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姚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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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欣慰的是,白悠悠對新玩具很著迷,就連元旦連休我帶他出去跟同事打球,他也要把樂高帶上。

我對悠悠正在長大體會得很明顯,去年的這個時候他跟我出門還必須寸步不離,現在他已經能安靜地坐在一邊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我給他訂了一個小號的籃球服,上面是我在U大籃球隊的號碼0號。

順便說一句,這個號碼當時是肖晴分給我的。那時候我看隊長是1號,領隊是2號,我一個新人居然能後來者居上,還為此暗暗高興了一把。

我和悠悠一大一小去參加公司籃球隊的活動,吸引來不少目光。雖然親子組也有幾對,但畢竟顏值在這,想被忽略都很難。可惜白悠悠小選手離上場還有幾年,他現在只能穿著小號球衣在場邊觀戰,主要負責賣萌。

悠悠手裏的玩具很快吸引了其他幾個年齡差不多的小朋友,我蹲在場邊一邊看他們玩一邊跟同事聊天,悠悠把手機遞給我,“爸爸你有微信!”

“乖兒子!”

我拿過來一看,是姚若晨。他說他年底請了幾天假陪爸媽旅游,現在就在s市,問我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我好久沒見他了,馬上約了時間。

姚若晨是我在籃球隊的時候認識的,他高我一屆,跟肖晴同年。我新生入隊的時候他是領隊,平時和隊長楊從白兩個人帶著我們訓練。與楊從白總是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不同,姚若晨是典型的附中子弟,走哪都前呼後擁地招呼一群人。姚若晨帶我們這些新生訓練的時候特別兇,但場下又跟我們混得最熟,總叫我們跟他那幫朋友一起出去玩。

正因為他跟誰都鐵,我也是過了很久才看出來,其實他喜歡肖晴。

姚若晨是個北城土生土長的富二代,畢業之後就在家裏的公司幫忙。肖晴畢業之後也留在了北城,我想這其中,多多少少可能也有姚若晨的因素。曾經我以為他們兩情相悅很快就會修成正果,但是並沒有。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不是很會看這種事,就像我一開始還以為梓墨最終會金誠所至追到學姐,誰能想到他竟然為人民服務收了周遠迪。

我可能會是最好的觀眾,不擅長讀伏筆,也不擅長猜結局。

比如我已經看不懂的,姚若晨在不停地相親。

姚若晨是個大孝子,朋友圈的相冊裏有一半都是他帶父母出去旅游的照片,另一半則是他的那條泰迪。我早就吐槽過他這樣根本找不到女朋友,活該他憑實力單身。

但他說他不勉強。

家裏介紹的相親姚若晨一律來者不拒,但往往人家看得上他的,他就看不上人家;人家看不上他的,他當然也看不上人家。姚若晨這個富二代在相親市場上各方面都算是比較優秀的了,雖然“相貌平平”,但好在身高在線,又有財力加持,按理說不應該成為滯銷品。

“相貌平平”,是節選自肖晴對他的評語。“姚若晨你相貌平平恐怕很難有女生會倒追你,所以你不能死要面子,凡事要主動一點!”

可惜那時候的姚若晨和那時候的我們每一個人一樣,都蠢得要死。

本不應該單身的姚若晨現在依舊是單身。姚家父母很急切想要一個兒媳,但並不想要一個會抽煙喝酒每周工作七十個小時並且高舉丁克大旗的兒媳。這兩個人感情好的時候一度談婚論嫁,但很快反目成仇,折騰了幾次之後,我也不清楚他們究竟是什麽狀態了。

回想起來,我跟姚若晨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美國,那次他也是陪父母旅游。

那時候我剛給白萱下完葬,他特意帶著爸媽繞路到芝加哥找我。他陪我在那個陰暗的公寓裏坐了整整一下午。他從我手中接過熟睡中的白悠悠抱在懷裏,我發現他紅了眼眶。

鬼使神差地,我問他,“你還愛肖晴嗎?”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那你不怕來不及嗎?”

他笑了一下,然後就哭了。搞得我也跟著哭了。

我沒有問他回去之後有沒有找過肖晴,只知道他開始頻繁相親,然後現在還是單身。

當然,我是不敢去問肖晴的。一來我沒有那麽八卦,二來我實在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那些埋葬在陽光和風裏的青春往事啊,就算是親歷者,恐怕也很難說得清了。

我帶著悠悠和諸多感慨前去赴約,一見面,姚若晨就滿臉期待地說了一句讓我無比黑線的話。

他說,“悠悠你還記得姚叔叔嗎?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悠悠有些靦腆,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無奈,“他能記得那就成精了。”

姚若晨絲毫也不介意,他笑嘻嘻地把身後那個根本沒藏住的大盒子拿了出來。

“來悠悠,叔叔送你!”

看起來是一個完全不輸給梓墨的限量版。

這下悠悠可高興了,摟著我的胳膊一臉扭捏,我拍了拍他小腦袋,“快謝謝姚叔叔吧。”

“謝謝姚叔叔!”

真是一個比一個能花錢啊。

姚若晨跟梓墨也很有意思,因為肖晴的緣故,這兩個人到現在還看對方不順眼。河蚌相爭,白悠悠得利。姚若晨又從包裏掏出一盒什麽遞了過來,“行啦別瞪眼啦,也少不了你的。”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盒巧克力。

姚若晨說這是他前一陣去歐洲旅游時候買的。他知道我喜歡吃巧克力,這個是他自己覺得好吃才帶給我的,跟那些隨手買來做人情的不一樣。

行吧,就算他跟所有人都說一模一樣的話,我也相信他是真心的。

悠悠吃飽之後就在一邊捧著平板看動畫片,似乎對我們的談話沒有任何興趣。姚若晨說他明天的飛機,也為難他陪父母出來還抽空來看我。他感慨時間過得快,悠悠都這麽懂事了,又問我最近有沒有肖晴的消息。

我很意外,“你們不是都在北城嗎?怎麽問我啊?”

其實我沒敢問的是,你們怎麽搞成這樣了。

他笑了一下,“肖晴沒跟你說嗎?她回w島了。”

“……”

我跟肖晴梓墨還算是經常聯系,因為我們三個人有一個群,雖然建群的初衷是給梓墨吵架的時候用來吐槽周遠迪的。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可見肖晴走得悄無聲息,她是真的不想讓人知道。

姚若晨又倒了一杯啤酒,我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那你學人家周遠迪啊,追到w島,金誠所至說不定就金石為開了。”

“你以為我沒想過。”

他突然認真起來,讓我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可是他又說,“我也當不了周遠迪。我告訴自己因為他們是同性戀,所以更豁得出去,我比不了的。”

突然,悠悠稚嫩而具有穿透力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爸爸,什麽叫同性戀呀?”

我和姚若晨都是一楞,隔壁幾桌紛紛回過頭看我們,有人在笑,場面十分尷尬。姚若晨低頭猛笑,還舉起酒杯擋臉,我只好壓低聲音對悠悠解釋說,“就是男人和男人談戀愛,或者女人和女人談戀愛。”

悠悠歪了下頭,好像並很理解這有什麽特別。

“悠悠還笑,以後就會懂的了。”

萬幸的是悠悠沒有追問,繼續低頭看動畫片了。

姚若晨高舉酒杯,對我表示了深刻的同情和敬仰,“當爹太不容易了!於飛我敬你!”

“……”

“哎,我聽說你們宿舍的那個朱彥,前一陣子帶孩子去北城看病了。”

“是啊,你都聽說了。”

我當然能想到他是從哪裏聽說的。

原來秋天的時候姚若晨媽媽身體不太好,雖然不是什麽大毛病,但老人家一心想在附屬醫院看。姚若晨找楊從白幫了個忙,回頭又請他吃了個飯,聊天的時候姚若晨就聽說了朱彥的事。

可我猜楊從白是不會主動提起跟我有關的事的,多半是姚若晨先跟他提起了我。

就想我也不是很想跟他談楊從白。

我感慨了一番小孩子生病的艱辛,他也善解人意地應和了幾句,末了卻還是問我,“你恨過楊從白嗎?”

我就知道他會提起這個。

“什麽恨不恨的啊?哪有那麽嚴重。再說早就過去了。”

“其實我上次就想問你。”

我知道他為什麽會在意這件事,即使已經過去這麽久。因為這件事裏的三個人都是他的朋友,他都放在心裏。

但上次見面那種情形,也的確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難得回首往事,我也終於說了實話。

“其實伍憶桐喜歡的一直都是楊從白吧,她當初不肯跟我一起走我就應該想到了。”我捏著手裏的杯子,原來往事也已經變得不過如此,“後來我也想,其實我也沒什麽好抱怨的,那可是楊從白啊。伍憶桐用我將就了一下,不管怎麽說我還挺榮幸的。”

對於我這番言論,姚若晨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對,你最崇拜他了,誰讓他是楊從白呢?無論誰有什麽不好,他在你心裏都是最完美的。”

“行了行了!”我趕緊把酒給他滿上,“你還求人家辦事呢,別在背後議論人家了好吧?”

“你看你看!”他馬上指我,“楊從白在你心裏就是一輪聖潔明月!”

“是,他可圓可亮了,我再沒見過那麽好看的月亮,行了吧?”

他掐著脖子做了一個想吐的表情,我也樂了。

“我知道你替我鳴不平,我謝謝你好吧?但人家早就離婚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啊。”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究竟是在為誰惋惜。

“沒想到現在你也一個帶著個孩子,他也一個人帶著個孩子,真是……”

他拿起酒杯,沒有再說下去,但我心裏卻了然。

真是各有各的慘,又慘得旗鼓相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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