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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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涼風習習,秋高氣爽。

祁之樂早早趕到指定的體育場,趁還沒人來,她自己繞著塑膠跑道走了一圈。

然後停到主席臺下等著,沒一會兒,先等來了劉萬張。

他懷裏抱著一個碩大的紙箱,身邊一左一右跟著兩名男生,手裏均搬著東西,穿體育部統一的黑色T恤。

看到祁之樂,跨步走到她身邊,打招呼:“老師,你來這麽早啊?”

祁之樂剛點點頭,還沒搭腔,他自顧自地又說:“你是不是緊張到失眠了?”

失眠誇張了,但確實在緊張,她一向如此,凡是參加活動,別管大小,不論場合,心理都帶著負擔。

“你們這是做什麽?”祁之樂移開話題。

“布置場地啊。”

劉萬張把箱子放在地上,拿出裝在裏面的話筒和折疊桿,亮給祁之樂看。

“這麽正式?”她看出這是給領導講話用的。

“那當然,院裏好不容易舉辦一次活動,當然得把形象鋪墊到位。”

劉萬張將整齊盤成團的麥克風線解開,拽著一頭進到主席臺下的供電房間插上電源。

一同來的一個男生喊他:“副部,我倆爬上去把橫幅綁上。”

“嗯。”劉萬張望一眼他,“順便把旗子也插上去。”

指揮起工作還挺有做派。

祁之樂問他:“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沒有。”劉萬張立刻擺手拒絕,“哪敢勞煩你搭手,這要讓我哥知道,非弄死我。”

“……”祁之樂暗罵他一句“小赤佬”,真束手立在一旁,不再理他。

到是爬上觀眾席的一個男生喊她:“老師,能幫我看看橫幅擺正了沒有?”

祁之樂應聲擡頭,站到正中央,看了看,說:“往左邊去一點……好了。”

“謝謝。”

劉萬張架好話筒,試了聲,用手表瞥眼時間,7點二十了,離開幕還有四十分鐘,比賽的器材、休息區的帳篷,飲用水都還沒到位。

“靠!時間有點趕了。”他懊惱。

“打電話再叫兩個人來唄。”同伴說。

“我叫。”他掏手機撥電話,同時囑咐道,“你倆旗子插好,先去搬器材,我去搬音響。”

然後撒腿往外跑。

祁之樂見狀,沖主席臺上的男生問:“你們吃早飯了嗎?”

“沒,哪有空吃早飯。”

祁之樂估摸著整個運動會他們得全程在,東奔西跑,幹的都是體力活,消耗太大,定會餓。

反正她閑著沒事,便到就近的食堂買了豆漿包子,拎著再回去時,楊波也到了。

正和劉萬張在帳篷底下說著什麽。

祁之樂走過去,沖楊波一笑。

“早啊,祁老師。”楊波瞧著她身著紫色系的運動裝,俏皮靚麗,與往日素雅幹練的形象大相徑庭,不由悄悄多瞥了幾眼。

“楊導吃過早飯了嗎?”

“沒呢。”

祁之樂趕忙把包子豆漿遞過去。

“這是祁老師專門給我們準備的嗎?”

他很驚喜。

“我看體育部的這群學生一早過來布置場地,沒時間吃飯,就去給他們買了些。”

“祁老師有心了。”楊波說著拿走了一個包子。

正鋪桌布的劉萬張看楊波瞧祁老師的眼睛直楞楞的,酸溜溜插嘴說:“怎麽沒見老師讓讓我啊。”

祁之樂聽出他語氣不對,警示地瞪他一眼,“都給你。”一股腦把包子豆漿擱在了帳篷下的桌子上。

“拿去給學生分了吧,大家趁熱吃。”楊波指示劉萬張。

“老師,你去吧。”劉萬張腹誹,我才不會給你跟祁老師獨處的機會,“我還得再跑一趟器材室呢。”

“行。”楊波拎著東西走了。他一走,劉萬張立馬湊到祁之樂跟前,嚼舌根,“老師,你離楊波遠點。”

“嗯?”

“他看你的心思不純。”

“……”

一直到八點一刻,人才來齊。

院裏老師的年齡層跨度大,輩分高的老教師聚團聊天。

小一輩的前去打個招呼後自動找自己的組織。

書記白襯衫西服褲,打扮地正式又精神發表一段開幕式致辭,宣布運動會開始,由宣傳部派來的小記者照了張合照,被簇擁著飄然而去。

接著特邀的一名體育老師接過流程,他拿來一個抽簽箱開始抽簽分組。

紅黃藍白,四組,每組6個人。

祁之樂抽到的乒乓球上寫著“白”字,歸為白隊,和楊波一隊,同隊的另一位女生是教信息安全的,姓潘。

穿好隊服,開始熱身。

接著開始第一個運動項目定點投籃——每組派出四個人,每人限定一分鐘,在籃板前、籃板左、籃板右找一個位置進行投球,積分制,進框次數最多的隊伍積三分,第二名積兩分,第三名一分,最後一名不得分,所有項目積分最後累加,冠軍獎勵800元,亞軍500元,季軍200。

選人參賽時,隊裏年過半百的一位老師說,年齡大了,手腕不靈活,不上去丟人現眼了。

潘老師則說,自己沒打過球,投不準,委婉表達了拒絕。

所以祁之樂必須上了。

楊波看她面露難色,悄悄勸慰:“祁老師別有壓力,隨便扔扔就好。”

祁之樂嗯了聲。

好在石頭剪刀布,她們贏了,選擇最後上,有機會旁觀別的隊伍的戰況。

祁之樂蹲在中線看,時不時學著別人做投球的動作。

消失一陣的劉萬張突然又出現,脖子裏掛著一個鐵哨,手裏拿著筆和藍色的墊板。

他故意路過祁之樂,沖她臥了個爪,口型說加油,隨後就站到體育老師的身邊,當助理。

祁之樂嘆氣,想著自己今天要丟人了,這丟人偏偏被前男友好朋友的表弟瞧去,像鬧笑話。

很快,輪到他們隊了。

楊波問祁之樂:“你在哪兒投比較順手,左邊右邊還是正前面。”

“正前面吧。”都一樣投不進。

楊波從地上撿來一個球。“你要不要先試試,找一下手感。”

“行。”

她站到貼著黃色膠帶的位置,剛起了架勢,準備投,體育老師看到了,會錯了意,猛然一聲哨響,祁之樂嚇了一跳,球脫手,看向他,他又嘟嘟兩聲哨子,說:“聽我哨聲示意才能開始,你這瞎投,怎麽計時!”

語氣分外嚴肅,帶著情緒。

“哦。”祁之樂臉一熱,楊波趕緊解釋原委。

體育老師繃著腮幫,把方才祁之樂脫手的籃球遠遠揮給她,祁之樂去接,哪想,他扔球的力道太大,祁之樂作為籃球小白,根本不知道什麽叫觸球點,慌亂地伸手,沖力集中砸向她左手的大拇指,抱到球,她悶哼一聲。

聲音很小,加上周圍老師們說說笑笑,沒人註意到。

她不動聲色地曲起大拇指,感覺很疼,扯不上力,心下便知是挫傷。

咬咬牙,沒吱聲。

體育老師把一筐籃球拖到她身邊,問:“你先來是嗎?”

楊波扭頭看向她,說:“我先來吧,給你打個樣。”

“沒事,我來吧。”都已經站在定點上了,也想早點結束。

她躲了躲腳,體育老師看她準備好了,吹哨按秒表。

投球也顧不得姿勢和手勢,大拇指翹在空中,不敢使力,自然力道不足,球拋出弧線,卻回回碰不到筐邊。

旁觀的劉萬張呲牙咧嘴,震驚的表情。

他掏手機找個既能拍到祁之樂側臉又能拍到籃板的角度,拍了個15秒小視頻,發給靳哲陽。

配文——哥,好歹祁老師以前是你女朋友呀,你打球那麽好,就沒教教她?

——定點投籃,一個沒進。

彼時,靳哲陽和毛野剛細細將九月十月的賬目理清,坐在十平米會議室喝茶,他皺著眉,神情懨懨的。

“這幾天心事挺重啊。”毛野翹著二郎腿說。

“上回你說想在網吧舉辦個比賽的事怎麽樣了?”靳哲陽不想聊心事,轉移話題。

“你這是用工作麻痹自己呢。”毛野看穿,嘿嘿樂兩聲,執意刨根問底“追地不順利?”

靳哲陽嘆口氣,五天,彼此沒聯系沒電話沒短信,早上在她的家門口也等不到她。

其實到第三天,他便猜到了,這姑娘在躲他,很可能是提早走了,但他隔天依舊沒提早來堵她質問她,就是想探一探她對自己究竟還有多少舊情分。

“她沒什麽覆合的意思。”靳哲陽喃喃說。

“怎麽說?”毛野問。

“看我的眼神。”靳哲陽頓了頓,“沒光了。”

誰說的,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即使捂住嘴巴,還是會從眼睛裏流露出來。

祁之樂就是一個嘴巴閉得很緊的姑娘,喜怒哀樂的情緒通通內化掉,從不外露,當初,他確定她的心意,完完全全是從她看他的眼神,躲避的,害羞的又禁不住偷偷打量的。

含著情,眸子晶亮。

而如今,除了相遇那次,她望向他的眼神中有異樣的驚喜,餘下更多的是平淡,千帆歷盡後不對他抱有一切幻想的平淡。

可他的內心確是一片舊情覆燃的火苗燎原。

不像當初,幾乎同時對對方起了心思,現在他們開始不對等了。

他察覺到,她單身,卻不是為了等他。

靳哲陽煎熬,他原本以為他慢慢向她走去,最終能重新和她比肩而立,可事實是,他前進一步,她後退一步,不知道哪天會不會幹脆退回到蘇州。

他拿她沒辦法。

“要什麽光!”毛野說,“寒光行麽。”

“行啊。”靳哲陽揉把臉,恨他都比把他當成生命過客來的痛快。

“找虐呢麽你!”毛野嘖嘖嘴,“依我看,不是人家看你的眼神有問題,是你當初說斷就斷,斷得幹幹凈凈,人心都是肉長的,她鐵定傷心死了呀,對你還心存芥蒂呢,自然不可能主動向你示好。”

靳哲陽煩躁的閉了閉眼睛。

毛野出主意:“你拿出你那厚臉皮的勁兒,天天跑那姑娘跟前說軟話,再賣賣慘,她好哄著呢,簡單。”

靳哲陽沒接話茬,一口一口喝著瓷杯裏的茶,只品到苦,沒有回甘。

兩人安靜地做了會兒,毛野出去了,留他自己。

微信消息提示音響時,他當即看了,自從劉萬張愛發一些關於祁之樂的有的沒的,他就老怕錯過她的任何事情。

點開視頻,那姑娘吊著馬尾,深紫色系的運動裝,166cm的身高不算高挑,可因為瘦,視覺上顯得腿長手長。

15秒很短,僅僅舉手臂推球、球沒進框一個流程便結束了,他反覆看了好幾遍,自然知道她持球的手勢站姿不對。

劉萬張質疑他沒教過她,著實冤枉了靳哲陽,平常周六日,他沒少拉她到球場上練手,但是姑娘嫌累不願意學,往往被逼迫的無奈了,就嘴甜一次,說什麽今天只想看他在球場耍帥。

她沖他賣個笑,他就心花怒放,沒骨氣沒原則趕她去一邊坐著了。

突然有些後悔,要是當初帶著她把球練熟了,今天投籃表現地格外精彩,她會不會心裏想著他,感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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