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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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府今日張燈結彩, 鑼鼓聲熏天, 熱鬧的緊。

阮瑜坐在梳妝臺前, 看著銅鏡當中倒映的身影,怔怔出神。女子穿著大紅色的嫁衣,嫁衣上的鴛鴦戲水繡的栩栩如生,瞧著竟像是活過來了似的。她伸手拂過鴛鴦的眉眼, 吶吶問向正在替她梳頭的人:“嫂嫂,我果真要出嫁了?”

蘇綺雲見她這般呆滯,禁不住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抿唇笑道:“你呀,難不成是高興的都糊塗了不成?今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呀,你身上這件嫁衣,還是我同你一起縫制的呢。”

經蘇綺雲提點, 阮瑜這才想起來了,是啊, 這件嫁衣她們準備了一個多月,這上頭的一針一線, 都是她仔仔細細用心繡的,為的就是今日穿著這件嫁衣嫁給宋河。

今日就是正月初八了啊。

阿襄作為陪嫁丫鬟,今日也穿著喜慶的衣裳,聽了阮瑜的話, 湊過來說道:“小姐這是高興過頭了,都忘了今兒是什麽日子了呢。”

恰是這時,外頭傳來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蘇綺雲趕緊說道:“呀,瞧著時候差不多了,再過會兒迎親隊伍就要來了,我趕緊給你把頭梳好要緊。”

其實一般人家出嫁時都會找來成親之後日子過得最幸福順遂的婦人來給新人梳頭,可是阮瑜卻叫來蘇綺雲,她是不大信那些的,可是她覺著,若是她哥哥還在世的話,蘇綺雲也會幸福順遂,她的家人都沒了,只剩下這麽一個嫂嫂,她便找來了蘇綺雲給她梳頭。

宋河就更不是那種拘於小節的人,沒有多想便答應了。

蘇綺雲的動作稍微快了一些,手中拿著梳子,梳一下便念著:“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註①”

連梳了好幾下之後,蘇綺雲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道:“阿瑜,見到你如今這樣,父親、母親還有相公,也就安心了。”

“嫂嫂……”阮瑜轉過身,拉住蘇綺雲的手。

“好了好了,不說了,不然等會兒該誤了吉時了。”蘇綺雲擦擦眼角的水潤,接過阿襄遞過來的紅蓋頭,蓋在了阮瑜的頭上。

接親的隊伍已經到了,阮瑜由蘇綺雲和阿襄攙扶著走了出來。

宋河騎在高頭大馬上,早已經等急了。他見阮瑜穿著大紅嫁衣走了出來,眼神便如同狗皮膏藥一般黏了上去,怎麽都移不開了。只可惜蓋了紅蓋頭,他看不清如今阮瑜的模樣……否則……

宋河心中一陣悸動,他彎了彎身子,想要從下而上看一看阮瑜如今的模樣,卻還是沒能成功,倒是引來那些看熱鬧的人們嬉笑:“快瞧啊!新郎官已經等不及要看新娘子了!”

若是換了旁人,只怕要羞死了,可偏偏宋河卻不覺得丟人,看著那些人直言道:“那是自然,我媳婦兒,我當然想要趕緊看看了!”

宋河的話傳到了阮瑜的耳中,阮瑜霎時羞紅了臉,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紅色繡花鞋。宋河這人,果然還是同從前一樣,什麽話都敢說,也不知羞。

阿襄笑出來:“小姐,宋少爺……不,姑爺的眼睛就跟長在小姐身上了似的,總也移不開呢。恐怕是知道小姐穿上這身嫁衣有多好看,已經等不及想要看看了。”

“阿襄……你也笑話我……”阮瑜咬唇,急急說道。又怕被人聽見她們二人的對話,故而說話的聲音是極小的。

“阿襄哪兒敢呀。”阿襄搖搖頭趕緊攙扶著阮瑜進了大紅轎子,直到落了簾子,宋河這才將目光移開。他牽起馬繩,掉了個頭之後,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宋家在蜀中,而阮瑜與宋河的婚禮是在揚州進行,所以阮瑜是在阮府出嫁,迎親的隊伍繞著通和坊一周之後,再次回到阮府,宋河的爹娘已經在府中等候了。

一路上,看熱鬧的人手中都拿著鮮花,往簍子裏扔進去。一朵鮮花代表一份幸福,這也是揚州出嫁時的習俗。像阮瑜這樣簍子裏扔的滿滿當當的,還是第一次。

大家感念了阮崇明的好,都祝福阮瑜,更有年紀大一些人直接囑咐宋河:“新郎官,你娶得可是咱們通和坊活神仙的閨女啊,阮姑娘嫁進了你們家,你可一定要對她好啊!”

宋河大喇喇應下來:“娶媳婦不就是用來疼的?若我不對她好還娶她做什麽?”

繞了一圈過後,迎親的隊伍終於再次來到了阮瑜,轎子落地。宋河從馬上跳了下來,掀開簾子,伸手握住阮瑜疊放在胸前的手,聲音別樣的溫柔:“小魚兒,我們到了。”

分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卻叫阮瑜的心砰砰跳的厲害。她任由宋河溫暖的手牽著,低頭看著兩人的婚鞋,跨過門檻,跨過火盆,然後來到了正廳。

宋父和秦氏坐在正位上,二人面帶著笑意看著眼前的兒子和兒媳,原本穆氏也是嚷著要來的,只不過穆氏到底是年紀大了,再這樣折騰不好,這才好說歹說的將她勸下來了。

只不過老人家為這事可沒少抱怨,說她也就宋河這麽一個孫子,連孫子和孫媳的婚禮都沒能瞧見,或者還有什麽意思,宋父沒辦法,便說那等回了蜀中讓兩個孩子再辦一次婚禮。他們之所以會答應在揚州辦婚禮,為的便是讓阮府上下的人能夠在九泉之下親眼看著阮瑜嫁給宋河,能夠安心。

執禮官唱詞:“一拜高堂——”

宋河和阮瑜對著宋父和秦氏,深深一拜。

“二拜天地——”

二人再拜。

“夫妻對拜——”

轉過身來,二人面對著面,可卻因為阮瑜頭上蓋著蓋頭,宋河又想離阮瑜近一些,沒估好距離,夫妻對拜的時候二人竟然碰了頭,惹得前來喝喜酒的人哄堂大笑,就連宋父和秦氏互看一眼,沒忍住也笑了。

宋河倒是不疼,就怕撞疼了阮瑜,趕緊急哄哄的問道:“小魚兒,可有撞疼了你?”

哄笑聲充斥在耳畔,阮瑜的臉上飛上紅霞,咬唇小聲說道:“我不疼……你、你先別說話了。”

這話說完,接下來的便是那句:“送入洞房——”

宋河的朋友都在蜀中,所以如今也沒有人能夠灌他酒,他索性連客人也不招待,直接就留在了新房內。阿襄原本以為宋河會等會兒再過來,可看這模樣這新姑爺是不想出去了,阿襄眼觀鼻鼻觀心,索性自己先退下了。

此時房中只剩下阮瑜和宋河兩個人了,靜的只聽得見二人沈重的呼吸聲。

宋河走到阮瑜身邊,伸手將蓋頭拿下來,說著:“肯定悶壞了吧,趕緊……”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已經呆楞住了。他從前是見過新娘子的,知道新娘出嫁這一天是女子這一輩子最美麗的時候,可是他從沒想過阮瑜會這樣好看,他眨了眨眼睛,將剩下的話咽進肚裏,呢喃道:“小魚兒……你真好看……”

阮瑜擡眸,看著眼前頭戴喜冠的男子,聽了他的話後又將頭低了下去,小聲說道:“就能貧嘴……”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宋河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他覺得自己的喉間發癢,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他全身上下都滾-燙,好像喝進去一杯燙茶一般。

他慢慢的湊近阮瑜,呼吸噴薄在阮瑜的耳畔,阮瑜想起昨夜蘇綺雲跟自己說過的那些夫妻床-第間的事情,面上羞得通紅:“宋河……我、我……”

“小魚兒……”宋河吞了口唾沫,輕輕的將阮瑜壓-在身-下,唇-瓣由她的耳畔轉移到她粉-嫩的唇上,接著便吻了上去。他沒輕沒重,將阮瑜弄-疼了一些,阮瑜嚶-嚀出聲,卻成了刺-激著宋河繼續往下的催促。

手指劃到衣衫處,輕輕用-力,阮瑜身上的衣-衫-滑-落,不過多時,二人的衣衫同時掉落在了地上。大紅色的床簾落下,擋住無盡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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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少夫人,眼瞧著日子快要到了,咱們的問診攤暫時不要擺了吧。”阿襄看著阮瑜高高隆起的肚子,心裏頭十分的擔心。少夫人已經懷了九個多月了,都說十月懷胎,眼看著就要到日子了,可是小姐說她平日裏總也不出門不做事都悶壞了,好說歹說才纏著老夫人答應讓她出來問診,如今又哪裏那麽容易肯收攤的?

阮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撫摸了一下,恰好肚子裏的孩子伸腳踹了她一下,與她的手掌碰上,隔了好一會兒才收回小嬌嬌。

阮瑜眼中露出驚喜:“阿襄你瞧,這孩子在踹我呢。”

“是呀,小少爺和小小姐在讓小姐趕緊回去歇著呢。”阿襄順勢說道。

阮瑜懷的是雙胎,至於是龍鳳胎還是雙胞胎暫時不知道,只不過阿襄一心想著生一男一女最好,故而一直以‘小少爺’和‘小小姐’稱呼。

阮瑜見阿襄這樣緊張,又見今日來看病的人並不多,索性便打算回去了。恰好宋河從衙門回來,見阮瑜還在府門口坐著,趕緊走過來攙扶住她:“不是說了每日只能看半個時辰的病?今日怎麽超時了?仔細累著了。”

自從阮瑜懷了身子之後,興許是宋河快要當爹了,性子也改了不少,變得溫柔了,說話也不像從前那樣不招人喜歡了,總之旁人見了,便說清河縣的小霸王成了小白兔了。

“正要回去呢,你昨日的那個案子查好了?”阮瑜見了宋河,抿了抿唇問道。

“嗯,剛結案,我惦記著你,便早些回來了,還去菜市口買了只乳鴿,等會兒給你燉湯喝。”宋河笑著,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阮瑜隆起的小腹,“來,讓我聽聽我家閨女想不想喝。”

他將耳朵貼在阮瑜的肚皮上,過不一會兒便說道:“她們都嚷著要喝鴿子湯呢,阿襄,你將這乳鴿拿到廚房去,讓廚子給燉的爛爛的。”

“好,我這就去。”阿襄接過乳鴿,笑著答應了,可還沒走上幾步,便聽見了身後傳來阮瑜的呼痛聲。

阮瑜原本由宋河攙扶著,突然覺得肚子開始痛起來了,她的眉頭一皺:“相公,我……我的肚子……好痛……恐怕是要生了……”

宋河急壞了,一把將阮瑜抱了起來,朝阿襄叫道:“阿襄,先別管鴿子了,趕緊去叫穩婆,再通知祖母和我娘!”

……

因著阮瑜孕中常走動,故而孩子生的比較快,約莫過了三個時辰之後,在外頭急的滿頭大汗的宋河終於聽見了裏頭的嬰兒啼哭聲。

“生了生了!”穆氏心裏頭惦記著阮瑜,也坐不住,在隔壁跟著等了幾個時辰,此時幾人聽見了孩子的啼哭聲,都松了口氣,穆氏更是拜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

宋河擡步走上去,穩婆剛抱著孩子走出來,宋河便朝裏頭看著:“小魚兒可好,她沒事吧?”

穩婆見罷,笑著說道:“不問孩子,一來就問娘子的,宋公子也算是頭一人了。宋公子放心,少夫人身子好得很,只不過是生孩子累著了,正由婢子服侍著喝補湯呢。來,這兩個孩子宋公子快瞧瞧,一子一女,正湊出了個好字呢!恭喜啊!”

秦氏趕緊去看孩子,跟宋父一人一個的抱住了尚在繈褓當中的孩子:“哎呦,快瞧瞧,這倆孩子生的可真跟河兒小時候一模一樣啊……瞧瞧這眼睛……乖~”

“讓我瞧瞧,快讓我瞧瞧。”穆氏早已經等不及了,嚷著要看重孫子。

宋河見孩子都有人照看了,趁著穩婆不註意,趕緊鉆進了房裏去看阮瑜了。穩婆見罷正要提醒男子不得入內,卻見穆氏朝她擺了擺手:“行了,就讓他去吧,他心疼他媳婦兒,不會聽你這道理的。左右他就是個不守禮的,也不差這一件。瑜丫頭生孩子也辛苦了,讓他去瞧瞧也好,免得他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是怎麽要命的一件事情,真當多容易似的。”

說罷,她又問穩婆:“那幾盆血水都沒倒吧?”

穩婆搖搖頭:“當時情況緊急,哪裏來得及倒呀老夫人。”

“那正好,嚇一嚇這小子。”穆氏嗔道。

穩婆原本以為穆氏問這樣,是要責怪自己沒有把婦人生子的血水倒掉,會沖撞到了宋少爺,沒想到說的竟是這樣一句話,見這家人和和睦睦的,心中感嘆,當初整個蜀中都沒哪個姑娘願意嫁給宋河這個小霸王。

她們卻哪裏知道,嫁給宋河,才是天大的福氣呀!

宋河進到房內,便見到床邊上擺放了好幾盆的血水,看得他心驚膽戰。曾經不論遇上何事都鎮定的宋小霸王,此時的手心早就冒出了一手的汗,若非看到阮瑜正在由阿襄一勺一勺的餵著鴿子湯喝,只怕他還以為……

“我來吧。”走到床邊,宋河接過阿襄手中的湯碗,給阮瑜餵了一勺湯。

阮瑜見了他,問道:“孩子呢?”

“孩子有爹娘抱著呢,等會兒會抱進來的,你先好好休息。”宋河見阮瑜面色蒼白,不過幾個時辰的工夫,跟先前的她判若兩人,心疼極了,“辛苦你了……”

阮瑜搖搖頭,小聲道:“不辛苦。”

沒過多久,孩子果然被抱過來了,宋父不好進來,秦氏和穆氏倒是都進來看阮瑜了,交代她一定要好好休息,奶娘已經請過來了,孩子會有奶娘好好照看,阮瑜只管坐好月子,別留下病根就成。

看著床上兩個皺巴巴的小團子,阮瑜的嘴角不由勾起來,心中暖洋洋的。

宋河牽著阮瑜的手,看著屬於他們二人的孩子,說道:“我已經想過了,女孩兒姓宋,男孩兒姓阮,至於名字便由你來取,可好?”

不知是宋河的語氣太過於溫柔還是旁的,阮瑜聽了這話,呆呆地看著宋河,心頭感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知道宋河的意思,晉兒雖說是哥哥的孩子,可是到底是姓蘇,若是她生的孩子姓阮,那他們阮家的香火變成繼續綿延下去。

她喉間哽咽,擡頭看向秦氏和穆氏,見她們絲毫沒有因為宋河的話而感到驚訝,應該是早已經知道了宋河這個決定。

她伸手回握住宋河,點頭道:“好。”

她覺著,她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便是嫁給了宋小霸王,才能成為他的心頭寵,掌中嬌。

註①:來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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