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白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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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手給姚若晨發了個消息,告訴他我見到肖晴了,雖然是在視頻裏。

當然,還有梓墨和周遠迪。

他問我肖晴看起來怎麽樣,我說她看起來容光煥發,精神百倍,好得不得了。

“那是肯定的。”姚若晨的酸氣都要沖出屏幕了,“她在梓墨那,怎麽會不好。”

我覺得好笑,他和周遠迪大概可以結成一個什麽同盟。

“肖晴說她要歇半年,搞不好我比她先回北城。”

可是姚若晨很悲觀,“她又沒說一定要回北城。”

確實,半年太長了。肖晴要是在回老家歇得爽了,說不定就不回來了。

“等等,你什麽意思?你要回來了?!”

“反應太慢了吧你?趕緊想想怎麽給我接風吧。“

我告訴他我和悠悠開春就要過去了,以後我們孤兒寡父,還請姚董多多關照。他高興得不行,“這下悠悠得認我當幹爹了吧?”

“他都有倆幹爹了,你願意排老三的話。”

“靠!”姚若晨很不服氣,“就不能憑綜合實力重新排序啊?他倆離著那麽遠,能有個屁用啊?”

我實在不忍心告訴姚若晨,要是能重新排序的話,以目前楊從白的熱度,那絕對是無可爭議的第一名。

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悠悠那麽喜歡楊從白。

不過話說回來,好像沒有人不喜歡楊從白。

可能是因為有了幹爹三號的爭風吃醋,讓我也有了小小的危機意識。晚上接悠悠回家,我一邊開車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他,“悠悠,你為什麽那麽喜歡楊叔叔啊?”

我以為他會說楊從白長得高,帥,眼睛好看,等等等等。但是白悠悠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他說,“因為楊叔叔的名字裏有一個字跟我一樣。”

我啞然失笑,這還真是小孩子的邏輯。可笑過之後,我心裏卻很不好受。

因為我最開始遇見白萱的時候,也曾這樣想過。

“爸爸,我為什麽叫白悠悠啊?”

“爸爸給你講過呀。”而且不止一次,他一定不是因為忘記了才問的,“因為媽媽姓白,而爸爸想讓你悠然自得地長大。”

果然,他馬上又問,“那楊叔叔為什麽叫楊從白啊?”

這道題我還真會做!

“這個啊,因為楊叔叔的爸爸姓楊,媽媽姓白,從呢,就是聽話的意思。他的爸爸想表達自己很愛他的媽媽,所以就給他起了這麽一個名字。”

悠悠已經迫不及待了,“那跟愛琳一樣!”

我一頭霧水,“什麽一樣?”

“愛琳的媽媽叫劉宜琳!”悠悠掰著手指頭,解說得很努力,“因為愛琳的爸爸很愛愛琳的媽媽,所以愛琳的姐姐叫張愛宜,愛琳就叫張愛琳!”

我的媽呀,這是我認識的那個張文修?!

“爸爸,”悠悠的聲音忽然變小了,“你愛媽媽嗎?”

“……”

我心裏一酸,望著路口的紅燈。

“當然愛。”

悠悠又問,“那我為什麽不叫白愛萱呢?”

我笑了,“因為那是女孩的名字呀!”

他恍然大悟,然後自己也笑了。

我究竟愛沒愛過白萱,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個問題糾纏了我好久,早已遠遠超過了伍憶桐對我的背叛。

或許是因為我親手埋葬了白萱,或許是因為,她原本只是我生命裏的一個過客,可現在她的孩子卻成了我生命裏的一部分。

我和白萱相識在芝加哥。那是一段只屬於我和她的回憶。

初到美國的時候,我通過華人中介找了一處廉價公寓,白萱就是我的房東。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去拿鑰匙,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很溫柔,讓人自然而然地心生好感。她坦言公寓雖然很大,但已經年代久遠,附近治安又不太好,她一人懷著孩子,自己不太敢住。她想哪怕價格低一點,只要能租出去就好。

那時我自顧不暇,也沒有心思去好奇她的情況。後來續約,她維持原價租給了我。我聽說她住在近郊的別墅區,孩子已經生下來了,請了保姆在照顧,好像過得還不錯。我當時心裏已經有了猜測,她沒結婚,也許是在給人做情人,多少有些替她不值得。但幸福與否這件事,旁人真的無法評說。

又過了不久,白萱突然找到我,她說孩子的父親意外去世,那邊與她完全切斷了聯系。她說現在只有租給我的這間公寓在她名下,她問我可不可以搬過來與我同住。她還說小孩子可能會很吵,願意免掉我的房租。

意外之餘,我心裏也很清楚,其實她還有別的選擇。她可以收回房子賣掉,或者用更高的價格租給別人,但是她沒有。即使在那樣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白萱也不願意為難同樣是遠在他鄉孤身一人的我。

就這樣,我與白萱母子開始了奇異的同居生活。我堅持付她房租,她說她還有一些積蓄,可以先維持一段日子。

我沒有問她為什麽不肯回國。

關於她的家人,關於孩子的父親,白萱從來都沒有提起過。她就像一個天外來客,把自己的過去當成一個秘密守口如瓶。而現在,那些秘密隨著她的離開,變成了我和悠悠永遠都解不開的謎。

每每回想起來,其實在那段同居的日子裏,有著很多日久生情的溫馨。那時候白悠悠還沒有一個正式的中文名字,白萱叫他Tony,疼愛之餘當然也有一些戲謔成分在那裏。嬰兒時代的Tony一點都不吵,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萱很會哄的緣故,他從小就是安靜平和的脾氣,很愛笑。

他的聰明,豁達,都是繼承了白萱的。

白萱剛搬來不久就讓我見識到了她那令人驚嘆的智力。我那些專業性極強的講義,她只要隨便翻翻就能與我展開討論。我問她是不是學過這方面的東西,可她說她大學讀的是中文系。白萱還做得一手好菜,並且很樂於教我下廚。她是北方人,卻做得一手本幫菜,她還經常提醒我做菜的時候要少放鹽,很註意健康和營養。

這樣一個聰明又溫柔的女人,我認為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就在我拿到了工作的offer之後,白萱問我會不會搬出去。有了薪水之後我自然無需再與他們母子合住,可我心裏已經舍不得了。

但我沒有勇氣承擔他們的未來。

白萱,她那麽善解人意,她讓我先可以慢慢找,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出去。

我想她可能是在等我一個答案。

那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一天,唯一不同的是白萱要起早去面試一個兼職。我白天休息在家,所以前一晚悠悠跟著我睡,好讓白萱能早起。

那天早上我們的公寓遭到入室搶劫,白萱在外面鎖上了我的房門,自己死在了歹徒的刀下。

我曾經幻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那天我早起了一點,也就不會讓她給陌生人開門;比如我已經帶著她和悠悠搬離了那間公寓,開始了新的生活;又比如我根本就沒有出國,伍憶桐也沒有跟我分手。

無論哪一種可能,也許白萱都不會死。

可我當時那麽向往美國,我一定會走;我沒有勇氣跟白萱在一起,為她做出承諾;我甚至連我早上什麽時候醒來都控制不了。

我以為我只是一個過客,無意間走進了別人的人生,可最後卻是由我來面對這結果。

我給悠悠起了名字,辦了收養的手續,從此他就是我的孩子。

回國之後,我曾試圖尋找白萱的親人,但一無所獲。直到某天我忽然想起白萱的母校,我憑著模糊的記憶在網上搜尋那個名字,而結果卻令我啞然。

那所二本院校早在90年代就已經解散了編制,白萱根本不可能畢業於此。

我再也沒有試圖去破解過她留下的秘密。

也就是在那一段日子裏,我從蘇哲那裏聽說,伍憶桐生下孩子不久便與楊從白離了婚,要跟隨第二任丈夫移民美國。那個人我也有所耳聞,我和伍憶桐交往的時候就聽說過他,是他們附中的一個學弟,暗戀了伍憶桐好多年。

也許一個人的幸福,就是成全另一個人的修成正果。

我問蘇哲,是楊從白對她不好嗎?可蘇哲的回答一如我的預料,“楊從白很好。”

我替他不值。他那麽好,到頭來,卻沒能成為誰的主角。

我也是一樣。

隨著白悠悠一天天地長大,我漸漸地不再去糾結那些往事。我把那些都歸結為生命裏的不可抗力,而我已經有了悠悠,他讓我無可後悔,只能往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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