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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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開口,“師兄。”

他輕輕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打錯了。”

不,我知道他並沒有真的這麽以為,就像他也一定知道我有多麽意外。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了,以至於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句應該說什麽。

“師兄……”

“最近還好嗎?”

我頓時感慨萬千。

如果從我們中斷的地方開始算起,那他這句“最近”也實在太漫長了。我合上懷裏的電腦放到一邊,那裏還有我剛開了個頭的事故報告,但我對電話那邊的人說,“挺好的。師兄你呢?”

“我也是。”

我想起小釗說他辛苦,一股同病相憐的傷感油然而生。

“我下周要去s市出差,你有空嗎?”

“……什麽時候?”

“2號去,3號走。”

“……這麽急啊。”

“就是做一個會診。2號晚上你有時間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我連忙答應,“好啊,我沒事!”

可是他沒有馬上回答。讓人不知所措的安靜裏,我只好問,“那你想吃什麽啊?”

“你定吧。”

“行!那我回頭告訴你。”

掛斷電話,我久久不能平靜。回想剛剛我們都說了些什麽,卻發現什麽都沒說。我忘了問他在這邊是什麽安排,有沒有人接送,住哪個酒店。

有一個倉促的通話記錄,證明這不是我的幻覺。

學生時代我曾受楊從白諸多關照,雖然在他的眼裏,那些可能都只是不足掛齒的隨手之勞。那時候的楊從白是U大的風雲人物,走到哪都備受矚目,我也不好自作多情地貼上去感恩戴德。有一次,我記得那是他本碩連讀的第五年,馬上就要搬到研究生校區去上課,我問他臨走前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頓飯,他想了一會,然後不是很確定地問我,“早飯可以麽?”

兩個北方人是不會約早飯的。

可是楊從白說,除了早飯,他能約的日子都已經約滿了。

於是我知難而退,當然沒有勉強楊從白跟我一起吃什麽早飯。

那時候我已經大三,也已經成為“師兄”“隊長”,也會自然而然地關照著師弟師妹,也就更加知道,當初師兄師姐們的關照當然是出自真心,但也只是關照。像肖晴和姚若晨那樣能把我們當朋友,實在少之又少。

至少楊從白不是這樣。

我又看了一眼手機,忽然覺得慚愧。

即使我在姚若晨面前是一副往事如煙的模樣,但說實話,我並沒有完全放下。

可是他已經放下了。

他來s市,只停留一晚還想著找我。要是我去北城出差,我一定不會特意去找他的。

也難怪,畢竟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楊從白不一樣。他向來游刃有餘,從來都沒有什麽需要小心翼翼的地方。就像幫小豬看病,雖然我是找了蘇哲,但楊從白還是大方地送朱彥去機場,並不覺得這有什麽。

我閉上眼睛,然後又看見那個雪天,楊從白站在小區門口。

漫天的風雪中,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手插在口袋裏來回地踱步,好像在等待著什麽。我遠遠地喊了一聲“師兄”,他擡起頭看我。

風那麽大,我離他那麽遠,可我只喊了一聲他就聽見了。

我興沖沖地小跑過去,腳下還打著滑。

“師兄,你等外賣啊?”我這樣想當然地問他。

他低下頭笑了,落在睫毛上的雪花也撲撲地往下掉。

“你下課了?”

“對啊!”

“回學校嗎?”

“回啊。”

“我也回學校,”他說,“一起走吧。”

那不是我第一次坐楊從白的車,但確實是第一次搭他的車回學校。我們堵在一個路口,一步都挪不動,我從書包裏拿出粘豆包,問他要不要吃一個。

他看眼風雪中沒有盡頭的長隊,然後搖了搖頭,“你吃吧。”

我沈浸在暖氣十足的香甜裏,直到再次感覺到他的目光,才發現自已已經把白糖和紅豆吃得到處都是。我要撿,他已經遞來了紙巾,“別管了,擦擦手吧。”我接過來,又聽見他說,“給我一個。”

我猜他一定是後悔了,看我吃得這麽香。我遞給他一個白糖多的,他接過去拿在手裏,隔著保鮮膜輕輕掰開,放進嘴裏,然後點頭對味道表示讚許。

這下我發現,即使是楊從白也一樣會吃得到處都是,這確實讓我安慰不少。

“師兄,等雪晴了我給你洗車吧!”

楊從白的車從來都是幹幹凈凈的,不像北城的馬路上跑的車,都蒙著一層土。

“沒事,也該去洗了。”頓了一下,他又說,“你以後家教下課就給我個發短信。”

我沒太明白洗車和家教之間有什麽聯系,想了一下覺得應該毫無聯系,於是只好問他,“師兄,你剛才是在等我嗎?”

雨刷器來回擺了兩下,他說,“今天雪太大了。”

“可以後也不會每次都下雪啊。”

不知道我這句話哪裏奇怪,他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向我,看得我背都僵了。

楊從白不笑的時候,的確有一種生人勿進的冰冷。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不下雪就不回學校了嗎?”

我感覺到他可能不高興了,連忙否認,“啊,那倒不是……”

他說得很耐心,“那你以後下了課要回學校的時候,就發短信給我。”

我連忙點頭答應。

從那以後,我每個周末做完家教就搭楊從白的車回學校,一直到大二我出國交換。

那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因為睡了沙發的緣故,第二天醒來我渾身腰酸背痛。悠悠已經早起洗臉刷牙,看見我這個不爭氣的老爸出現在背後,立即含著牙刷指示我去準備早餐。奉上早餐之後我風風火火地把電腦塞進背包,手機也只剩下百分之幾的電量。

有一條短信,是我沒存過的號碼。

“我2號中午到,有醫院的人接,住在濱海大酒店,3號中午走。”

我手忙腳亂地連上充電線,然後存了楊從白的號碼。悠悠在等我吃早餐,他有些不耐煩地大聲問我,“爸爸,誰啊?”

“呃……”

我居然回答不上來。我大多數的同事朋友悠悠都已經認識,生活裏很少再有新鮮面孔。

“你楊叔叔。”

果然,他歪頭想了想,“那是誰啊?”

“你不認識。爸爸大學時候的一個前輩。”

他點點頭,表示了然。

“那去吃火鍋?”

我剛把短信發送出去,悠悠又問,“是男的女的啊?”

我笑出聲來,“都說是叔叔了,當然是男的。”

悠悠狡猾地扭過頭假裝無事發生,不承認剛剛是在偷襲我。

楊從白回覆得很快,他說“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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