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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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蚊香”深入貫徹落實了監督工作。
他用一杯奶茶作為賄賂，成功從組織部部長嘴裏套到了面試的時間地點，又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成功給自己謀了份差事——組織簽到。
所以，周六，祁之樂到了面試教室，一眼看到“驅蚊香”脖子裏掛著工作牌，站在簽到桌前面，耐心細致有條有理地幫面試者排進場序號。
祁之樂：“……”
劉萬張本就留意著祁之樂的身影，她一出現，他精妙捕捉，立刻沖她揚了一個“驚不驚喜高不高興，不管你高不高興反正我很高興”的微笑。
他抽身，蹦跶到祁之樂身邊。
祁之樂說：“你工作職責跨度挺大啊。”
“為院裏服務，辛苦一點也是應該的。”劉萬張豈能聽不出她的話外音，但他臉皮厚，撒起謊來神色格外的淡定，“老師，你的座位在那兒，我領你過去。”
“不用，你忙你的。”祁之樂拒絕了，她不瞎，臺卡就放在第一排的桌子上，五個，她的名字標在最左邊。
她自顧地走過去，發現楊波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右邊。
回頭瞅了一眼劉萬張，劉萬張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似乎就在等她發現他的小心思，臉上的小表情別提多鬼靈了。
為了不讓她和楊波過多接觸，簡直費盡心思。
嗯……幼稚的可愛。
祁之樂既高興又無奈地在對應的座位坐下了。
沒一會兒，楊波抱著打分表來了，瞧見祁之樂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最邊上，隨即不滿意了。
院裏的活動大多經他的手，甭管大小場合，他知道座位的先後順序有多敏感跟重要，他怕祁之樂在意，非要讓祁之樂坐中間。
祁之樂推脫：“活動是院裏組織的，我就是來幫幫忙，打醬油的。”
“不妥不妥。”楊波說，“祁老師才是專業的，還要依賴你給出專業的意見和建議，理應坐中間。”
“另外兩位輔導員比我們兩個都有資歷，哪有我坐中間的道理，這樣安排正合適。”
“祁老師，你就別謙讓了。”
“……”
楊波這個人有點軸，他認定的事就得按照他的意志來，語氣和態度非常堅決，磨了有五分鐘，最後祁之樂以她有個非常重要電話要接，坐在旁邊進出方便，他才悻悻然地放棄。
一語成讖的是，九點，面試開始不久，她的手機真的響了。
因為是陌生號碼，她起先直接掛斷了，但那人鍥而不舍，又打，祁之樂猶豫一下，從後門溜出，接起，一個她不想聽見的聲音傳來。
“我是不是打擾姐姐睡懶覺了。”
“沒有。”周晟說話過分親密，引起了祁之樂的反感，“你怎麽有我的手機號？”
“我跟小盛關系多鐵，都是一家人，要你個手機號還不簡單。”
祁之樂眼神變了變，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啊，今天不是周六麽，想請你逛個街看個電影吃頓飯，上回咱倆都沒有好好聊聊天。”
“我今天比較忙，沒空。”
“忙什麽呢？不會周末還給學生上課呢吧。”
“你約別人去玩吧，我掛了，拜拜。”
祁之樂幹脆利索地掛了電話，以為自己如此明顯地浮了他的好意，他自討沒趣，不會再來打擾，熟料，四十分鐘後，電話又響了。
祁之樂掛斷，他反撥，再掛斷，又撥……
來去數次，動靜引起了身邊輔導員的不滿，她向她投來質疑的目光。
局面已經殃及他人，祁之樂無奈，只好又起身去接。
一出門在走廊撞上了劉萬張，正帶著一個女生埋頭打游戲。
打得並不專心，聽到吱呀地開門聲，翻眼皮瞧，見是祁之樂，問：“老師，你怎麽出來了？”
“接個電話。”祁之樂沖他擺擺手，她走遠了一些，到樓梯間。
她稍稍平覆心情，在電話又響起時，按了接聽鍵，禮貌又鄭重地說：“周晟，你已經打擾到我正常的工作了，請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哎呀，對不起了，姐姐，是我魯莽了。”
“沒有下次了。”
她並沒有聽出他知錯的歉意，盡量明確地警告他。
“念你周末還在無私奉獻，我來給你送一杯愛心咖啡。”
“謝謝，我不喝咖啡。”
臉上已有慍怒之色。
“我就在外院辦公樓下，你實在抽不開身，你跟我說你的辦公室在哪兒，我給你送進去。”
祁之樂深呼吸：“謝謝你的好意，我不喝咖啡，人也不在辦公室，你回去吧。”
“不喝咖啡，奶茶呢？”
周晟屏蔽掉她拒絕的意思，繼續裝傻的追問。
“周晟，你跟小盛是朋友，但和我不是，我們沒有熟到送咖啡的地步——”她話沒說完，周晟插嘴，“多接觸接觸嘛，接觸多了——”
“我不想和你接觸，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的心意我懂，謝謝，但我對你沒有別的想法，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你去接觸別的女孩兒看看吧，再見。”
涵養以及個人性格都不太可能讓祁之樂做出搶話以及毫不客氣回絕別人的行為，但今天，她因為他攪擾不休的糾纏束手無策，她生氣了，肚子裏憋著火，盛氣之下態度難免強硬。
祁之樂原地調整片刻心情，轉身準備回教室，陡然餘光瞄到一只腦袋。
她仰頭，發現劉萬張不知何時跑到了上一層，長胳膊搭在樓梯扶桿處，一只腳翹起，頭垂下來，小鹿似的黑眼睛盯著他咕嚕嚕轉。
祁之樂：“別趴著，當心摔下來。”
“我又不是小孩。”劉萬張抱著扶桿滑滑梯似的，從上面滑下來，盯著她的手機，問，“老師，誰啊，是有人騷擾你麽。”
祁之樂：“你別問，跟你沒關系。”
“怎麽跟我沒關系。”劉萬張較真，“你的事就是我哥的事，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祁之樂心裏亂，又惦記著面試，沒有功夫和他閑扯，拍拍了他的手臂，回教室了。
劉萬張牙齒搓地咯吱咯吱響，祁之樂方才的話他聽去一大半，聽不出來有塊狗皮膏藥黏上祁老師了，那他就是個弱智，對不起他哥給他的一萬塊錢。
他擼起袖子，叨叨句，“狗皮膏藥是吧，看我不把你的皮給你扯下來。”
他腳踩風火輪似的，一路冒黑煙，跑到外院的辦公樓下，想看看狗屁膏藥什麽牌子的，這麽沒皮沒臉。
但是，為時已晚，到了，只遠遠瞧見一輛保時捷車調轉車屁股，一騎絕塵揚長而去，垃圾桶旁邊是潑灑一地的咖啡。
“什麽素質！”劉萬張比了個中指。
……
中午十二點，長達五個小時的面試結束，評分表剛上交，有位學生立馬把楊波叫到一邊，似乎要商量事情，劉萬張趁此時機，護送著祁之樂走出了教學樓。
祁之樂：“你搞的鬼。”
劉萬張傲嬌地說：“都這個點了，我猜楊波會邀請你吃午飯，不能讓他得逞。”
“歪門邪道。”祁之樂說，“你有心用到學習上，大一四級就過了。”
劉萬張：“學校不讓大一考四級。”
祁之樂：“……”
天上掛著片黑雲，陰沈沈的，北風吹地野烈。
祁之樂手冷，她把手塞進大衣兜裏，想著他忙前忙後也是一上午，問：“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午飯？”
劉萬張來精神了：“吃什麽？大餐嗎？”
祁之樂好笑：“你想吃什麽？”
劉萬張嘟嘟嘴：“牛排。”
祁之樂說：“哪家的牛排好吃？我不熟路。”
劉萬張看她的臉色：“你確定請我吃嗎？”
祁之樂：“我確定，我請客，你領路，行嗎？”
“那肯定行。”
洛陽城沒有劉萬張沒爬過的墻，沒鉆過的洞，沒去過的商場，不誇張的說他閉著眼睛就能把洛陽城的街道分布畫的絲毫不錯，熟地不能再熟。
他帶祁之樂去了新都匯一家中規中矩的西餐廳店，他還算知分寸，沒到高檔的地方宰人。
他點餐的姿態非常專業，不翻看菜單，直接報菜名。
“前菜我要黑毛豬火腿，湯是鮮生蠔野菌濃湯配生蠔，主菜安格斯西冷牛排，五分熟，甜品巧克力慕斯就好。”
祁之樂驚地咋舌。
“老師你呢。”劉萬張問。
祁之樂：“海鮮意面，白開水。”
服務員核對好菜單後撤退，單獨剩下他倆，祁之樂說：“沒少帶姑娘來啊。”
“NO!NO!”劉萬張一根手指搖啊搖，“他家我也就知道這幾樣東西，我這一套，跟我表哥學的，我表哥當初追我凡嬌嫂子的時候，帶她來這裏吃飯，為了裝逼，提前一個星期背菜名。”
祁之樂啞然半響，想著曾經那個端著碗蹲馬路牙子邊，邊喝牛肉湯邊抹汗的毛野，為了裝高品位，煞費苦心，也是好笑。
“效果怎麽樣？”她好奇的問。
“不怎樣，用個叉子費了老半天勁，吃完牛排評價說人家的牛排塞牙，服務員氣得臉都綠了，竟鬧笑話。”
不愧是毛野的黑歷史，非常有畫面感，祁之樂嘿嘿樂。
“不過吧，就因為這頓飯，兩人在一起了。”
“為什麽？”
“因為服務員吐槽我表哥老土，被我嫂子聽見了，不依不饒非要他道歉，護犢子的架勢讓我表哥非常感動。”
“啊——！”祁之樂心口一熱，感慨說，“你表哥遇對了人。”
“嗯。”劉萬張非常同意這個說法，重重的點了好幾下頭，隨即，靈光一現，問，“老師，如果換做是你，你會嫌棄我陽哥老土麽？”
祁之樂一楞，沒好氣的說：“套我話呢。”
劉萬張自然不承認：“我就問問，打個比方。”
祁之樂說：“劉萬張，大人的事情，讓大人自己去解決。”
劉萬張低落的說：“我知道啊，我就是替我哥擔心，想幫幫他。”
祁之樂問：“擔心什麽？”
“擔心他打一輩子光棍啊。”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劉萬張食指在一塵不染的白色桌布上來回戳了幾下，偷偷瞄了祁之樂一眼，又去戳，“老師，我覺得你對我哥有點不公平。”
“怎麽說？”
“那我說了你別生氣。”
“嗯。”
“你身邊好像有很多的追求者，我知道的，不包含我哥，就有兩個了，楊導，以及今天給你送咖啡的，還是個有錢人，追你的人多了，你的選擇也多了，可我哥身邊自始至終就有你一個啊。”
他話裏滿腹的委屈全是為了靳哲陽，祁之樂的心像灌了潮的水，滿了空，空了滿。她沒法把她和靳哲陽之間的問題敞開跟他談，只好勸他不要對靳哲陽過於悲觀。
“你覺得你哥優秀嗎？”
劉萬張攢眉思索，若有其事地說：“優秀。”
“那麽優秀，你還害怕他找不到對象啊。”
“可這就是個人比人氣死人的社會啊，你們大人談戀愛不就愛比較來比較去麽，萬一你遇到個比我哥更有錢的長得也行的，怎麽辦？所以，老師，你到底還喜不喜歡我哥啊。”
祁之樂沒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說：“大人確實愛比較來比較去。”
“老師也一樣麽。”
“對。”祁之樂點點頭，“老師也一樣。”
劉萬張沒想到她回答的那麽直接幹脆，有點傻眼，僵硬地戳在凳子上半天，嘟囔說，“好物質啊，但我哥絕對比楊波有錢。”
祁之樂苦澀地笑了一下。
劉萬張又說：“我理解感情要有物質基礎，但也不能只看錢吧，人品同樣關鍵，就今天那個富二代，我看他脾氣挺暴躁的，以後保不準會家暴，反觀我哥，雖然沒上過大學，但他很有商業頭腦啊，比那些上了大學的人掙錢多了去了，素質也相當可以，從不隨便飆臟話罵人。”
祁之樂知道他誤會了她的話，以為她對周晟有意思，沒解釋，又聽著他可著勁兒誇靳哲陽，說，“你還真是處處護著你哥。”
“必須的啊！”劉萬張攤攤手，“互相力挺才是兄弟。”
“挺好的。”祁之樂十分欣慰，難得有個一心為靳哲陽著想的人。
“我們一家人都挺擅長護短的，老師你要成為我嫂子了，整個洛陽城我罩著你。”
自覺自己誇下海口，他“誒”了聲，撓撓頭。
恰好，前菜上桌，祁之樂順勢說：“行了，吃飯吧，我會找個時間跟你哥說清楚的。”
“說清楚什麽？”
劉萬張還欲再盤問，祁之樂怎麽都不回答了，只催他好好吃飯。
劉萬張頓覺不妙，心想，完了完了，我似乎把我哥的姻緣給說散了，他思忖著，是不是收拾行李打包逃跑，不然可能活不到看見新一年太陽升起的那天。
兩個人枉費了廚師的精心烹飪的美食，各自埋著心事，都有些食不知味。
草草吃完，祁之樂送劉萬張回學校，她回家，補了個覺，睡到五點，原本打算去香樟林和石雅心吃頓飯，無奈，狂風大作，大雨傾盆。
擔心路上不安全，給石雅心打電話，說不回去了。
石雅心和她聊了兩句，問及上次給她介紹的那個男生，兩人有沒有聯系，祁之樂坦言說沒有，石雅心緘默很長時間，說，沒聯系就沒聯系吧，聽小盛的描述，感覺男生不靠譜，太愛玩。
祁之樂嗯了聲，兩人便沒話可聊了，不尷不尬的掛斷了電話。
她去廚房，從冰箱拿出昨晚買的食材，處理了鹹肉和排骨，放進砂鍋，大火燒開，加調料，轉小火慢慢燉。
要燉45分鐘，她找出Ipad準備把《海邊的曼徹斯特》這部電影最後的半小時看完。
剛窩進沙發，元丹發視頻請求。
祁之樂接受，屏幕裏陡然出現了她一張塗脂抹粉的圓臉蛋兒。
“樂樂，給個建議，迪奧999，聖羅蘭12，哪個色號適合我的氣勢。”
“你要幹嘛？”
“相親！”元丹沖她虛假地笑，“我開第二春了。”
“誰介紹的？”
“未來的婆婆。”
“？”
“今天一個貴婦人來銀行辦業務，我接待的，處理完事情，問我說，姑娘，有沒有對象，我說沒有，她說，那把我兒子介紹給你認識吧。” 元丹攤攤手，“姐牛不牛，老公的面沒見著呢，婆婆先對我滿意了。”
“牛。”
“快，給我出出主意，到底哪個色號？我要遲到了。”
“迪奧666吧，搏個好彩頭。”祁之樂這麽提議，是她沒見過元丹用999和12色號，怕出錯。
“行。”元丹非常聽話，去翻口紅盒，“托你洪福，但願我這次能拐個血氣方剛的郎君回來。”
祁之樂：“然後三年抱倆。”
“討厭！”元丹嗲著嗓子給祁之樂拋媚眼。
祁之樂表示嫌棄。
“行了，赴約去了，要遲到了，不聊了。”
元丹給她揮揮手，中斷了視頻。
祁之樂起身，趴在窗邊看外面的傾盆大雨洗刷城市，風聲雨聲夾雜，一片混亂，而室內，安靜極了，只有砂鍋煮沸的湯噗嗤嗤響。
祁之樂握住手機，點開靳哲陽的微信，猶猶豫豫好久，打了刪，刪了打，最終發給他說：我今天和劉萬張一起吃飯了。
靳哲陽幾乎立即回覆了：
——去哪吃的？
——貓爺約凡嬌吃飯的西餐廳。
——劉萬張領的地？
——嗯。
——貓爺知道了，他下個月的零花錢減半。
祁之樂咧嘴笑，想著毛野是覺得丟人了。
——好吃嗎？
祁之樂回味了一下，竟然不太記得味道了，微囧，但還是回覆說：
——嗯，不鹹。
——等我回去了，我帶你去另外一家。
祁之樂詫異。
——你喜歡吃西餐了？
——不喜歡，但偶然可以去吃一次。
——我請你吧，等你回來。
發完這一句，靳哲陽仿佛沒了信號，一直沒回覆，祁之樂下巴磕在手臂處等著，等到快要睡著了，信息提示音響起。
——有話跟我說？
——嗯。
相互太了解，彼此的心思都能猜到七八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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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六，祁之樂到了面試教室，一眼看到“驅蚊香”脖子裏掛著工作牌，站在簽到桌前面，耐心細致有條有理地幫面試者排進場序號。
祁之樂：“……”
劉萬張本就留意著祁之樂的身影，她一出現，他精妙捕捉，立刻沖她揚了一個“驚不驚喜高不高興，不管你高不高興反正我很高興”的微笑。
他抽身，蹦跶到祁之樂身邊。
祁之樂說：“你工作職責跨度挺大啊。”
“為院裏服務，辛苦一點也是應該的。”劉萬張豈能聽不出她的話外音，但他臉皮厚，撒起謊來神色格外的淡定，“老師，你的座位在那兒，我領你過去。”
“不用，你忙你的。”祁之樂拒絕了，她不瞎，臺卡就放在第一排的桌子上，五個，她的名字標在最左邊。
她自顧地走過去，發現楊波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右邊。
回頭瞅了一眼劉萬張，劉萬張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似乎就在等她發現他的小心思，臉上的小表情別提多鬼靈了。
為了不讓她和楊波過多接觸，簡直費盡心思。
嗯……幼稚的可愛。
祁之樂既高興又無奈地在對應的座位坐下了。
沒一會兒，楊波抱著打分表來了，瞧見祁之樂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最邊上，隨即不滿意了。
院裏的活動大多經他的手，甭管大小場合，他知道座位的先後順序有多敏感跟重要，他怕祁之樂在意，非要讓祁之樂坐中間。
祁之樂推脫：“活動是院裏組織的，我就是來幫幫忙，打醬油的。”
“不妥不妥。”楊波說，“祁老師才是專業的，還要依賴你給出專業的意見和建議，理應坐中間。”
“另外兩位輔導員比我們兩個都有資歷，哪有我坐中間的道理，這樣安排正合適。”
“祁老師，你就別謙讓了。”
“……”
楊波這個人有點軸，他認定的事就得按照他的意志來，語氣和態度非常堅決，磨了有五分鐘，最後祁之樂以她有個非常重要電話要接，坐在旁邊進出方便，他才悻悻然地放棄。
一語成讖的是，九點，面試開始不久，她的手機真的響了。
因為是陌生號碼，她起先直接掛斷了，但那人鍥而不舍，又打，祁之樂猶豫一下，從後門溜出，接起，一個她不想聽見的聲音傳來。
“我是不是打擾姐姐睡懶覺了。”
“沒有。”周晟說話過分親密，引起了祁之樂的反感，“你怎麽有我的手機號？”
“我跟小盛關系多鐵，都是一家人，要你個手機號還不簡單。”
祁之樂眼神變了變，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啊，今天不是周六麽，想請你逛個街看個電影吃頓飯，上回咱倆都沒有好好聊聊天。”
“我今天比較忙，沒空。”
“忙什麽呢？不會周末還給學生上課呢吧。”
“你約別人去玩吧，我掛了，拜拜。”
祁之樂幹脆利索地掛了電話，以為自己如此明顯地浮了他的好意，他自討沒趣，不會再來打擾，熟料，四十分鐘後，電話又響了。
祁之樂掛斷，他反撥，再掛斷，又撥……
來去數次，動靜引起了身邊輔導員的不滿，她向她投來質疑的目光。
局面已經殃及他人，祁之樂無奈，只好又起身去接。
一出門在走廊撞上了劉萬張，正帶著一個女生埋頭打游戲。
打得並不專心，聽到吱呀地開門聲，翻眼皮瞧，見是祁之樂，問：“老師，你怎麽出來了？”
“接個電話。”祁之樂沖他擺擺手，她走遠了一些，到樓梯間。
她稍稍平覆心情，在電話又響起時，按了接聽鍵，禮貌又鄭重地說：“周晟，你已經打擾到我正常的工作了，請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哎呀，對不起了，姐姐，是我魯莽了。”
“沒有下次了。”
她並沒有聽出他知錯的歉意，盡量明確地警告他。
“念你周末還在無私奉獻，我來給你送一杯愛心咖啡。”
“謝謝，我不喝咖啡。”
臉上已有慍怒之色。
“我就在外院辦公樓下，你實在抽不開身，你跟我說你的辦公室在哪兒，我給你送進去。”
祁之樂深呼吸：“謝謝你的好意，我不喝咖啡，人也不在辦公室，你回去吧。”
“不喝咖啡，奶茶呢？”
周晟屏蔽掉她拒絕的意思，繼續裝傻的追問。
“周晟，你跟小盛是朋友，但和我不是，我們沒有熟到送咖啡的地步——”她話沒說完，周晟插嘴，“多接觸接觸嘛，接觸多了——”
“我不想和你接觸，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的心意我懂，謝謝，但我對你沒有別的想法，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你去接觸別的女孩兒看看吧，再見。”
涵養以及個人性格都不太可能讓祁之樂做出搶話以及毫不客氣回絕別人的行為，但今天，她因為他攪擾不休的糾纏束手無策，她生氣了，肚子裏憋著火，盛氣之下態度難免強硬。
祁之樂原地調整片刻心情，轉身準備回教室，陡然餘光瞄到一只腦袋。
她仰頭，發現劉萬張不知何時跑到了上一層，長胳膊搭在樓梯扶桿處，一只腳翹起，頭垂下來，小鹿似的黑眼睛盯著他咕嚕嚕轉。
祁之樂：“別趴著，當心摔下來。”
“我又不是小孩。”劉萬張抱著扶桿滑滑梯似的，從上面滑下來，盯著她的手機，問，“老師，誰啊，是有人騷擾你麽。”
祁之樂：“你別問，跟你沒關系。”
“怎麽跟我沒關系。”劉萬張較真，“你的事就是我哥的事，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祁之樂心裏亂，又惦記著面試，沒有功夫和他閑扯，拍拍了他的手臂，回教室了。
劉萬張牙齒搓地咯吱咯吱響，祁之樂方才的話他聽去一大半，聽不出來有塊狗皮膏藥黏上祁老師了，那他就是個弱智，對不起他哥給他的一萬塊錢。
他擼起袖子，叨叨句，“狗皮膏藥是吧，看我不把你的皮給你扯下來。”
他腳踩風火輪似的，一路冒黑煙，跑到外院的辦公樓下，想看看狗屁膏藥什麽牌子的，這麽沒皮沒臉。
但是，為時已晚，到了，只遠遠瞧見一輛保時捷車調轉車屁股，一騎絕塵揚長而去，垃圾桶旁邊是潑灑一地的咖啡。
“什麽素質！”劉萬張比了個中指。
……
中午十二點，長達五個小時的面試結束，評分表剛上交，有位學生立馬把楊波叫到一邊，似乎要商量事情，劉萬張趁此時機，護送著祁之樂走出了教學樓。
祁之樂：“你搞的鬼。”
劉萬張傲嬌地說：“都這個點了，我猜楊波會邀請你吃午飯，不能讓他得逞。”
“歪門邪道。”祁之樂說，“你有心用到學習上，大一四級就過了。”
劉萬張：“學校不讓大一考四級。”
祁之樂：“……”
天上掛著片黑雲，陰沈沈的，北風吹地野烈。
祁之樂手冷，她把手塞進大衣兜裏，想著他忙前忙後也是一上午，問：“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午飯？”
劉萬張來精神了：“吃什麽？大餐嗎？”
祁之樂好笑：“你想吃什麽？”
劉萬張嘟嘟嘴：“牛排。”
祁之樂說：“哪家的牛排好吃？我不熟路。”
劉萬張看她的臉色：“你確定請我吃嗎？”
祁之樂：“我確定，我請客，你領路，行嗎？”
“那肯定行。”
洛陽城沒有劉萬張沒爬過的墻，沒鉆過的洞，沒去過的商場，不誇張的說他閉著眼睛就能把洛陽城的街道分布畫的絲毫不錯，熟地不能再熟。
他帶祁之樂去了新都匯一家中規中矩的西餐廳店，他還算知分寸，沒到高檔的地方宰人。
他點餐的姿態非常專業，不翻看菜單，直接報菜名。
“前菜我要黑毛豬火腿，湯是鮮生蠔野菌濃湯配生蠔，主菜安格斯西冷牛排，五分熟，甜品巧克力慕斯就好。”
祁之樂驚地咋舌。
“老師你呢。”劉萬張問。
祁之樂：“海鮮意面，白開水。”
服務員核對好菜單後撤退，單獨剩下他倆，祁之樂說：“沒少帶姑娘來啊。”
“NO!NO!”劉萬張一根手指搖啊搖，“他家我也就知道這幾樣東西，我這一套，跟我表哥學的，我表哥當初追我凡嬌嫂子的時候，帶她來這裏吃飯，為了裝逼，提前一個星期背菜名。”
祁之樂啞然半響，想著曾經那個端著碗蹲馬路牙子邊，邊喝牛肉湯邊抹汗的毛野，為了裝高品位，煞費苦心，也是好笑。
“效果怎麽樣？”她好奇的問。
“不怎樣，用個叉子費了老半天勁，吃完牛排評價說人家的牛排塞牙，服務員氣得臉都綠了，竟鬧笑話。”
不愧是毛野的黑歷史，非常有畫面感，祁之樂嘿嘿樂。
“不過吧，就因為這頓飯，兩人在一起了。”
“為什麽？”
“因為服務員吐槽我表哥老土，被我嫂子聽見了，不依不饒非要他道歉，護犢子的架勢讓我表哥非常感動。”
“啊——！”祁之樂心口一熱，感慨說，“你表哥遇對了人。”
“嗯。”劉萬張非常同意這個說法，重重的點了好幾下頭，隨即，靈光一現，問，“老師，如果換做是你，你會嫌棄我陽哥老土麽？”
祁之樂一楞，沒好氣的說：“套我話呢。”
劉萬張自然不承認：“我就問問，打個比方。”
祁之樂說：“劉萬張，大人的事情，讓大人自己去解決。”
劉萬張低落的說：“我知道啊，我就是替我哥擔心，想幫幫他。”
祁之樂問：“擔心什麽？”
“擔心他打一輩子光棍啊。”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劉萬張食指在一塵不染的白色桌布上來回戳了幾下，偷偷瞄了祁之樂一眼，又去戳，“老師，我覺得你對我哥有點不公平。”
“怎麽說？”
“那我說了你別生氣。”
“嗯。”
“你身邊好像有很多的追求者，我知道的，不包含我哥，就有兩個了，楊導，以及今天給你送咖啡的，還是個有錢人，追你的人多了，你的選擇也多了，可我哥身邊自始至終就有你一個啊。”
他話裏滿腹的委屈全是為了靳哲陽，祁之樂的心像灌了潮的水，滿了空，空了滿。她沒法把她和靳哲陽之間的問題敞開跟他談，只好勸他不要對靳哲陽過於悲觀。
“你覺得你哥優秀嗎？”
劉萬張攢眉思索，若有其事地說：“優秀。”
“那麽優秀，你還害怕他找不到對象啊。”
“可這就是個人比人氣死人的社會啊，你們大人談戀愛不就愛比較來比較去麽，萬一你遇到個比我哥更有錢的長得也行的，怎麽辦？所以，老師，你到底還喜不喜歡我哥啊。”
祁之樂沒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說：“大人確實愛比較來比較去。”
“老師也一樣麽。”
“對。”祁之樂點點頭，“老師也一樣。”
劉萬張沒想到她回答的那麽直接幹脆，有點傻眼，僵硬地戳在凳子上半天，嘟囔說，“好物質啊，但我哥絕對比楊波有錢。”
祁之樂苦澀地笑了一下。
劉萬張又說：“我理解感情要有物質基礎，但也不能只看錢吧，人品同樣關鍵，就今天那個富二代，我看他脾氣挺暴躁的，以後保不準會家暴，反觀我哥，雖然沒上過大學，但他很有商業頭腦啊，比那些上了大學的人掙錢多了去了，素質也相當可以，從不隨便飆臟話罵人。”
祁之樂知道他誤會了她的話，以為她對周晟有意思，沒解釋，又聽著他可著勁兒誇靳哲陽，說，“你還真是處處護著你哥。”
“必須的啊！”劉萬張攤攤手，“互相力挺才是兄弟。”
“挺好的。”祁之樂十分欣慰，難得有個一心為靳哲陽著想的人。
“我們一家人都挺擅長護短的，老師你要成為我嫂子了，整個洛陽城我罩著你。”
自覺自己誇下海口，他“誒”了聲，撓撓頭。
恰好，前菜上桌，祁之樂順勢說：“行了，吃飯吧，我會找個時間跟你哥說清楚的。”
“說清楚什麽？”
劉萬張還欲再盤問，祁之樂怎麽都不回答了，只催他好好吃飯。
劉萬張頓覺不妙，心想，完了完了，我似乎把我哥的姻緣給說散了，他思忖著，是不是收拾行李打包逃跑，不然可能活不到看見新一年太陽升起的那天。
兩個人枉費了廚師的精心烹飪的美食，各自埋著心事，都有些食不知味。
草草吃完，祁之樂送劉萬張回學校，她回家，補了個覺，睡到五點，原本打算去香樟林和石雅心吃頓飯，無奈，狂風大作，大雨傾盆。
擔心路上不安全，給石雅心打電話，說不回去了。
石雅心和她聊了兩句，問及上次給她介紹的那個男生，兩人有沒有聯系，祁之樂坦言說沒有，石雅心緘默很長時間，說，沒聯系就沒聯系吧，聽小盛的描述，感覺男生不靠譜，太愛玩。
祁之樂嗯了聲，兩人便沒話可聊了，不尷不尬的掛斷了電話。
她去廚房，從冰箱拿出昨晚買的食材，處理了鹹肉和排骨，放進砂鍋，大火燒開，加調料，轉小火慢慢燉。
要燉45分鐘，她找出Ipad準備把《海邊的曼徹斯特》這部電影最後的半小時看完。
剛窩進沙發，元丹發視頻請求。
祁之樂接受，屏幕裏陡然出現了她一張塗脂抹粉的圓臉蛋兒。
“樂樂，給個建議，迪奧999，聖羅蘭12，哪個色號適合我的氣勢。”
“你要幹嘛？”
“相親！”元丹沖她虛假地笑，“我開第二春了。”
“誰介紹的？”
“未來的婆婆。”
“？”
“今天一個貴婦人來銀行辦業務，我接待的，處理完事情，問我說，姑娘，有沒有對象，我說沒有，她說，那把我兒子介紹給你認識吧。” 元丹攤攤手，“姐牛不牛，老公的面沒見著呢，婆婆先對我滿意了。”
“牛。”
“快，給我出出主意，到底哪個色號？我要遲到了。”
“迪奧666吧，搏個好彩頭。”祁之樂這麽提議，是她沒見過元丹用999和12色號，怕出錯。
“行。”元丹非常聽話，去翻口紅盒，“托你洪福，但願我這次能拐個血氣方剛的郎君回來。”
祁之樂：“然後三年抱倆。”
“討厭！”元丹嗲著嗓子給祁之樂拋媚眼。
祁之樂表示嫌棄。
“行了，赴約去了，要遲到了，不聊了。”
元丹給她揮揮手，中斷了視頻。
祁之樂起身，趴在窗邊看外面的傾盆大雨洗刷城市，風聲雨聲夾雜，一片混亂，而室內，安靜極了，只有砂鍋煮沸的湯噗嗤嗤響。
祁之樂握住手機，點開靳哲陽的微信，猶猶豫豫好久，打了刪，刪了打，最終發給他說：我今天和劉萬張一起吃飯了。
靳哲陽幾乎立即回覆了：
——去哪吃的？
——貓爺約凡嬌吃飯的西餐廳。
——劉萬張領的地？
——嗯。
——貓爺知道了，他下個月的零花錢減半。
祁之樂咧嘴笑，想著毛野是覺得丟人了。
——好吃嗎？
祁之樂回味了一下，竟然不太記得味道了，微囧，但還是回覆說：
——嗯，不鹹。
——等我回去了，我帶你去另外一家。
祁之樂詫異。
——你喜歡吃西餐了？
——不喜歡，但偶然可以去吃一次。
——我請你吧，等你回來。
發完這一句，靳哲陽仿佛沒了信號，一直沒回覆，祁之樂下巴磕在手臂處等著，等到快要睡著了，信息提示音響起。
——有話跟我說？
——嗯。
相互太了解，彼此的心思都能猜到七八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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