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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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轉涼,轉眼入冬。

這邊雖然不如北方四季分明,冬天卻是有另外一種冷法,曾經叫初來乍到的我苦不堪言。

冬至這天,我給白悠悠煮了速凍水餃,雖然這邊並沒有冬至吃餃子的習慣,而且悠悠說,我煮的不如他奶奶包的好。

我和這速凍水餃的水平如何姑且不論,白悠悠小小年紀已經記憶了得,夏天的時候媽來住了一陣,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他一樣樣都牢牢記得,現在還如數家珍。

其實我做飯水平還是可以的,這裏我必須得備註一下。

我已經開始覺察到悠悠超出年齡的敏感和心智。當然,做父母的都難免盲目自信,覺得自己的孩子更聰明,更有出息,但我不是。

因為悠悠不是我親生的。

但是又和每一個做父母的一樣,我擔心我不能給他更好的教育,更好的機會。我花重金給他送進了雙語幼兒園。於帆也不止一次跟我說過,趁著悠悠還沒上學,“你應該再好好想一想。”

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想。

好不容易哄著小祖宗吃完評價不高的水餃,我收拾了廚房,然後回來陪他搭樂高。天氣預報在播降溫警報,我有些心不在焉。我忽然開始回想,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冬至要吃餃子的呢。

大概在是我考進了U大,去了北城之後。

在大學裏我認識了好多地方的口音,也見到了好多我從來沒見過的菜。有塞著糯米的燒賣,飄著紅油的抄手。我和梓墨一直都很愛北區食堂的麻辣香鍋,用現在的話來說,那真是U大舌尖上的一顆明珠。

當初我很不可思議,梓墨明明是w島人士,卻非常喜歡吃辣。

當然我居然能擁有來自w島的室友,這本身也很不可思議。

在我和梓墨一起馳騁北區食堂的那些日子裏,我麻辣香鍋裏的辣椒一定都是被梓墨吃掉的。他會一邊夾走我鍋裏的辣椒一邊可憐我領略不到麻辣香鍋的精髓,是暴殄天物,買櫝還珠。我還在第一次跟他去家樂福的時候被他豪買數瓶老幹媽嚇得不輕。

他義正嚴辭地說,“老幹媽是國粹!”配合他從w島帶來的與林志玲如出一轍的口音,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還都是那麽栩栩如生。

悠悠扯扯我的袖子,打斷了我的思緒。他問我噴泉應該修在院子裏,還是天臺上。他稚嫩的小臉上是一臉認真的舉棋不定。

這就有點難為他老爸了。我本身就不擅長做決定,更不擅長幫別人做決定。

白悠悠姓白,理所當然地,他不是我的兒子。但神奇妙的是,我越來越地感覺到他在很多地方都開始像我,可能性格真的絕大部分取決於後天。而據說男孩的智商又百分之百遺傳自母親,所以我對這個毫無血緣又偶爾很難以伺候的小祖宗,整體上還是非常滿意。

於帆對我的理論嗤之以鼻,“那是因為悠悠長得好看,你換個醜孩子試試?我就不信你養得下去。”

好吧,我得承認,顏值的確也是不可忽視的因素之一。

“那,悠悠想把噴泉修在那裏啊?”

“想院子裏修一個,天臺上修一個。”

悠悠一邊說一邊拿著手裏的噴泉上下比劃。沒有噴泉是會修在天臺上的,我心想。當然,我是不會這麽說的。

“可是悠悠手裏的噴泉只有一個呀。”

他眨了眨眼睛,好像很明白似的,“爸爸,你能再給我買一個嗎?”

“……”

我有點後悔了,我還不如一開始就告訴他噴泉應該修在院子裏。

這一套正版樂高還是梓墨從w島寄過來的,好大一個盒子,說是什麽紀念版,我也不懂。後來白悠悠第一次將它拼好之後我拍照發了個朋友圈,有識貨的同事在下面留言說羨慕。我上網上搜了一下價格,好家夥,原價居然要三千多,而且早就買不到了,二手已經炒到了上萬。我馬上給梓墨發消息說他亂花錢,他還振振有詞,“我們悠悠這麽漂亮的一個男孩子當然要富養!飛飛你要是養不起的話就給我送到w島來,好不好?”

也就是今年,他跟周遠迪說想收養一個孩子,但考慮到周家老爺子的脆弱心臟,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我不敢在這件事上觸他黴頭,連忙囑咐他好好給悠悠攢教育基金,等哪一天悠悠嫌棄了我這個窮爸爸,就去w島投奔他這個富幹爹。

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要來了,我慘兮兮地想。

手機收到視頻請求,悠悠熟練地接聽起來,開始跟奶奶匯報他的日常瑣事。視頻過後,悠悠早就忘了噴泉的事了。

我領他收拾玩具,洗澡,然後講故事睡覺。悠悠喜歡翻來覆去地聽那幾個他中意的故事,我甚至都懷疑,其實他已經能講得比我更好。等悠悠睡著,我回到客廳檢查有沒有被丟到邊邊角角的積木塊或者拼圖。悠悠的生日在臘月,所以不是處女座,但他有強迫癥,少了什麽都不行,一定要找到為止,絕不善罷甘休。

這種倔強和堅持絲毫都不像隨遇而安的我,想一想他媽媽好像也不是這樣。這個時候我就只能把鍋扣到他那個從未謀面的親爹身上,然後安慰自己小孩子的脾氣慢慢都可以改,只要我教得好。

我從未對悠悠隱瞞過他的身世,悠悠對此也並不執著。他問過我為什麽他沒有媽媽,我告訴他媽媽已經死了,去了天上,他也了然。過後還跑來告訴我,班裏的Anna也沒有媽媽,她的媽媽也在天上,看來媽媽們在天上也不會寂寞。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問我為什麽他與我姓氏不同,而Tom姓李,Tom的爸爸也同樣姓李。我告訴他,我並不是生他的爸爸,只是養他的爸爸,他很懂事地點頭,也不見難過。

只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悠悠都以為女孩是媽媽生的,而男孩則是爸爸生的。他困惑地問我,為什麽Susan會說她媽媽肚子裏的是個小弟弟,弟弟難道不應該在爸爸的肚子裏嗎?

我笑出眼淚,把這個笑話發到朋友圈,肖晴很快在下面點讚並表示“孺子可教”。我怕了她,連忙回覆她三歲看大,我已經很確定悠悠是個直男,讓她不要多想。

“直不直,可不是你說了算喲!”肖晴回覆道。

我當然不會跟她較真,她一直都是這麽個調調。她恨不得天下所有帥哥都是gay,並聲稱“直男之所以是直的只是因為沒有遇到讓他彎的那一個”。

當年認識肖晴,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我世界觀的一次顛覆。

彼時我是剛從地方省市的普通人家走出來的普通少年,從來沒有想過男人還可以喜歡男人,更沒想過居然還有女生樂於此道。

肖晴是梓墨青梅竹馬的學姐,兩個人先後考到了U大,又都是計算機系,感情非常好。那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知道梓墨喜歡學姐,知道他樂此不疲地為學姐鞍前馬後,只恨沒有機會為學姐赴湯蹈火。那時梓墨對於肖晴的追求是隱秘而又公開的,人人都看得見,人人都知道,但肖晴只把他當成鄰家小弟,極盡關照,然後無動於衷。

也只是在一個很意外的時機,我問過肖晴,究竟知不知道梓墨喜歡她。沒想到肖晴呵呵一笑,“他國小的時候就說長大之後要娶我為妻了。”

那個時機如此特別,她的回答又讓我如此印象深刻。

因為她接下來還說,“媽的,我早就看出周遠迪那小子不對頭了!”

那個時候,我的兩個室友已經被彼此掰彎了。

我想肖晴那句“媽的”裏面有七成是她對周遠迪固有的偏見,三成則是她對這種局面的無能為力。但無論如何,我都對肖晴如此獨到的預判佩服得五體投地。

有的人只看到了帥哥,而有的人卻能看到帥哥之間的奸情,甚至是尚未發生過的奸情。

肖晴仁慈地喜歡著所有類型的帥哥,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斯文敗類型帥哥,只是不包括斯文敗類的周遠迪。

周遠迪雖然人長得帥,家世又好,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學生工作,樣樣都是出類拔萃,就連生性風流也成了加分項。據說僅在高三一年他就百忙之中換了四任女友。周遠迪的高中是隔壁t市的名校,一起考到U大的前女友以及前女友們的前男友的數量那是相當可觀。進了大學,周家公子功力不減,僅憑短短的兩周軍訓就一舉拿下了外語系的系花,可以說是我們這一屆當之無愧的風流人物。

肖晴很早就開始提醒梓墨不要跟周遠迪走得太近,以免被傳染上爛桃花。

面對肖晴的警告,梓墨偷偷地捂著胸口跟我說,“飛飛,學姐真的好關心我!”

我也很感動,“就是啊!你也有點自信好不好!”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我們真的很傻,也很好笑。

肖晴一定是以她過人的眼識早早就預料到了周遠迪即將成為梓墨千裏迢迢來赴的一場劫難,並且在劫難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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