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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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萬張接到靳哲陽的電話時,正在和一群院裏的小學妹侃大山,得知靳哲陽要找他聊聊時,心裏一咯噔,腦神經痙攣,牙齒咬到舌頭,出了血。

他戰戰兢兢地跟靳哲陽說,哥,有事您吩咐,聊天就沒必要了。

見面更不必。不過這句話他憋在了肚子裏。

靳哲陽聽而不聞,淡淡地撂下句,學校等著,隨即掛了點電話。

劉萬張誠惶誠恐,天也不聊了,撒丫子跑回宿舍,從書架上抽出幾本專業課本塞進書包,又從陳豪的筆筒裏卷走兩支筆,背上沈甸甸的書包,跑到教學樓,隨便找了間教室,佯裝刻苦學習。

等靳哲陽來到,他擺出一副“埋頭苦讀被打擾十分無奈”的模樣。

靳哲陽上當了:“上晚自習?”

劉萬張嗯嗯地猛點頭:“最近作業有點多。”

靳哲陽說:“不會耽誤你很久,兩句話,找個地方。”

“好好好。”

劉萬張像個恭迎皇帝禦駕親征的小隨從,唯恐給他照顧不周到,鞠著躬彎著腰把靳哲陽請到了一個小涼亭。

涼亭的夜風呼呼嘯嘯,吹得劉萬張一顆心噔噔跳。

靳哲陽點了根煙,瞇眼問:“你很怕我?”

倒也不是,劉萬張腹誹,這不是心裏有鬼呢麽。

“又怕又不怕。”他簡單概括。

靳哲陽覷他一眼,“平時不怕,犯錯了就怕,是麽。”

劉萬張頓時警鈴大作,完了完了,他哀嚎,一定是凡嬌說漏嘴,把他和趙洪森打架的事情捅了出來。

“我錯了,哥,我保證沒有下次了,也再不給祁老師添麻煩了。”甭管是不是發自內心,反正道歉的話脫口而出。

靳哲陽彈掉煙灰,微微頷首。

劉萬張驚恐的等著他接下來的反應,可等半響,他依舊鎮定自若,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劉萬張試探地叫了聲“哥”。

靳哲陽:“嗯。”

劉萬張:“嗯?”

一個輕聲表示應和,一個二聲表示疑問。

靳哲陽思索片刻,把煙抽完,煙蒂扔進垃圾桶,手重新插.回褲兜。

淡淡地開口,“我不跟趙洪森計較,一是我覺得這孩子還行,幹活手腳麻利,有眼力價兒——”

劉萬張聽到,嘴巴撇地老高,顯然不認同靳哲陽對他的稱讚。

“我的評價只基於他在網吧的表現,至於,他在外面如何大手大腳的花錢,那是他的自由,我不關心。”

靳哲陽掂量一下語氣,是不是過於嚴肅,表情有沒有太兇,他被祁之樂說的有點心理陰影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繼續說:“二是,人情社會,一個家庭培育出一個大學生不容易,因為3000塊錢,把趙洪森送進監獄,你覺得他的父母會怎麽想,會不會來網吧求我網開一面,哭哭鬧鬧,網吧生意還做不做了,我很忙,他還錢我不追責,是我覺得影響最小各方面效益最高的一種解決方式。”

劉萬張茅塞頓開。

“懂了嗎?”

“懂了。”

劉萬張點點頭,遲鈍地發現他哥在給他解釋,而且是好言好語地解釋,沒絲毫的冷臉。

他受寵若驚,擡眼看著靳哲陽,結巴似的說:“哥,我沒聽錯吧,你在解釋。”

“嗯。”靳哲陽老感覺別扭,他不是一個尖銳的人,但也絕不熱絡,長篇大論地跟一個人說話,還真沒有過。

“以後遇事別瞎沖動,動動腦子想後果,想不明白了來問我。”

劉萬張眼睛瞪地糖葫蘆那麽圓。“我知道,我知道,祁老師已經教育過我了。”

“呵!”靳哲陽望著燈火通明的校園,嘟囔句:“她也教育過我了。”

“啊——!”劉萬張沒聽清。

靳哲陽自然不會重覆,因為本身也不是說給他聽的,片刻,他轉過身,非常認真的問劉萬張,“我很兇嗎?”

“……”

懵逼好久的劉萬張盡量穩住顫抖的聲音,“我說……真話嗎?”

靳哲陽遞給他一個威脅性的眼神。

“兇。”劉萬張心說,你可算有點自知之明了,“你沒發現牛牛那麽不認生的一小孩,到你懷裏,哭得跟中邪了似的。”

靳哲陽:“……”

有嗎?

“不過——”劉萬張突然來個小轉折,“你在祁老師面前不兇,一點都不兇!”

“怎麽說?”靳哲陽好奇他在祁之樂面前是什麽樣的。

“就是祁老師好像有點不想搭理你,都你跑去跟她說話,有點討好的意思,當然不可能板著臉。”

劉萬張快言快語,把平時的所見所想不加修飾的脫口而出,慢半拍覺得這話太傷他哥自尊了,頓時汗毛倒豎。

他小心覷著他哥的臉色,只見靳哲陽神色非常正常,他朝他擡擡下巴,說:“回去上自習吧。”

“那你呢?”劉萬張問。

“網吧。”靳哲陽轉身便走。

“你不去找祁老師嗎?她說不定在學校呢。”劉萬張後腳跟。

“不去。”

你不去我去。

劉萬張等親眼瞧見靳哲陽開車走了,掏手機給祁之樂發短信。

——老師,你在哪兒啊?

很快,祁之樂回覆。

——辦公室。

——我現在去找你,等我。

他內心狂喜,點著腳尖跑步,歡快地像個小傻子。

跑到祁之樂辦公室,穩了穩心神,敲了兩下門。

“進來。”祁之樂說。

劉萬張推開門,倚著門框,看著祁之樂,咧著嘴巴咯咯笑。

“什麽事這麽開心?”祁之樂問。

“老師,老師我告訴你一個驚天的大消息。”

祁之樂等他的下文。

“剛才我哥專門跑學校來找我,是陽哥,你知道他找我幹什麽嗎?談心耶!”

“談了什麽?”祁之樂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她拉過旁邊的椅子,讓劉萬張坐。

劉萬張坐下,一字不落地把靳哲陽方才的話說給她聽。

“挺好啊,這不就說開了嘛!”

“是啊。”劉萬張點頭如搗蒜,可立馬,五彩絢爛的臉轉成愁雲密目,“我一方面特別開心,開心我哥把我當成大人了,和我平等的溝通,但一方面也擔心——”

“擔心什麽?”祁之樂疑惑。

“擔心我哥是不是打一巴掌先給一甜棗啊,留了後手,等明天教訓我。”

“不會!”祁之樂覺得好笑。

“那你說我哥為什麽那麽突然的跑來教育我,他以前可不是這麽對我的。”

“他以前怎麽對你。”

劉萬張歪頭思考,說:“冷暴力!”

沒那麽嚴重,祁之樂想,但確實有點,便沒說什麽。

“哎——!”劉萬張嘆氣,“男人的心思真難猜。”

祁之樂:靳哲陽這是給孩子造成了多大的心裏陰影,以至於來說句話,讓他如此的患得患失。

“你那麽怕他,你還處處護著他。”

“兩碼事,他是我哥,俗話說,兄弟鬩於墻外禦其侮。”

祁之樂笑了笑。

“再說,我哥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劉萬張從凳子上彈腿蹦起來,兩手插兜,肩膀微斜,朝天仰起45度弧角的側臉,學著靳哲陽的樣子,斜眼示人。“酷不酷,我以後也要向我哥學習,做一個酷boy。”

祁之樂捂眼。

“不過,我哥這個人也有缺點,太酷了沒情趣。”劉萬張蹦跶兩下,又坐下了,依舊喋喋不休,有一茬沒一茬地說著營養不良的話。

“你晚上沒課嗎?”祁之樂岔開話題。

“沒啊。”劉萬張看他一眼,“老師你有課啊?”

“沒。”

“那你在辦公室幹什麽?怎麽不回家?”

“等人。”祁之樂說。

“等誰啊?”劉萬張隨口問。

“組織部部長。”

“等她幹嘛?”劉萬張也是院裏的幹部,和組織部部長沒少一起開會,當然認識。

“不是快要四六級考試了嘛!鑒於上一年通過率太低,你們院裏準備開展一個幫扶計劃,讓一批英語不錯的學姐學長帶著你們覆習,教一些學習技巧來應付考試。”祁之樂解釋。

“還挺人性化。”

劉萬張還想多問幾句具體的細則,但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扭頭,只見楊波和組織部部長一起過來了。

楊波看到劉萬張一楞,問:“你怎麽在這兒。”

“來向祁老師請教問題啊。” 劉萬張非常激靈,抖抖書包,看向楊波的眼神十分警惕。

“那祁老師忙完了嘛!”楊波問祁之樂。

“忙完了。”祁之樂示意劉萬張出去。

劉萬張憋著嘴,戀戀不舍地出了門。

但他沒走,就在辦公樓的樓道口坐著等。

楊波領著組織部部長來找祁之樂,主要是向她咨詢授課內容,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幫助學生拿分,這也是組織這次活動的初衷,要不然學生“老師”和要考試的學生兩方面的時間都浪費了。

祁之樂給他們意見。

聊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才結束。

組織部部長拿著記錄本先走,楊波留下和祁之樂說話。

“運動會那天出的事,處理好了嗎?”

“好了,謝謝楊導的掛記,真不好意思,那天沒來得及打聲招呼就走了。”祁之樂確實覺得對不住楊波,好歹他是輔導員,學生打架她卻替學生瞞著。

“祁老師客氣了。”楊波看看表,已經快要十點了,“這麽晚了,祁老師要回家嗎?”

“對。”祁之樂點點頭。

“我開車送你吧。”楊波提議。

祁之樂急忙拒絕:“不用,我家離的近,走兩步就到了。”

“走路啊。”楊波說,“晚上走夜路不安全,還是我送你吧。”

這回沒等祁之樂拒絕,扒門縫觀察情況的劉萬張沖了過來,手裏攥著一張不知從哪兒撿的英語卷子,卷面上還有鞋腳印。

他火急火燎地擠到祁之樂面前,隔開楊波,高聲說:“老師,我還有好多不會的要找你請教。”

祁之樂:“……”

這演技真好。

“太晚了,有問題明天再聯系祁老師吧。”楊波懷疑他什麽時候這麽好學了。

“不行,弄不明白我今夜睡不好覺的。”劉萬張表情嚴肅。

祁之樂接過卷子:“楊導你去忙吧,我幫他看看。”

楊波遲疑兩秒,“那行,面試時間我另行通知你。”隨後看向劉萬張,提醒他,“別耽誤祁老師太長時間。”

待楊波身影不見,劉萬張立馬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我就猜楊波要對你獻殷勤!”

“楊導!”祁之樂嚴肅的糾正他。

劉萬張哼唧一聲,“老師,楊波,啊,楊導,是不是在追你。”

“同事!”祁之樂把卷子塞給他,去合上電腦,又把參考資料放回書架。

“現在是同事,以後就說不定了。”劉萬張說,“我看他現在就是在找事故意接近你,我們院又不是你一個大英老師,你才來多久,這什麽狗屁幫扶計劃,一看就是他牽的頭,找你商量方案也是他打好的小算盤。”

“怎麽沒大沒小的。”祁之樂瞪他。

“我這是幫我——”劉萬張急忙剎住話頭,改嘴說,“我這是在提醒你,男人都愛打著一起工作的名義,將同事關系發展成戀愛關系,老師,你別被楊波的小手段給騙了,要提高警惕。”

“電視劇看多了吧!”祁之樂哭笑不得。

“對啊。”劉萬張承認的聲音到是挺鏗鏘有力,“我表哥(毛野)當時為了追我嫂子,看了不少偶像劇呢,學著人家又是送花,又是寄愛心便當往博物館,我嫂子就是被他的糖衣炮彈給甜暈頭了,看上他,挺沒眼光的。”

祁之樂:“有這麽說你哥的麽。”

“關鍵我說的都是真的呀。”劉萬張脖子一梗,頗為凜然,“他年輕那會兒,勾搭了多少小姑娘,專跟人玩暧昧,迫害了無辜少女對愛情的向往。”

“……”祁之樂想想,說的挺有道理的,毛野是個熱絡性子,跟任何人都聊得來,講話也幽默,不乏喜歡他這款的姑娘,高中那會兒,張怡然明顯對他有意思,他也不排斥她,兩人眉來眼去三年,楞是誰都不表白。

還真……嗯……

她嘆氣。

祁之樂跨上包,揮揮手,讓劉萬張出去,她關了燈,帶上辦公室的門。

兩人同腳往外走,劉萬張看祁之樂不以為意的樣子,著急:“老師,我跟你說的話,你聽到了沒?”

“聽到了。”

“聽到了要時刻謹記。”

祁之樂敷衍的點點頭。

“我會監督你的。”

其實,他的原話是我會替我哥監督你的,可他拿捏不定祁之樂對靳哲陽到底是什麽樣的態度,怕像上次在趙洪森寢室樓下一樣說錯話,就把“我哥”兩個字省去了。

祁之樂實在沒精力應付他的胡言亂語,連敢帶轟把他攆回宿舍。

她徒步回家,到單元樓下,看到有人在吵架,嗓門高亮,叫罵聲疊起。

鄰居們四周圍著看笑話。

有三輛車橫七豎八停著在過道,擋了路。

祁之樂不愛湊熱鬧,小心翼翼從車縫隙間穿過,避開人群,上樓回了家。

元丹掐點和她視頻。

“我給你發的幾個小視頻,你看了嗎?”元丹敷著面膜說。

“看了。”祁之樂換好鞋,倒了杯熱水,坐在沙發上。

“那你說我是養只貓還是養只狗?”

元丹買了房子收入穩定後,一直想養一只寵物,最近看了好幾家貓舍狗舍,讓祁之樂幫忙拿主意。

“你喜歡哪個?”

“都喜歡啊。”

“那都養。”

“不行。”元丹從衛生間移步到客廳,在沙發上躺下了。“我沒養寵物的經驗,一下子弄不來兩個。”

“貓吧。”祁之樂也蜷腿躺下了。

“為什麽?”

“因為你發給我的視頻裏,十個八個是小貓崽。”祁之樂翻白眼。

“我其實傾向於先養一直貓的。”元丹嘿嘿笑,“那你說我養什麽品種的?”

“都行,看你喜歡。”

“我都喜歡,太可愛,忍不住想親。”

“……”

元丹啰裏啰嗦,開始給祁之樂科普各個品種的貓有什麽樣的優缺點,嘰嘰喳喳,好一會兒,祁之樂想起早上洗的衣服還沒收,起身,到陽臺。

她一開窗戶,樓下吵架的聲音轟然傳進房間,元丹聽到,急忙問怎麽回事。

“不知道。”祁之樂抱著衣服坐回沙發,她聽了一耳朵,好像在說房子的問題,“好像老人去世了,子女爭房產呢。”

元丹嘖嘖嘴:“大半夜鬧成這樣,多擾民啊,沒人管嗎?”

“可能都是街坊鄰居,不好插手吧。”祁之樂疊著衣服說。

元丹嗯了聲,提醒她:“他們不管你也別管,實在嫌吵,帶著耳塞睡覺,聽說北方人都是暴脾氣,吵架喜歡火拼,動起手來六親不認,你離遠點,免得傷到你。”

祁之樂笑。

元丹湊近手機鏡頭,端詳了祁之樂幾秒,高深莫測地說:“你說,你要是嫁給一個洛陽人,以後你們夫妻倆吵架,他唾沫橫飛火冒三丈地在那一頓暴躁,你心平氣和微微笑著跟他說,慢點說,別急,會不會當場把他的肺氣爆炸。”

“不會。”祁之樂語氣淡淡的。

“也對。”元丹嘆氣,“就你那什麽都能忍的性格,憋屈全咽在肚子裏了,怎麽可能跟人吵架。”

“瞧你說的,我又不是忍者神龜。”

“忍者神龜見了你,都得喊你一聲祖師奶奶。”

祁之樂噗嗤一笑。

元旦也笑。

倆人笑夠了,又轉回了養寵物的話題上。

元旦提議:“要不你也養一只吧,布偶怎麽樣?”

祁之樂搖搖頭。

“不喜歡啊。”元丹問,“那養只狗呢。”

祁之樂又搖頭。

元丹換個姿勢躺著,問:“樂樂,你小時候是不是被狗咬過,或者被貓撓過,你有陰影啊。”

“沒有。”祁之樂說。

“那你怎麽會不想養只寵物呢,你自己一個人住,孤孤單單的,養只寵物好歹能和她說說話。”

“我沒感覺孤單。”祁之樂看著手機視頻裏的元丹,看她靈動的眼睛和神采飛揚的神情。

元丹:“你的內心是有多強大,一個人來去,都不會感到孤單。”

祁之樂握著衣撐,支起手臂,沈聲說:“不強大,習慣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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