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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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清理好了之後, 上了藥再包紮好, 阮瑜交代:“你這幾天小心著些, 免得傷口再裂開。”

“嗯,好。”宋河點點頭,“明天……我會進宮,你跟阿襄在這兒等我回來。”

聽到‘進宮’二字, 阮瑜的心尖兒顫了顫,握著藥瓶的手也加重了力氣,接著她用幾乎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說道:“會不會有危險?”

她在害怕。

宋河倒是輕松多了:“沒事,他們之所以選擇在我進宮之前刺殺我們,就代表他們不想讓我進宮,宮中那可是皇上的地盤,他們的膽子總不會這麽大的。”

見阮瑜的面色蒼白, 似乎還在緊張的樣子,宋河知道她今天嚇壞了, 握住她的手,堅定道:“小魚兒, 別害怕,一切有我。”

許是這句話給了阮瑜力量,她深呼一口氣,重重點頭:“嗯!那我跟阿襄便在這兒等你回來。”

“好。”宋河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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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宋河便出現在了衙門門口,接著就被宮中派來的人給接進了宮。在轎子裏的時候,他掀開簾子看向外面, 果然發現還有人鬼鬼祟祟的跟著,可是轎子在宮門口停下來之後,那些人終究沒有再出現。

宋河心裏頭惦記著阮瑜她們,在出門之前也交代過在他回來之前,不要到處亂走。此次,他只希望能夠早一些將一切辦好,早點回來。

由張公公帶路,宋河跟在身後,聽著張公公尖細的聲音說道:“你倒是有些本事,這案子最近鬧得京城當中人心惶惶的,大理寺都沒查出來,結果竟然被你查出來了,若非是你及時趕到,只怕小張大人也是要命喪黃泉了。”

他說的是那日被綁起來的男子,張德宣。

宋河笑笑,沒有多說什麽,倒是這位是個有眼力見兒的,知道宋河此次得皇上召見,說不定等會兒就能得個官職了,跟他打好關系總是沒錯的,故而又繼續找著話跟他攀談:“這小張大人吶,剛上任沒多久,他爹……”

宋河聽的沒有意思,但也不打岔,偶爾應下幾句,不夠已經將張德宣的家世記住了。心中也明白,恐怕是這張家故意讓這張公公在他跟前說這些,要讓他識時務一些,不要說什麽對張家不利的事情。

畢竟,當時張德宣是親眼看著宋河指導白秋刺他一刀的,恐怕早就向張大人告狀了。

宋河勾了勾唇,掏掏耳朵,混不在意的樣子。

很快便到了殿前,皇上召見宋河進殿。

宋河緩緩走進,低垂著眉眼,進殿之後跪在地上:“草民宋河,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郎,暗暗點了點頭。當他得知此案竟然被破了之後,還在想對方究竟是怎樣的人,沒想到竟然是個看起來才過弱冠的少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吶。

他撫須:“快快起來,便是你破了京中的奇案?”

宋河站起身來,點點頭:“啟稟皇上,正是草民。”

其實哪裏是什麽奇案,不過是妹妹為了給姐姐討回個公道而迫不得已做出來的一系列事情罷了。

“給朕講講你的破案思路吧。”皇上說道。

宋河點點頭,便將他如何破的此案,案子的前因後果全部都說了出來。顯然,其中有人在裏面運作,案子傳到皇上耳朵裏的時候,張德宣竟然變得跟此案毫無關系了,宋河覺得可笑,倒是皇上變了臉色:“竟有此事,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宋河答道,又問,“那皇上又會如何處置小張大人?”

皇上斂眉看著宋河,心道這後生的膽子倒是夠大,竟然敢這樣問他。只不過他也沒瞞著,直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律法如此,別說他只是個小小員外郎,便是皇子犯法,都與庶民同罪,朕,自然會按律法行事!”

聽罷,宋河笑了。

皇上不解:“你笑什麽?”

“草民笑皇上是個好皇上,並不是臣先前聽說的那樣。”宋河答道。

“此話何意?你先前在誰那兒聽說了朕的壞話不成?”皇上問道。

“正是如此,草民聽人說皇上是昏君,不過現在草民明白了,皇上非但不是昏君,還是個好皇上!等草民回再見到那人,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宋河煞有其事地說道。

皇上見他說的有趣,並沒有因為有人說他是昏君而生氣,反而問道:“朕先前就說過了,誰若是能查明這件案子,就答應誰一件事情,如今你想要什麽,都可以跟朕說,朕能滿足你的都能滿足你。”

“當真?”宋河見終於等到了這句話,趕緊問道。

“自然,朕乃九五之尊,難不成還會反悔不成!”皇上斬釘截鐵地說道。

宋河粲然一笑:“多謝皇上,只不過草民只想要皇上能夠答應草民一件事情。”

“何事?”

宋河頷首:“請皇上準草民重新徹查阮院史的案子。”

‘阮院史’幾個字剛說出口,皇上的面色便變得難看起來,他將手旁的奏折一掃,便全部掉在了地上,天子之怒,足以讓人死無葬身之地,他沈著臉看著下首表情仍然輕松的宋河,沈聲道:“換一個。”

語氣已經不覆方才那樣平和,仿佛一個猛獸一般,若是宋河膽敢不知好歹,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當初阮崇明出事的時候,猶豫他為人正直,在朝中結交了不少的好友,阮崇明出了事,也不是沒有人替他求過情,可是皇上直接發話,誰若是膽敢替阮崇明求情,一概賜死,這才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皇上是真的震怒了,誰人不知整個後宮,他最寵愛的便是驪貴妃。驪貴妃艷冠後宮,唯一遺憾的是進宮幾年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好不容易懷上了,卻因為阮崇明的失誤導致滑了胎,皇上得知此事的時候,恨不得要了阮崇明祖宗十八代的命!

當初只殺了阮崇明一個人,都算是他開恩了。

可是如今,竟然又有個不知天高時候的小子,在他面前說,想要重新徹查當初的案子?

宋河哪裏看不出來皇上已經震怒了,可是他會站在這兒,就早已經做好了這個打算,故而他只是擡頭看向皇上,眼中沒有絲毫驚慌:“草民,只有這一個心願,求皇上成全!”

……

地牢裏,宋河盤坐在地,回想著之前皇上因為震怒而將他下了大獄的場面,還有他對皇上說的最後一句話:“皇上既然是明君,又答應了草民不論何事都會成全草民,為何又因為草民提出來一個心願而震怒?若是阮院史死有餘辜,草民無話可說,可若是阮院史的死當中有貓膩,那皇上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阮院史蒙冤而死?皇上你——究竟在害怕什麽?”

敢對著皇上說出這些話來的,宋河是第一個。當時宋河也看到了皇上看他時,眼中藏著的殺心。

他倒是沒有害怕,就是有些著急,他原本還想早些回去的,沒想到卻進了地牢了。這估計是一場持久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被放出去,就怕小魚兒會出什麽事。

這時,過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響,原來是有人來探監了。是個男子,手中拿著一個食盒,走到宋河隔壁停了下來,看向裏面的人,趕緊將食盒打開,把裏面的吃食拿出來一件件遞過去,聲音有些哽咽:“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快多吃一些……以後……以後恐怕就……”

吃不到了。

最後幾個字,男子沒能說出來。宋河心想,看來隔壁是個將死之人,原來自己如今身處的是死牢嗎?地牢也分一般地牢和死牢,死牢關押的都是一些將死之人。他站在陰影當中看著旁邊的那個男人,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裏面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聲音倒是沈穩許多,許是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到了這種關頭,反而不怕了。她道:“嗯,我要把所有好吃的統統吃光……許大哥,你還記得我說過,我最喜歡吃你的做的飯菜了吧?”

“你這傻瓜……何苦做這種事情……”男子悲痛萬分。

女子繼續說道:“我死了之後,許大哥重新再找個人喜歡吧,我今生背負了太多,沒辦法像個普通人一樣跟許大哥成親過日子,下輩子……我等你,好不好?”

說到這兒,男子已經開始哭了出來。

而宋河在聽見了女子的聲音之後,卻是有些詫異,這是白秋的聲音,他絕對不會聽錯,再結合他們的對話,他隔壁之人必然就是白秋了。

等到他們說的差不多了,宋河喚道:“白秋?”

白秋聽見宋河的聲音也十分詫異,宋河破了案子,不應該去受獎賞嗎?怎麽也被關進地牢了?她趕緊問道:“是你?你不是應該……怎麽會……”

宋河聽罷,笑了笑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白秋這才明白原來宋河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替自己心愛的女人的家人翻案,心中也十分的敬佩。至於她自己會被抓住,她從來沒有怪過宋河,她自己做了這種事情,早就做好了會被抓住的心理準備,沒有宋河,也有別人。

“沒有經過你的同意,便擅自住了進去,實在是抱歉。”宋河在對他們擅自住進白家的事情而道歉。

白秋搖頭說道:“沒事,反正今後那兒也沒人會住了。那你如今被關在這兒,什麽時候會被放出去?阮姑娘她們會不會再碰上那些黑衣人?”

宋河沈吟:“我就是擔心此事,我這麽久不回去,小魚兒肯定會擔心我,若是她出來找我,恐怕會遇上那些黑衣人。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件事,讓這位兄弟去給她們送上幾日的吃食,再帶個話,說我過幾日就會回來,讓她們不要擔心。”

白秋看向許大哥,沒有絲毫猶豫地點了點頭:“好,許大哥肯定會幫這個忙的,是嗎?”

其實論私心,許大哥知道是宋河破了此案,心中還是有些芥蒂的。如果沒有宋河,或許白秋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抓住,他們或許還能逃走過幾年的安穩日子,或許白秋會嫁給他,再生幾個孩子……

要是逃得再遠一些,或許官府永遠都抓不到他們,他們就可以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了……

可是,這些幻想如今都幻滅了,成了永遠不可能的事情。

可他也明白,就算他們真的僥幸逃脫了,那幸福也是偷來的。所以他點了點頭,說道:“宋兄弟,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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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瑜站在門前,焦急的等待著。宋河是早上的時候出的門,如今天都快黑了,可是他還是沒有回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的心裏慌的厲害,雙手揪著衣襟,眉頭緊蹙。

阿襄因為身子不適,只能躺在床上。她見阮瑜這樣,知道她心裏著急說道:“小姐,你就別擔心了,宋少爺是去宮中見皇上的,肯定不會有事的。”

“唉。”阮瑜嘆了口氣,“這我倒是不怕,我就怕他出門的時候又遇上那些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那麽多,宋河又受了傷,若是再遇見,動起手來宋河會吃虧的。

阿襄說道:“這青天白日的,他們總不敢太猖狂了,應該沒事的……”

恰是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急促的敲門聲,阮瑜和阿襄對視一眼,二人的眉梢皆爬上欣喜,阮瑜抿唇道:“肯定是宋河回來了!我去開門!”

可是真走到了門前,她又有些緊張起來,沈聲問道:“誰?”

外面傳來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是阮姑娘嗎?是宋兄弟托我過來給你們送些吃食的。”說著,許大哥從懷中掏出來一個香囊,從門下遞了過去,“這是宋兄弟讓我拿來的信物,說阮姑娘看見,就什麽都明白了。”

來人不是宋河,阮瑜的臉上露出一絲失落,可是接過那人遞過來的荷包,看著上面的刺繡,她攥在手中,緊緊握著。這是她繡的,重陽節那日送給宋河的。

那日宋河還送給了她一個小兔子的燈籠,可惜後來回揚州時沒法子帶去。

阮瑜趕緊開了門,讓人進來了。

許大哥給她們送了好幾日的吃食,又按照宋河的吩咐,沒有說宋河被關進地牢的事情,而是說他被事情耽擱,需要晚一些才能回來。

阮瑜聽罷,沒有懷疑,畢竟這事兒原本就沒那麽容易辦。她朝許大哥道了謝,許大哥說他會隔幾日來給她們送一次生活用品,她們需要什麽就跟他說,千萬不能自己出門。

阮瑜都一一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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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過後,地牢裏。

皇上看著被關在地牢裏的宋河,說道:“朕再給你一次機會,換個心願。”

十日之前,他聽了宋河的話之後震怒,便命人將他壓入地牢,等候處置。可是他身為帝王,金口玉言,既然說了會賞賜查明案子的人,就會做到。這十日以來,他一直在等宋河開口求饒,可是十天過去了,宋河都沒有求饒過。

倒是他沒有忍住,出現在了這裏。

面前這個年輕人,到真是個能成大器的,將來若是能為他所用,倒不失為一個人才。皇上是愛才之人,自然也會對宋河這種人比較寬容,甚至不惜屈尊降貴,來到這地牢裏,就為了問宋河一句可願意更改心願。

而宋河跪在地上,冷聲道:“草民只有這一個請求,求皇上讓草民重新徹查阮院史的案子!”

“你!”皇上被宋河氣的不輕,伸手指著他,眉毛倒豎。

終於,他還是嘆了口氣:“好,既然你如此堅持,那朕就如了你的願,可若是查出來的結果與當年一樣,你又該當如何?”

“草民隨皇上處置!”宋河聽皇上答應,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皇上終於答應了,也不枉他在地牢裏住上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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