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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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哲陽的車寬,底盤高,祁之樂坐上去,有種被架到半空的感覺,心裏直打鼓。

靳哲陽幫她調好座椅靠背,借著車內的光源,看她一臉壯士赴死的表情,覺得好笑,他問:“拿駕照幾年了?”

“大二拿到的本,之後一直沒摸過車,今年過年後才開了幾次。”

說來慚愧,拿本的初衷還是為了抵課外學分。

“沒事,開吧。”靳哲陽系上安全帶,微微側身,沖著她的方向。

祁之樂深呼吸。“導航?”

“我幫你看路。”

“哦。”

小心翼翼起步,匯入主幹道,再慢慢加速。

還好夜深時間晚,路上的車輛並不多,也少有覆雜的路況,加上靳哲陽一旁的提醒,沒誤事,正常點到了網吧。

進去,靳哲陽將祁之樂帶到水吧吧臺,從飲水機接了杯溫水,讓她坐著休息。

劉萬張在靳哲陽一進門,自覺地跟在他的身後,怯生生地喊他“哥。”

靳哲陽手插兜,緊著眉頭,問:“解決問題的方法只有打架,是嗎?”

“不是我先動的手。”劉萬張開始嘴硬,想狡辯,但看靳哲陽星目含威,心臟顫巍巍抖了抖,瞬間蔫了,頭一埋,嘟囔說,“是我先動的手,可也是被他氣的,他小偷小摸做錯事情被我抓到現行,不承認,反過來罵我小鬼作怪,我沒控制住,一生氣,給了他一拳……”

“所以呢!”靳哲陽打斷,“解釋半天,你解決問題的方式是什麽?”

“……”

劉萬張吃癟,偷瞄祁之樂,祁之樂沖他撇撇嘴,她也挺怵靳哲陽生悶氣的。

靳哲陽心裏有火,沒看到兩人悄默默的小動作,他繞到水吧的櫥櫃裏摸煙,剛碰到煙盒,想到這片是無煙區,作為老板,自己定的規矩,不能不守,只得把抽屜合上。

祁之樂一直瞧著他,知道他是想要點味覺刺激,完全條件反射地手伸包摸到一個鐵盒,拿出來,遞給靳哲陽。

動作一氣呵成,腦子都沒趕得及思考。

靳哲陽盯著杵到跟前的鐵盒,淺藍色的,中間是英文牌標,下面有小小的一串中文字——……爽薄荷糖(無糖型),前幾個字,壓在她的指腹下,看不到。

薄荷糖。

清新口氣用的。

而什麽時候需要清新口氣呢。

他眸子霎時晶晶亮,擡眼皮,看祁之樂笑,笑容裏全是狡黠。

祁之樂楞了半秒,聯想到過去某些場景,一機靈,猛然往回抽手,但靳哲陽反應比她迅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悠哉哉奪過鐵盒,磕出兩顆薄荷糖,丟嘴裏,再慢悠悠將鐵盒物歸原主。

祁之樂眼神四處飄,不敢看他,覺得手心裏的盒子熱度高地發燙。

旁邊幹杵著的劉萬張,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他倆,沒搞明白遞個糖而已,怎麽情緒起伏跟坐過山車似的,起起落落,含情脈脈。

靳哲陽舔了一下牙齒,沒繼續懟劉萬張,而是問他:“趙洪森人呢?”

劉萬張挺直搖桿:“在休息室呢。”

“你坐會兒。”他扭頭囑咐祁之樂一聲,擡腳往休息室走。

拉開休息室的推拉們,發現屋裏沒開燈,在墻壁摸索著,找到開關,按開,屋裏亮堂了,靳哲陽瞇眼,看到趙洪森背倚著墻,兩手插兜,頭低著,側臉的面部肌肉緊繃,似乎餘怒未消。

墻角一側,放著一個四層的木質置物櫃,上面擺著兩盆水仙花。

靳哲陽欠身坐上去,一條長腿蹬地。

似乎吃了糖,心情順暢了,語氣放緩,沒了極強的壓迫感。

“說說吧,怎麽回事?”

“說什麽?”趙洪森倔著脾氣賭氣。

“你是員工,上班期間在我的網吧打架,不該給我個解釋麽。”

“我是冤枉的。”趙洪森怨言。

“冤枉你什麽了?”靳哲陽問。

趙洪森解釋:“記錯了特價飲料,當正價賣了,被你弟懷疑說耍心眼。”

靳哲陽冷笑:“難道不是嗎?”

趙洪森擡頭,眼睛瞪圓:“你什麽意思?你不相信我?”

“你自己相信你自己嗎?”

網吧裏套一個水吧的經營模式,其實跟過去有異曲同工之處,來上網的客人,有的一呆是一天,喝水是必須的,過去的網吧,角落裏擱一個破冰箱賣水和飲料,而今天,隨著發展,人有錢了,開始講究品味和格調,所以把冰箱升級包裝成水吧,依舊賣飲料,只不過種類變多。

水吧經營的主要營銷手段是飲料打折,但很多顧客懶,要喝水直接招手讓服務員幫忙拿,拿來了甚至連價格也不過問,更別提要價格單,趙洪森就是發現了這個問題,鉆了漏洞,他把原價的飲料打特價的單子,或者把今日特價的飲料當正價賣,依舊打特價的單子,中間的差價自然落進了自己的口袋。

靳哲陽前兩天查賬發現不對,所以讓劉萬張留意著趙洪森,也想著等他再上班,再賣飲料後,做一次客戶回訪,證實了他耍手段,就直接開掉,誰料,劉萬張夠激靈,瞧出了貓膩,把事情抖了出來。

靳哲陽不和他繞圈子,直接挑明,“特價飲料當原價買,打特價單。賣原價飲料,依舊打特價單,你敢說這事你沒做過?”

趙洪森抿著嘴唇,不吭聲了。

靳哲陽沈聲問:“總共貪了多少?”

趙洪森沈默。

“不想跟我說可以,進局子裏跟警察聊。”靳哲陽掏手機,作勢準備打電話。

趙洪森一下慌了,他還是個大四等待畢業的學生,半只腳剛踏進社會,趁著閑暇時間來網吧兼職,真要被送進局子,那他以後的工作人生可就毀了。

他急忙去搶靳哲陽手裏的手機,靳哲陽躲開,冷眼看他。

趙洪森的臉色在燈光的照射下泛白,拼命說軟話,“哥,我錯了,是我糊塗了,不應該坑店裏的錢,我把錢補給你,你千萬別報警,哥,我還小,還是個學生,你給我一次機會。”

“這麽急著往手裏弄錢,幹嘛?”靳哲陽沒過多表情,不為所動。

趙洪森掂量一下,心虛地說:“給女朋友買禮物。”

“呵!”靳哲陽說,“上這麽多年學,沒學會‘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少的飯’的道理嘛。”

……

祁之樂趁著喝水的功夫,把網吧仔細打量了一番。

進門是前臺,前臺對面是噴有彩繪logo的隔斷,繞過隔斷,裏面空間開闊,面積很大,全木質電腦桌,按照區域劃分,桌椅顏色不相同,分別為暖黃淡橘淺綠,墻上或者每排桌子中間嵌著很多小格櫃子,櫃子上要麽擺著綠蘿要麽是手辦要麽是書,吊頂仿覆古工廠設計,規則纏繞的鋼筋管道,管道上架紅色的植物架,植物架上鋪著假的花草。

不同於多年前網吧的陰暗嘈雜煙熏火燎,這個網吧的裝潢和環境更像一間文藝的咖啡廳。

很難想象,這是靳哲陽的品味,她眼中的他,是個粗糙不拘小節的人,文藝與之不沾邊。

劉萬張應客人召喚,跑了幾趟腿,在換過新的煙灰缸後,閑下空,到水吧找祁之樂,在她身邊坐下,沒精打采。

祁之樂喝完水,感覺嘴裏全是螃蟹的海腥味,也磕出兩顆薄荷糖含著。

劉萬張的目光落在糖盒上,若有所思。

祁之樂察覺,以為他要吃,把糖盒推到他面前。

劉萬張癟嘴,高深莫測地說:“這個好像是屬於你跟我哥之間的小秘密,我不吃,省得被他打。”

祁之樂: “……”

觀察力真好。

劉萬張臉上掛了彩,眼角邊淤青,下頜骨被指甲撓出兩條血印。

祁之樂關心:“除了臉上,身上有傷到哪兒嗎?”

“沒。”劉萬張蔫蔫地搖頭,“剛吵兩句,還沒怎麽動手呢,被客人拉開了。”

被客人拉開。

祁之樂嘆氣,她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能猜到不會是好事。

劉萬張和趙洪森作為網吧管事的,代表著網吧的門面,起爭執被客人聽去,又當著客人的面大打出手,家醜就這麽揚了出去,白白讓別人嚼口舌,必然影響網吧的名聲。

怪不得靳哲陽生氣。

祁之樂說:“客人不拉開,你還想跟他大戰三百回合啊。”

劉萬張知錯了,唉聲嘆氣地趴在桌上。

他和趙洪森在水吧的收銀臺動的手,如果沒被拉開真打紅了眼,估計得把這片的東西全砸了。

“以後別太沖動,網吧是你哥的,出了事,應該第一時間聯系他呀,打架只會讓有理說不清。”

劉萬張喪著臉。“祁老師,我要完了。”

“嗯?”

“接下來的日子,陽哥和我表哥都不會給我好臉色的。”

祁之樂出主意:“那你就老實呆在學校,遠離他們。”

“嗯。”劉萬張憤憤地點頭。

祁之樂覺得好笑。

她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多,琢磨自己先走吧,靳哲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解決完問題,而解決完問題,他也不能開車送她,反正飯也吃過了,也沒什麽事可聊的,留下反而給他添麻煩。

“老師走了。”迅速收拾好包,跟劉萬張再見。

“啊?”劉萬張坐直,“我哥不是讓你等他呢麽。”

祁之樂笑笑。

“我去跟我哥說一聲。”劉萬張往休息室走。

祁之樂喊住他:“我發短信跟你哥說。”

“哦。”劉萬張想了想。“那我送老師坐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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