠穿透屏幕。她戴著墨鏡，長發被風吹起。
我想起梓墨的話，說她最近在環島。
“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在下面留言問她。
“想我了嗎？”
她很快回覆。
“想啊！”
我坦率承認。也想象得出她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一定跟我一樣，會對著屏幕發笑。
“呵呵，我想悠悠了。”
我回了她一個心碎的表情。
想了想，又寫，“周遠迪胖了。”
“呵呵，”肖晴回，“看來幸災樂禍的不止我一個！”
梓墨很快就播了語音過來。
“飛飛你睡了嗎？”
“沒啊。”
“那我跟你講喔！……”
他跟我抱怨，說搬家收拾東西的時候，周遠迪把他買的一個抱枕給扔掉了。那個抱枕是當年他們還在異地的時候梓墨特意買了寄去英國的。在梓墨的眼裏，那是他們曾經辛苦堅持的見證。
但在周遠迪眼裏，它是搬家時候清理出來的一大堆沒用還占地方的東西之一。
沒用的東西自然就是垃圾，扔掉了當然也就沒什麽。
本著以和為貴的原則，我也好言相勸，“扔了就扔了嘛。”
“它明明很重要！很有紀念意義！”
“那，要不你再給他買一個？”我出主意。
那邊卻頓時提高了聲調，“然後再讓他扔掉嗎？！”
“那當然不是……”
“我哪會那麽賤？！”
“當然不會，”我拖長了聲音，苦口婆心，“只有我才會那麽賤……”
“飛飛！你到底替誰說話？！”
“我當然是替正義……”
“和月亮嗎？你以為你是美少女戰士？！”
“靠！”
梓墨大笑。
我們隨便聊了幾句日常瑣碎，話題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楊從白身上。聽說我和楊從白拖家帶口一起出門郊游，梓墨在那邊驚訝得不得了。
“你，和楊從白，還有楊從白和伍憶桐生的女兒嗎？！”
“是啊……”
“你的內心難道不會痛嗎？！”
“也還行吧……”
“你還真是賤啊！！”
“……靠！”
這回梓墨卻不笑了。
“飛飛，我知道你是爛好人，但也沒想到你會爛到這種地步。”
他說得非常真情實感，連我自己也被感動到了。
“可我已經沒什麽了啊……”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而且就連楊從白都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早就沒有誰是停留在原地了。
“也是哦，”梓墨語氣生硬，“而且楊從白還那麽賣力地收買你。”
他用了“收買”這個詞，聽起來簡直比“補償”還要心酸。
“可是你想啊，楊從白也挺慘的不是嗎。當年伍憶桐生完孩子就走了，他……”
“拜托，他們是奉子成婚誒！”梓墨很激動，“楊從白得了孩子，伍憶桐得了錢，你以為真的有愛情啊？要慘也是孩子慘好不好？”
“梓墨，你別把他說得那麽……”
“好的，對不起飛飛，”他很快道歉，卻誤會了我的意思，“畢竟你是真愛過伍憶桐。”
“……”
“飛飛，”那邊聲音忽然變得很低，“你快點找個人來愛你吧。”
我心裏泛起暖意，卻還是忍不住想笑。
“那我找什麽樣的啊？”
我本來準備在他作答之後吹捧一下周遠迪，雖然他胖了，但畢竟還是我兄弟。可沒想到，梓墨卻沒有按套路出牌。
“什麽樣的都行啊，只要是你喜歡的。”
“行吧，那我明天就去登報。”
“我是說真的！”
他忽然很嚴肅。
“但那個人一定要更喜歡你。他會幫你，會護著你，會記得你的生日，會站在你這一邊，會拼命地討好你，會想給你一個家……”他頓了頓，忽然變得很大聲，“當然了，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會扔掉你送給他的抱枕！！”
我聽到周遠迪在那邊大吼，“你發神經啊你？！”
第二天在幼兒園門口遇見麗姐，她開了一輛鮮紅的敞篷小跑，即使在名車展覽會一樣的附幼門口也非常鮮亮奪目。
她看見我便摘下墨鏡，朝我揮揮手，“今天這麽早啊？”
“是啊。”
我走過去，她掏出在烹飪教室做的餅幹分給我，我們一邊吃一邊閑聊。
“小澄呢？”
“送去學鋼琴了！我跟你說，最近我給他新換了一個老師，教得特別好！……”
麗姐誇了一會兒那個鋼琴老師，又問我悠悠有沒有在學什麽。我說過來之前學了點英語，現在沒學什麽了。
“你們剛過來，也得有個適應過程。”她很善解人意，“也不著急，等想學什麽了就告訴我，我幫你介紹靠譜的！”
我謝過她，心裏卻只是苦笑。她能給我介紹的想必不是我能負擔得起的，我們之間相差得太遠了。
“對了，”她忽然問，“你是不是還沒有女朋友啊？”
“……”
是這個禮拜的星座運勢有什麽問題嗎，怎麽人人都關心起我的個人問題。
她來勁了，“想找什麽樣的？信得過你麗姐嗎？”
“不用了吧！”
她的圈子非富即貴，哪有什麽能給我的介紹的。
“謝謝麗姐，我暫時還沒有那個打算……”
她撇了撇嘴，“你怎麽跟楊從白似的，‘暫時沒有那個打算’，那等到什麽時候再打算啊？七老八十了再打算還有什麽意思啊？再說孩子還那麽小，多個人照顧肯定不一樣。後媽好歹也是媽啊，有媽跟沒媽那就更不一樣了！就說可可……”
她忽然頓住，很快又揮了揮手，“算了，她那個媽不說也罷。”
鈴聲適時地響了。
我看見悠悠出來，覺得他好像有心事。可可奔過來大聲對麗姐說，“我邀請悠悠了！”
“哦對！”
我接過悠悠的書包，麗姐麻利地拆了可可亂蓬蓬的發辮，給她重新別了一個發卡。
“悠悠爸爸，我給差點給忘了！”
她說下周六是可可的生日，他們要在家辦個party，讓我務必帶悠悠過去。
悠悠拉住我的手，不敢擡頭看我。
“下周六？行啊。”我笑著答應，“一定去。”
所以我根本無需去問。
他知道這一點，所以也沒有回答。
當年伍憶桐的確是發現有了孩子才跟我提出分手的。
就算連分手，她都沒有跟我坦白究竟是為什麽。
何必呢。
或許是因為楊從白給了她壓力，不想在我面前捅破；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
算了。
時至今日，我更不想去評判什麽。
而楊從白也的確是因為孩子才跟她結婚的，雖然他也只是承擔了作為一個男人理應承擔的責任，換了是我，也不會做出別的選擇。
是，我還是沒辦法怪他，怪他們。
反正我是個爛好人。
反正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車開到樓下，我帶悠悠去超市買了點吃的。回到家，我問他要不要跟我再吃一點，還是先給他洗點水果。
但是悠悠情緒不高。
“爸爸……”
我知道是為什麽。
因為可可生日那天，恰好也是我的生日。悠悠早就在日歷上把那天給圈起來了。
楊從白，可真有你的。
但那是可可生日，就算她不喜歡我，無論是因為悠悠還是因為楊從白，甚至就算是看在麗姐的面子上，我怎麽也得去捧這個場。
“爸爸，其實我也沒有很想去。”悠悠低著頭，似乎很抱歉。“我們就在家給你過生日吧，好不好？”
我的心軟成一片。
我的悠悠啊。
我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跟他鄭重其事地商量，“我們可以白天去給可可過生日，晚上再回來給爸爸過生日。”
他有些遲疑，“真的嗎？”
“真的啊。”我親親他的小臉兒，“反正爸爸每天都有悠悠陪，過生日的時候，只要有悠悠陪爸爸一起吃蛋糕，爸爸就很開心了。”
這回他高興了，“謝謝爸爸！”
看著這個小人兒因為自己而變得開心雀躍，我好像也獲得了什麽了不得的力量。
“那可可有沒有跟你說，她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啊？”
悠悠一聽，變得很驕傲。
“可可說，我不用給她準備禮物！”
我有些意外，“為什麽啊？”
他晃了晃腦袋，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因為可可說，悠悠只要去了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
呵，這個臭小子美成這樣，八成已經把千裏之外的愛琳給忘光了。
可我們總不能空手去。況且可可對我的態度一向冷淡，我很期待能通過這一次改善一下我們的關系。
“那可可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有啊！”悠悠不假思索，“可可最喜歡她爸爸，楊叔叔！”
“……”
沒有想到可可表面上難搞得不行，實際上卻是個小甜心。好的，或許我可以跟楊從白商量一下，問他能不能讓我給他打個蝴蝶結，然後送到他女兒手上。
“但是楊叔叔她已經有了呀，”我繼續啟發悠悠，“她有什麽想要但還沒有的東西嗎？”
“嗯……”
悠悠陷入了苦思冥想。
這道題好像有點難了。可可想要的，楊從白自然是應有盡有。
“可可說這是個秘密……”
我馬上發誓，“爸爸不會說出去的！”
悠悠似乎很為難，“保證？”
“保證！”
他變得很小聲，就好像正在洩露一個秘密那樣。
“可可說，她想要一個媽媽。”
“……”
我的心突然被刺痛了。
“可可還說，她願意告訴我，是因為我也想要媽媽……”
我把悠悠摟在了懷裏。
“爸爸，我能要一個媽媽嗎？”
“……”
“但我又不太想要新的媽媽……”
是啊。
可是“舊”的那個已經不會回來了。
“悠悠你想啊，要是有了媽媽，爸爸的愛就不能都給悠悠了，就得分出一半給媽媽。”
好像這是一個很致命的問題，悠悠把我摟得更緊了。
“那我不要了。”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那下次可可說想要媽媽的時候，你就這麽告訴她好不好？”
但出乎意料，悠悠很認真地說，“楊叔叔不會分出來的。”
“……”
“可可說過，她爸爸不愛她媽媽。”
“……”
“可可說，因為爸爸不愛媽媽，所以媽媽才會走的。”
他說得那麽認真那麽篤定，讓我的心裏好像灌進了許多風。
伍憶桐走的時候可可還那麽小，她根本不可能有記憶；而楊從白，他是絕對不會教可可說這些的。
“……悠悠，這些都是可可瞎猜的。”
可是悠悠無法理解，甚至還有些委屈。
“那可可的媽媽為什麽不要她啊？可可那麽好！”
“……”
“要不是因為楊叔叔不愛她，她不會不要可可的！”
是啊，到底是為什麽呢。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忽然想到，我一定也想過同樣的問題，他們究竟為什麽會分開。
但答案並不在我手裏。
“……其實大人們分開理由會有很多，也不一定都是因為不愛了。”
悠悠很認真地聽著，但我看得出他並沒有完全聽懂。
“就像在一起的理由也是一樣。相愛可能是很大的一部分，但也許不是全部……”
他臉上有困惑。
“等悠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
“爸爸，”他忽然問道，“你愛我嗎？”
我很驚訝，“當然愛啊！”
他神情舒展開來，好像變得很放心。
“那太好了！我們是因為相愛才在一起的！
“……”
我覺得好笑，卻又想哭了。
我和悠悠，一定是彼此選擇的結果。
一些原本已經沈澱的思緒又被喧囂著喚起。
我還是會想，當初伍憶桐一度選擇了跟我在一起，究竟是因為她喜歡我，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雖然我很確定，我們曾經相愛過。
或許我們三個人當中，哪怕有一個人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事情就不會是今天這樣。
只是我，不會是左右終局的那一個。
可可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她在活潑快樂地長大，讓一些假設變得毫無意義，甚至變得罪惡。
但如果他們沒有離婚，也許可可還會有媽媽的疼愛。
這其中的是非得失，不是我一個外人能去評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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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楊從白，他明明值得一個更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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