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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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定宜不願意在洛陽多待,當天和靳哲陽回了蘇州。

到蘇州時,夜色濃重,朦朦朧朧下著細雨。

靳哲陽將陸定宜送回家,在門口,陸定宜突然拉住他的手,說了句:“我的女兒,不是一個壞人,只是不是一個好媽媽。”

“我知道。”靳哲陽用力握了握老人的手,“外婆,謝謝您。”

等他回到公寓,祁之樂彼時已經睡熟了,呼吸聲淺淺的。

空調運行的白燈,泛著絲絲冷光。

靳哲陽借著這光,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隔著夏涼被把人裹進懷裏。

祁之樂醒了,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睡眼惺忪地說:“幾點了?怎麽這麽晚回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開夜車麽。”

靳哲陽嗯了聲,略帶鼻音,音色格外低沈好聽。

他把頭埋在她脖頸間,不回答她的問題。

祁之樂從他懷裏抽出被束縛的手臂,揉了揉他的頭發,卻摸到一手的水珠,“外面下雨啦?”

“蘇州有晴天麽?”靳哲陽語氣不滿地反問。

祁之樂輕輕笑了下,今年的雨水天格外多。

靳哲陽壓著她怕她覺得沈,攔著她的腰把人往裏面抱了抱,挨著她枕的枕頭躺了上去。

祁之樂問:“你這一趟回洛陽幹什麽了?神神秘秘的。”

靳哲陽頭抵在她的胸口處,似乎很累,半天才說:“解決麻煩。”

“什麽麻煩?”祁之樂一下子揪心了。

靳哲陽喃喃地說:“都解決了。”

“嗯?”

“你害怕的麻煩都解決了。”

祁之樂腦子裏朦朧著,她晃了晃他的肩膀,希望他把話說明白點。

靳哲陽卻撒嬌說:“困。”

祁之樂立馬不追問了,知道跑長途挺折磨人的,她說:“先去洗個澡再睡。”

“困。”

“……頭發還濕漉漉的,得用毛巾擦幹。”

“困。”

“……那衣服脫了呀。”

“困。”

“……”

祁之樂被他一連幾個困,說的困意也湧了上來,眼睛一耷,很快再次睡著了。

她太忙太累了,每天全身心投入到上課、啃文獻、啃原著書籍以及做PPT的繁重任務中,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靳哲陽被她拼命三娘似的學習勁兒驚著了,但術業有專攻,他幫不上什麽忙,能做的只有照顧好她的身體。

漸漸溫度降低,蘇州入了冬,陸定宜時常煲營養湯,祁之樂沒空來喝,靳哲陽就折返用保溫桶拎回公寓,晚上給她當夜宵。

陸定宜有次跟靳哲陽閑聊,問起他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

靳哲陽想了想,說:“您急著抱曾外孫嗎?”

陸定宜挺坦誠,“人越上年紀,越喜歡小孩。”倒也不是催生。

靳哲陽笑了笑,“再過兩年吧,我和祁之樂分開太久了,想好好獨處些日子,不被打擾。”

陸定宜點點頭,又問:“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靳哲陽看著砂鍋裏沸騰翻滾的雞湯,裏面有紅棗、枸杞、蓮子、人參等十幾種養氣補血輔料,思緒滾了滾,說:“女孩吧。”

“為什麽?”陸定宜用手帕擦幹凈粘在指腹上的油膩。

靳哲陽:“女孩會像之樂一點。”

陸定宜佯裝厭棄:“不嫌她性格悶啊。”

靳哲陽挑眉,眼神調皮地看向陸定宜,“我會逗她。”

陸定宜抿嘴一笑,低語道,“那就好。”

……

蘇州的冬至如大年,頗為重視,這天祁之樂終於有了一天假期。

出於愧疚,她陪著靳哲陽到園林逛了逛,壓馬路時,街上迎面駛來公交車,她註意到電子屏上閃著紅色的太陽,想起兩人在西苑路的那場談話,指給靳哲陽看。

“看,蘇州的公交車,冬天開暖氣,顯示紅色的太陽,夏天開冷空調,顯示綠色的雪花,這樣區分容易多了。”

靳哲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別有深意地扯扯嘴角。

祁之樂警覺,覺得這個笑,背後藏著一二三條其它的意思。

她狐疑,思來想去半天,不確定地問:“……靳哲陽……你是不是來過蘇州?”

“嗯。”短促又略顯敷衍的一聲鼻音。

祁之樂詫異:“來……找我?”

“不是找你,找外婆。”

“啊?”

“啊什麽?”靳哲陽無波無瀾地說,“當時根本不知道你人在哪兒,去了哪所大學,你的任何聯系方式也都斷了,只記得你曾經老跟我講外婆,提到她住在一條弄堂裏,會唱評彈,我便抱著一絲僥幸心理,過來找找,碰碰運氣。”

“那……”祁之樂本想問“找到了嗎”,可顯然沒有,她嘟囔句,“幹嘛過來找呢?”

靳哲陽輕聲一笑,沒吱聲,心裏卻說,得著,她是他不辭而別過的人,不再看上一眼,確認她安然無恙,他這輩子甭想踏實。

只是,祁之樂當年給的有用信息太少,他沒想到蘇州有那麽多條巷子,光是平江路犬牙交錯的支路,他繞來繞去,心浮氣躁。

祁之樂嘆了聲氣,這氣不是無奈,而是倍感幸運。

命運捉弄了他們,最後也放過了他們。

天有些陰了,風吹的緊。

祁之樂又拽著靳哲陽到元大昌拷冬釀酒。

排了長長的一條隊伍,輪到兩人時,已經很晚了,買好後,匆匆趕去和陸定宜吃冬至的夜飯。

卻沒料到,石雅心會逢著這個節氣回來。

祁之樂頭皮炸了一下,叫了聲媽,然後條件反射地往靳哲陽前面一擋,全然忘了她的小身板怎麽擋地住靳哲陽高大的身軀。

靳哲陽垂眼瞧著她的頭頂,撇了下嘴,然後朝石雅心點個頭,從容淡定地拎著冬釀酒進了廚房。

祁之樂正心裏打突呢,琢磨怎麽跟石雅心介紹靳哲陽,只見石雅心瞅他一眼,便很快移開視線,眼神裏沒有絲毫的好奇和探究。

陸定宜更是神色如常,招招手喊人來吃飯。

“……”

祁之樂雖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顯然石雅心已經和靳哲陽見過面了。

她先是松口氣,隨後心頭湧上暗喜。

她擔心害怕的,他已經不動聲色的擺平了,原來那天夜裏他的話,是這個意思。

落座吃飯,一桌很傳統的蘇式冬至團圓飯,雞鴨魚、醬方肉,色澤金黃的冬釀酒摻細小的桂花花瓣白瓷碗盛著,格外清香。

陸定宜把一碗清湯小餛飩往靳哲陽面前遞了遞,說,“北方人冬至是不是要吃餃子?”

“對。”靳哲陽說,“我們有句俗語‘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

陸定宜笑了笑,“我們這裏冬至不吃餃子,我也不會包餃子,你入鄉隨俗,吃碗小餛飩。”

“好。”靳哲陽吃了一口,肉餡沒了甜味,湯水也是鹹鹹的,顯然是陸定宜特意按照他的口味煮的,他領會到心意,看陸定宜,陸定宜回視,相視一笑。

陸定宜開始動筷子,而按照她的涵養,食不言寢不語,她不再說話了,大家自覺也都安靜了。

祁之樂兩手捧著小碗,抿酒喝,酒細膩溫潤,入口綿甜,她貪了嘴,唇角偷偷揚起,暗戳戳的笑。

這頓飯,不尷尬卻怪異地結束了。

靳哲陽去刷碗,祁之樂跟著陸定宜和石雅心轉去客廳,然後陸定宜以切水果為理由又走了出來,特意給母女倆留空間談話。

祁之樂坐在小時候常用的紅木矮凳子上,手臂環膝,打量著客廳老舊的陳設。

氣氛一直沈默著,都不知如何開口,也都不習慣掏心窩說話。

時間每一秒的流動都是凝重而牽扯。

石雅心先受不住,張了口,“你怎麽……什麽也不說呢?”

祁之樂低頭看鞋面,也頗為懊惱,“我自己也很討厭我什麽都不說的性格,可是有個人,即使我什麽都不說,他也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石雅心臉色一絲動容,“他……”停住,好像在思索如何問比較好。

酒的後勁上頭,祁之樂微醺,她壯了膽,打心底裏不想再跟任何人談靳哲陽的出身和經歷,不想拿著有疼痛和傷疤的過往,近乎哀求地向任何人訴說他有多好。

他的好,對她的好,她知道便好。

“媽。”

祁之樂輕輕喚了石雅心一聲,“你們所有的人都是站在原地看著我融入你們的世界,只有他,是敞開懷抱接納我進去的,所以,走向他的路會很幸福。”

她語氣輕盈而堅定,石雅心禁不住瞧她,只見她望向遠處,微瞇的眼睛彎成一道弦月,唇邊綻放著微笑。

第一次見女兒如此愜意,如此舒緩,石雅心無言以對。

對話便戛然而止了。

不知何時落了雨夾雪,回公寓時,靳哲陽向陸定宜要了把桐油傘。

姑蘇區的夜晚總是格外寂靜,巷子口掛著紅燈籠,一盞一盞連成星火。

路過一座橋時,祁之樂停住,像曾經他在傘下問她“趕早戀嗎”,她對她承諾,“等我學習結束,回去,我們就結婚吧。”

“好啊。”靳哲陽本就是如此打算的。

“那……我們不辦婚禮可以嗎?”

靳哲陽不刻板,但骨子裏還是傳統的,祁之樂記得去年過年,“斯大林”兒子結婚,用他的車迎親,他喝完婚酒回家,整個人很開心,她看出他對自己的婚禮是有憧憬的。

可鑒於她的家庭情況,太多難堪的未知因素或許會在婚禮發生,她極不願意看到,所以不如不辦。

靳哲陽問:“別的姑娘都有婚紗穿,一輩子一次的事情,不羨慕嗎?”

祁之樂搖搖頭,笑了,“穿婚紗的人不一定都幸福,我不穿,但以後肯定會過的很好。”

“可是我想看你穿。”

“嗯?”

祁之樂擡頭看他,靳哲陽順勢摟了她一下。

“你什麽都別管,穿好婚紗,我會來娶你。”

這天過後,祁之樂試探問過靳哲陽幾次他的計劃,然而靳哲陽緘默不語。

期間,陸定宜拿著剪裁衣服用的軟尺來量了她的三圍、肩寬和臂長。

她向陸定宜打探情況。

陸定宜說:“他想給你個驚喜,耐心等待就好了,別問。”

祁之樂漸漸淡定了,全身心投入到學期期末的考核中去了。

按部就班,日子過到來年的五月份,所有課程順利結束。

收拾好行李,臨行返回洛陽前一晚,陸定宜把祁之樂叫去同睡。

老人的床是早些年找木工打做的實木硬板床,祁之樂對床上的味道和觸感熟悉的不行,躺上去,仿佛回到年幼,陸定宜給她講童話故事的時候。

熄了燈,祁之樂趴在老人眼跟前,因為離別和不舍十分難過,“外婆,你給我唱一首吧,我好久沒聽過你開嗓子了。”

她懷念年幼那段,無憂無慮歲月靜好的時光。

陸定宜閉著眼睛,她年紀大了,支氣管不好,早就歇了口,但外孫女想聽,她樂得唱。

“踏石階走雨巷

霧潤情思 雨淋閑愁

煙霭鎖魂鄉 吳儂軟語如歌唱

儂伴花芬芳

小橋流水情人間似天堂

趣高弄清雅何言賞孤芳

人在畫中走江南好風光

話情意語衷腸

樓閣賞清風庭臺聞酒香

一絲江南雨情牽夢還鄉 ”

江南女人柔媚的嗓音,化作綿綿音波繞耳梁,祁之樂在歌聲裏,很快睡著了。

夢裏的蘇州有山塘。

第二天,天蒙蒙亮。

隱約中,感覺有人搖晃她,祁之樂睜眼,迷迷瞪瞪環視一圈,看到元丹、凡嬌、姬靜和秦蕊,著實吃了一驚。

“起來啦,新娘子。”元丹拉她胳膊,“到點化妝了。”

祁之樂腦子當機了,看著凡嬌她們三個,糊塗地問:“你們怎麽來了?”

“我哥請我們來的。高薪聘請的化妝團隊,全程為你服務。”凡嬌今天一身機車裝,又颯又酷。

“她們來了好幾天了,蘇州景點玩了個遍。”元丹拍拍胸脯,“我當導游,領的路。”

秦蕊:“你老公給的經費。”

姬靜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事你不知道吧,我哥背著你亂花錢的臭毛病,回去得管管。”

秦蕊附議:“讓我哥跪洛陽鏟。”

七嘴八舌中,祁之樂趿拉上拖鞋,迷茫著,被元丹推著先去洗漱,然後又被拉到陸定宜的梳妝臺前坐下。

凡嬌此時已經打開化妝包,做作地拿捏了一下手勢,“放心吧,我是專業的,今天一定讓你做最漂亮的新娘子。”她曲指勾了勾祁之樂的下巴,嘖了聲,“果然水靈靈的天,養出水靈靈的人,這皮膚,水蜜桃似的。”

秦蕊掃開梳妝臺一角,欠屁股坐上去,盯著祁之樂說,“洛陽的氣候可不養人。”

“怕啥,回去讓我哥給你買最貴的化妝品,”姬靜在熱卷發棒,“實在不行,美容院辦張卡,24小時住進去,蒸臉按摩拍背做全套的。”

元丹找了件外套給祁之樂披著,5月份的清晨,室內有涼意。

元丹:“我去年還替你發愁你的終身大事,沒想到你悶聲憋個大的,搶先我一步。”

“……”祁之樂笑了下,此刻差不多明白了,今天就是那個“驚喜”的日子。

他瞞著她策劃了一場“婚禮”。

太突然了,突然到不知道該如何做反應。

秦蕊插話問元丹:“你跟你男朋友感情穩定麽,不穩定,甩了,我給你介紹靠譜的,你也嫁過來得了。”

元丹癟嘴:“那估計得下輩子了,這輩子只有去旅游的份了,誒,說好我去旅游,你們包吃住的啊。”

秦蕊大方道:“只要你來,保證帶你拉動我們城市的經濟增長。”

“夠姐妹兒。”元丹拍拍她的肩膀。

陸定宜遛彎回來,沒進屋,手扶著門邊,慈愛地望向祁之樂。

姬靜見狀,問:“姥姥,今天嫁外孫女,高興麽?”

“高興。”陸定宜透過梳妝鏡看祁之樂,祁之樂也看她,祖孫二人無言對視片刻,老人先行收回視線,折身到廚房給姑娘們弄早餐。

元丹擼起袖子去幫忙。

簡簡單單一碗陽春面,是老人對孩子的祝福,萬物滋長的五月,往後的幸福日子連綿不絕。

凡嬌手巧,祁之樂臉上的桃花妝明而不艷。

妝容整好,秦蕊捧來一個大紙盒,打開裏面是一件淺香檳色的婚紗。

元丹拿出來給祁之樂展示。

一字領的紗裙,A字形,垂直到腳踝,紗裙表面用紅色的金絲線勾出細小的花朵,又特別又精致。

凡嬌點著這些花朵,說:“你知道麽,我哥跑遍了蘇州城沒買到合眼緣的婚紗,覺得單一的白色不襯你,這件,是他挑中了顏色,想了個圖案,然後拖姥姥找鎮湖的蘇繡師傅,把花朵一針一針刺上去的。”

“啊——這樣的老公我也好想要。”元丹一臉羨慕,扭頭卻瞧見祁之樂異常淡定,拐了她一胳膊肘,“給點反應啊。”

姬靜說:“表面擺個樣,心裏蜜著呢。”

祁之樂莞爾一笑。

有點要出嫁的真實感了。

秦蕊推她去把婚紗換上,接著凡嬌幫她把頭紗用發夾固定好,頭紗微微過肩膀線一點,不顯得累贅。

再穿上高跟鞋,準新娘子一切準備妥當。

快到十點的時候,凡嬌跑到巷口看了眼,納悶地說:“接親的人怎麽還沒來呢?”

姬靜看看表,打趣:“哥盤算著呢,再晚一會兒,開車到洛陽,直接洞房花燭夜了。”

逗得一群人哈哈直樂。

時間漸漸臨近,祁之樂開始變得焦灼,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期待的心情也會如此的折磨人。

她想象著今天的靳哲陽是什麽樣子。

一聲“嫂子”若隱若現,再一聲“嫂子”察而可聞,又一聲“嫂子,你準備好了嗎,我哥來娶你了。”清晰地能辨清音色——劉萬張在喊。

“來了,來了,人來了。”秦蕊說著,扶起祁之樂,她們從正屋出來,站在了院子裏。

零碎的腳步聲近了,木質的大門被推開,英俊帥氣的男人踏進來,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別了一株鈴蘭花。

身後,分別是毛野,劉萬張,高大偉,東子,趙泰,林霄燃和宋傑,均是西裝革履。

祁之樂怔然片刻,她還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裝,格外地……好看。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瞬間,所有的情緒匯集在胸口,她說不出話來,只是難以置信地咧嘴笑。

靳哲陽端詳她,皮膚白皙,眉目清麗,婚紗的一字領襯地她鎖骨纖細,肩膀曲線平直,很美。

他偏過頭,歪歪脖子,亦是笑地如花般燦爛。

“嫂子。”劉萬張畢恭畢敬地湊上前,把捧花遞給祁之樂,祁之樂接過,是很小一束白玫瑰。

“幹嘛這樣啊。”祁之樂說。

“九百五十公裏,我帶著我的兄弟,娶你回家。”靳哲陽說,“就這麽跟我過一輩子,願意嗎?”

他註重儀式,卻沒有拘泥於形式,誰說婚禮一定要在禮堂舉行呢,互訴衷腸足夠了。

“願意。”祁之樂答,這是期盼已久的夢想啊。

靳哲陽沖劉萬張打個響指,劉萬張遞來戒指盒。

當著陸定宜的面兒,他們幹脆而坦然地給彼此戴上了婚戒。

“親一個啊——!”伴郎團們齊聲喊,“大老遠過來的,總得讓我們瞧個熱鬧啊。”

“嫂子別害羞啊——!”

……

靳哲陽頭低了下來,祁之樂也就不害羞地迎住了他的吻。

一隅的院子,短短的幾句話,禮畢,該啟程出發了。

祁之樂轉身抱了抱陸定宜,陸定宜撫摸著她的背,溫柔地說,“張大了,有自己的家了。”

祁之樂說:“外婆,我以後會常常回來看望你的。”

靳哲陽也抱了陸定宜,他保證道,“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陸定宜點點頭,“相互照顧。”

他們都沒有哭,但眼睛裏均潤了水色。

他牽著她的手,帶她跨出了她長大成人的這道門。

長長的弄堂裏,白墻黑瓦淡如墨。

弄堂口,迎親車隊的紅綢帶隨風飄飛。

九百五十公裏,我接你回家。

終於,少年郎娶到了心愛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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