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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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野請祁之樂吃飯的電話,是當著靳哲陽的面打的。

彼時,祁之樂正在找座位,考研期間,圖書館被學生大軍攻占,人滿為患。

她跑到二樓的樓梯間接的電話。

毛野的手機號陌生,所以她非常禮貌地說:“您好,請問您是?”

“是我。”毛野呵呵笑。

“貓爺。”屬於毛野的聲音語調,祁之樂還是能聽出來的。

毛野啊了聲:“忙什麽呢?”

祁之樂:“沒忙什麽。”

“沒忙什麽為什麽不來找我玩?”靳哲陽就坐在毛野旁邊,他這麽說是故意膈應他,“是不是嫌老同學混得不好,給你丟份兒了。”

“貓爺!”祁之樂加重語氣。

“好啦!不和你開玩笑。”毛野說,“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吃頓飯啊。”

祁之樂躊躇,她知道“一起”意味著大家,而大家裏一定有靳哲陽。

毛野見她不回答,自然知道她為什麽不回答,開了免提,手機放在他和靳哲陽中間的圓桌上。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祁之樂背抵著墻,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都喜歡找面墻靠著,仿佛背後有東西了,就有了支撐。

她欲言又止。

毛野朝靳哲陽撇撇嘴,意識是瞧到了,人家姑娘擺明不想見你。

“你要是還把我當朋友呢,朋友從外地回來,我理所應當給你接風洗塵;不把我當朋友呢,那咱倆還是同學,時隔多年,同學見面,聚一聚不為過吧;如果連同學的情面都不給,那您是劉萬張的老師,我現在以學生家長的身份……”

“貓爺!”祁之樂急忙打斷,尊稱都用上了,越說越離譜,越說越顯得她在擺架子,“我去。”

靳哲陽苦笑。

毛野“嘖”了聲,其實說服她來吃飯並不難,他能說會道,又在社會混了這麽年,多尷尬的場面都能圓過去。

遑論,這兩人還有點餘情未了的意思。

“你想客隨主便呢,還是主隨客意?”

祁之樂說:“客隨主便。”

“行嘞!”毛野一拍大腿,瞧著靳哲陽的臉色,又說,“那請你吃飯,咱兩個人多冷清,我拽幾個熟人過來陪聊,你有意見嗎?”

“……”祁之樂心裏嘆氣。

靳哲陽擡擡下巴,示意毛野不要逗她了。

毛野比了個OK,說:“定好飯店通知你。”

電話掛斷。

“去哪吃?”毛野詢問靳哲陽的意見。

“不知道。”靳哲陽曲起長腿,胳膊架在腿上。

這麽多年,不知道她口味變了沒變。

“別整太寒酸。”毛野說,今時不同往日,打拼了這些年,雖不敢說腰纏萬貫,但錢包至少是鼓的,再也不是幹巴巴只裝了幾個硬幣的窮酸模樣了,他思索,“大宅第?”

靳哲陽搖頭:“鹹。”

“火鍋?如一坊豆撈?”

“麻煩。”

“西餐?”

“吃不慣。”

“日料?咱去日光閣撮一頓。”

“你請得起麽。”

這家店,人均350靠上走,這次吃飯怎麽也得七八個人,兩千多塊錢呢,自然請得起,但沒必要,外來食物,不太符合他們的中國胃,生肉片嘴裏嚼嚼,難以下咽。

“華陽國際吧。”靳哲陽想了一下那裏可點的菜,符合祁之樂以前不鹹不辣飲食習慣的比較多。

“還‘吧’,委屈了您吶!”毛野心在滴血,“華陽國際便宜麽,你尋媳婦兒開心,我他媽得傾家蕩產。”

“和她定個時間。”靳哲陽笑,“我掏錢。”

毛野翻個白眼,他加上祁之樂的微信,又聊了幾句,把吃飯時間定在了下周一的晚上。

……

本周周日。

趙泰早早發信息給靳哲陽,說,出差回來了,正在寧洛高速上,拐去陽澄湖買了大閘蟹,晚上7點半左右到市區,讓他安排到誰家聚一聚。

毛野:“還能去誰家,高叔的手藝從小吃到大的。”

群裏通知了高大偉,讓他跟高叔知會一聲今天過去吃飯。

又祝福東子早點下班。

下午,高大偉安排完最後一班去白馬寺的大巴車,門店扔給員工,跑來網吧開了臺機子打游戲,玩到五點,嚷著去理工大打籃球,活動活動筋骨。

靳哲陽想,今晚聚一塊吃吃喝喝怎麽也得耗到後半夜,讓毛野給劉萬張喊過來,幫忙看網吧。

劉萬張正愁沒有去網吧的理由,現在他哥主動讓他來,別提多高興了,屁顛顛趕到,得知,喊他來是把他當免費勞動力,哥哥們晚上去吃好吃的,並不帶他,瞬間不樂意了。

毛野破費,發給他一個紅包,堵了他的嘴。

大學的籃球場對外開放,又逢是個周末,人很多,他們去的時候,沒場地。

不過,籃球玩的是一個氛圍,找個籃筐下人數少的,看到有人投籃,接住掉落的球,無需多言,自然就加入了,甭管認不認識,甭管多大年紀,按人數,3對3,或者4對4,人數更多些,分撥打,5個球,輸的下。

和靳哲陽組隊的是大三的學生,年輕人生猛,滿場跑,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頭,看得靳哲陽高興,他不在意得分,盤活隊友,多傳球。

兩個小時下來,酣暢淋漓的快樂。

……

同一時刻,在籃球場東邊,圖書館學術報告廳內,理工學院和師範學院兩組英文辯論隊,正進行著緊張激烈的決賽。

辯論賽是兩個學校外院聯合舉辦的,采用BP(British Parliamentary)賽制,仿照英國議會開會議事模式,辯手模擬執政黨與反對黨,以上院和下院的位置對現行的政策進行演講式辯論。

祁之樂是八位評委中的一員,找她當評委,一是辯論組的負責老師知道她大學的時候參加過類似性質的比賽,熟悉規則和技巧,所以極力推薦的,二是,這個比賽本質上是為了友誼交流,沒含金量,一些老師輕易請不動。

比賽兩點開始,分為上下半場,一個半場90分鐘,兩個半場共計3小時,又加上核對分數、老師點評、頒獎、照相等雜七雜八的時間,晚上六點出頭才結束。

報告廳的中央空調溫度打的低,祁之樂今天穿九分的牛仔褲,露著腳踝,冷風斜吹而下,正吹著她的小腿,時間長,受了涼,從腳踝到膝蓋的位置犯疼。

解散後,她跟其他老師道別,想著身上涼氣重,走走路,發發汗。

理工學院的圖書館建的非常有特色,呈環形,背面被一條河擁抱著。

她往西邊去,過了大明橋,走到太學廣場。

也是第一次來,隨處逛了逛,欣賞了一下太學碑。

再往前走,南北一條道全是餐廳。

她進濮院餐廳轉了一圈,正是飯點,學生多,各個窗口看了看,沒找到特別想吃的,又從旁門走出來,這就到了知行路。

知行路的另一側恰恰是籃球場。

隔著高高的綠色防護網,球場內,男生跑著跳著叫嚷著“傳球”,紅黑色球衣衣衫隨風搖擺。

運動永遠讓人保持青春充滿活力。

她笑了一下,想到了19歲的靳哲陽。

那個少年在她的記憶裏,一直都是如此般美好的。

那時,她最愛趴在桌子上,透過窗戶,看他勾起腳背起跳投三分,動作輕盈又專業,球進了,滿場為他歡呼,隊友跑來挨個和他擊掌,然後比賽繼續。

抱臂旁觀了小片刻,繼續沿著知行路走,很快,走到了知行路和慈竹路的十字路口。

想著,出校門打車回家吧,掏出手機找導航。

定位到了東北門。

她不辨方向,不知道左手邊是東還是右手邊是,調出地圖自帶的指南針,左邊扭扭,右邊扭扭,終於確定了方向,擡腳,剛踏出一步,胳膊被人拉住了。

她順著那股力道扭頭……是靳哲陽。

小小的驚訝,睜圓的眼睛裏難掩一絲驚喜。“好……好巧啊。”

“怎麽來這邊了?”靳哲陽松開手,急促地呼出一口氣,他跑過來的,方才,下場換人,他坐下休息喝水,完全下意識地朝球場外撇去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她。

“有個辯論賽,來看看。”

沒禮尚往來,問你怎麽也在這,很明顯,他在打球,不長不短的頭發上掛著亮晶晶的汗珠,直往下落。

依舊熱愛著自己的愛好,非常難得。

“要走?”靳哲陽視線落到她握著的手機上,屏幕亮著,顯示著線路。

“對。”

“你吃飯了嗎?”他問。

“還沒。”祁之樂答完,補了一句,“不餓,回家做一點好了。”

話說的委婉,但拒絕邀請的暗示清清楚楚。

靳哲陽沈默了幾秒鐘,朝遠處望去一眼,“先去打個招呼吧。”

祁之樂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只見,毛野跑到球場邊,雙手摳著防護網的小孔,臉緊貼上去,正暗戳戳笑。

旁邊杵著另一個人,她眨了兩下眼睛,認出他是高大偉。

可能因為臉方的原因,稍微長肉,就顯得比以前胖了許多。

跟著靳哲陽過去,高大偉意料之外地挑挑眉,看著她點了個頭,祁之樂回個笑。

毛野嘖嘖嘴:“我說呢,這家夥火急火燎幹嘛去了,原來是看到你了。”

“……”祁之樂瞪他一眼。

這人真的,看破還故意點破,擺明說給她聽的。

毛野:“你這是準備去哪兒?”

“回家。”

她才落了話音,毛野立馬反駁:“回啥家,走,跟著哥吃螃蟹去,撞到的真是時候,趙泰、小花、東子今個全在呢,再加上個你,晚上直接可以開聯歡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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