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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走上人生巔峰的第一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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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 灼灼其華,古人誠不欺我也。”

宋樂把手裏那把折扇敲在虎口,一副翩翩佳公子好姿容。雖然從她的身形可以看出這是個姑娘, 但一身從容氣度絕不輸很多世家公子。

她是向蕭以安他們一行人走過來的, 語調不疾不徐,眼神一直落在蕭以安身上。

蕭以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了宋樂一眼,右手已經極快速搭在蕭以信腦袋上, 免得自家小獅子炸掉。

落在宋樂身後兩三步的宋肖聞言腳步一踉蹌,原本他的姿態無可挑剔,這一下差點把腳給崴了。

宋肖咬咬牙, 立馬上前, 一個折扇打在宋樂額頭,讓她吃痛地後退一步。

宋樂捂著自己微微發紅的額頭, 怒瞪著自家兄長。

“待你回京,我定要好好責問一下你宮中侍從及兩位伴讀。學了這麽多年連句《詩經》都不會用嗎?”宋肖壓低聲音,在宋樂耳邊道。

宋樂立馬心虛起來。

她這些年無法無天慣了, 本來就不愛學習, 在發現沒人嚴抓學習之後,她的表現更加散漫,以至於如今四書五經都只通了個大概。

宋肖警告宋樂一句後, 轉身向蕭以安鞠了一躬, 神情誠懇中略帶歉意,“這個姑娘,舍妹無意冒犯, 實乃……”宋肖仿佛有些難以啟齒,“家中管教不嚴, 還請姑娘見諒。”

除了家中管教不嚴這一理由宋肖再也找不出其他理由了。一屆探花啟蒙,當世大儒教導,結果連“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句詩句都能用錯……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蕭以安頭發散著,沒有挽成婦人發髻。但這句詩卻是祝賀新婚女子的。如果是禮教講究些的人家,他妹妹這句話分明就是在毀這位姑娘的清譽。

這樣想著,宋肖臉上的歉意更加真誠了。

宋樂見她哥哥這副做派也有些慌了。她向來無法無天,但本性純善,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但宋樂還是在宋肖之後低下頭,誠誠懇懇拱手道歉,“姑娘抱歉,我並非有意冒犯。”

蕭以安神情淡淡,“無妨。”

宋肖重新站直,微微抿著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他見蕭以安表情冷淡,對他們的冒犯還是有些著惱,就知道眼下並不是套近乎的時候。

宋肖把他腰畔掛著的玉佩解下來,遞到蕭以安面前,“這枚玉佩就當作是給姑娘的賠禮吧。”

玉佩色澤通透,在陽光下更顯圓潤。有半個巴掌那麽大,中間龍飛鳳舞寫著一個“肖”字。

蕭以安輕輕笑出聲來,她的笑聲砸在宋肖心頭,一時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可是不喜歡?”

平時鎮定沈穩即使在朝堂上也面不改色的一個人此時竟然難得慌亂起來。

一開始宋樂見她哥竟然把這枚能代表身份的玉佩送給別人還很震驚,但餘光瞥見自家哥哥那傻樣,宋樂默默閉嘴。

她作為一個妹妹吧,要照顧一個純情少年的少男心。

“他日揚州再見,若是公子還願將這枚玉佩相贈,到時再問我是否願意接受吧。”

說罷,蕭以安對著宋樂宋肖點頭示意,眼裏含著幾分笑意轉身離開。

他們的船已經要開了。

宋肖不知道蕭以安為何要設來日之期,他甚至沒法集中精力去思考這個問題。

宋樂與宋肖一路目送蕭以安一行人上了船進了船艙,那道身影消失在了珠簾之後。見宋肖還呆楞楞地站在那,一掌招呼過去,“佳人已走,皇兄可移步否?”

話中十足調笑意味。

蕭以安跪坐在船艙內,慢條斯理沏茶,蕭家有一座茶山,茶是今年新制的新茶,熱水一沖,茶香立馬在不算大的船艙內彌漫開來。

蕭以安沏茶的動作著實賞心悅目,蕭以信的心情慢慢調整過來,重新變得平靜。

“阿姐……”蕭以信捧著茶杯,即使茶香彌漫,他手中的茶味道一流,飲入嘴裏也寡淡無味。

蕭以安知他心中所想,搖頭止住他接下來的話語,“剛才那位姑娘的確不是有意冒犯,阿弟不要放在心上。”

蕭以信點點頭,在阿姐教導下,他對於識人認人也是有幾分心得的,他的確看得出來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心中對於變強有了更迫切的需求。

若他阿姐這般人,沒有足夠的權勢庇護,他要如何維護她的驕傲。

“可我還是想早些下場試試。”蕭以信咬咬牙,還是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了。

“莫要太過心急,而且你是覺得我護不住自己嗎。”蕭以安輕笑,放下茶杯,重新給自己斟滿,“無須擔心。”

蕭以安從來沒有和蕭以信說過自己的安排,以往對於他的擔心也從不勸慰,只無奈笑笑,如今算是她第一次對於蕭以信的擔憂給予回應。

她在允許範圍內,從來都不會虧待自己。更何況在這個權力至上的時代,她不會讓自己手中沒有一些底牌。

“蕭家勢弱,但祖上家產豐厚。如果不是有所庇護,單憑你我是不可能守得住的。”

蕭以安不願多說,點到為止。蕭以信也只能壓下滿肚子疑問,不再多問。

第二日上午,船就到揚州港口了。

蕭以安和蕭以信站在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揚州城,迎面吹來的風裏都仿佛帶著幾分熱鬧喧囂。

“揚州是怎麽樣的呢?”

蕭以信喃喃自語。

他其實想知道的是,這個時代的揚州是怎麽樣的。

前世的他老家就在揚州,跟著姥姥長大的他從小就在揚州四處竄晃。

他父母感情破碎,另外組建了家庭。他當時只有四歲,父母都只打算給他生活費而不願親自撫養他,最後是姥姥看不下去把他接過去。他高考那年姥姥去世,從此之後他在世上就沒有了親人。所以他才會在剛剛到這個世界惶恐不安的時候,對蕭以安產生那麽大的依戀。

他渴望親情,已經很久了。

他故作平淡,但被拋棄永遠是他前世邁不過去的一道心結。

蕭以安不知他心中跌宕,只回了四個字,“人傑地靈。”

江南學風一向濃厚,書院數目遠高於其他地方,大儒輩出。連續幾屆科舉一甲三榜基本都被江南學子包攬。再加上那一句“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描述,揚州著實當得起“人傑地靈”四字。

……

一輛馬車碾著滿地桂花緩緩往碼頭方向駛來,不多時,車夫隔著簾子對馬車裏的人道:“大人,到碼頭了。”

傅書將窗簾掀開,眺望了一下碼頭,見還沒有客船靠岸,知道他要等的人還沒到,也就不著急了。

與傅書同行的揚州太守見自家師父這般激動模樣,忍不住酸了句,“師父,您也別太縱著師弟了。”

湘城書院院長田景澤作為揚州太守的師兄,端正坐得筆直,雖然沒有說話,但微變的神情也透露出他是同意這番話的。

傅書將簾子放下來,聽到自家弟子這句話有些啼笑皆非,“我的關門弟子,我不疼難道你們這些師兄疼?再說了,我何時與你說過那是師弟了。”

他只是描述得比較模糊,在別人誤會的時候不曾解釋罷了。

揚州太守陳浩然聞言有些怔仲。隨即又笑起來,“師父你也不早說,若知道是師妹,我給師妹準備的見面禮定要重上三分。”

天地君親師,在這個年代,親傳弟子與老師之間的關系完全不輸於父子。陳浩然今年四十出頭已經做到一州太守,在他這個年歲來說已經是很難得了。他近些年在揚州擔任太守,與老師同處一地,師生間的關系更上一層樓,之前以為有師弟過來爭寵時還對他這個師弟有幾分挑剔,現在聽說是師妹臉上表情立馬就變了。

漂亮聰穎的師妹怎麽著都比師弟要好吧。

當然,陳浩然以及田景澤這麽想的時候不帶任何暧昧冒犯在,他們最小的女兒都已經出嫁,現在對待這個師妹,也就純粹像是對待女兒一樣。

傅書哼哼兩聲,對這兩個弟子的態度很滿意。

師妹不就是拿來給師兄和師父寵的嗎,沒有女兒一直暗戳戳覺得閨女比自家那些兒子好的傅書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他對自家弟子和兒孫的要求也是這樣的。

傅書,順帝十三年狀元,年少成名六元及第,十七歲中狀元的記錄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被打破過。深得先帝與當今陛下信任,官至工部尚書內閣首輔,前些年身體不適退下來,後來回到了揚州這邊養老,閑暇時會在湘城書院上一兩節課。

內閣首輔的課啊!

如果不是院長和傅尚書的師徒關系,一般人怎麽可能聽得到。所以基本只要傅書開課都是節節爆滿。

揚州人傑地靈的確如此,近些年來神童輩出,但傅書一直沒有收徒的打算,直到兩年前陳浩然他們才聽說傅書收了個在青城的弟子,但因為在守孝,所以他們都不曾見過。

前段時間蕭以安守孝期滿,傅書立馬讓她過來揚州。

至於住哪裏,要幹嘛,一切雜事傅書統統扔給了田景澤和陳浩然來辦。

他軟軟可愛的小弟子是用來寵的,這些煩人的大弟子還有兒子是用來處理雜事的。誰叫他們沒有小弟子會撒嬌會賣萌,還沒有小弟子長得好看。

嗯,對於自己這個邏輯,傅書表示完全沒毛病。

三人在馬車內聊著天,過了一會兒就傳來馬夫的聲音,“大人,有客船靠岸了,只是不知道……”

馬車門簾突然被掀開,傅書激動的臉出現在車簾後面。

“不知道是不是您要等的人。”車夫掙紮著把自己那句話給說完。

“師父!”

見傅書就要自己跳下馬車,陳浩然和田景澤立馬嚇得喊起來。

然後兩人不敢再耽擱,一一下了馬車,陳浩然作為師弟非常自覺上前將傅書扶下馬車。

把傅書扶下來,原本是弟子尊師重道的表現,結果反而遭到老人家的嫌棄,“磨磨蹭蹭的,萬一讓我錯過了接你師妹下船,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田景澤和陳浩然:“……”

兩人對視一眼,無奈苦笑。

船就在那裏,等船靠岸停穩還要一會兒呢,看來他們師父是真的很寵這個小師妹。

不過對比之下他們的待遇也太心酸了吧。

莫名的,田景澤和陳浩然這兩個可以當蕭以安父親的人對蕭以安升起了絲絲嫉妒。

田景澤乃他那一屆榜眼,而陳浩然則是探花出身。可以說師父在教導他們的時候付出了很多心血。但當時傅書還在壯年,對待這些和他兒子同齡的弟子自然端著,雖然親近卻不會縱容他們。

現在他已經退下來了,自家小弟子又不打算科舉,傅書自然是能多寵就多寵的。

只是這麽前後一對比,不怪田景澤和陳浩然心累。

但能因為這個遷怒師妹不寵師妹嗎?

答案是不能。

不然師父這邊根本不能交代。

所以蕭以安還沒露面呢,就已經在傅老爺子的助攻下拿下了田景澤和陳浩然。

可以說只要她不犯什麽事,在揚州這裏已經可以橫著走了。

陳浩然見傅書還要繼續說話,連忙道:“師父,我和田師兄先扶著你到碼頭那裏去吧,師妹就快要到了呢。”

傅書哼哼兩聲,對弟子竟然打斷他的話表示不滿,不過陳浩然說得有道理,傅書也就不再多言,在陳浩然和田景澤一左一右陪同下走到碼頭口站著。

身後,傅家特地派過來幫搬行李的下人們也都積極地跟上了。

蕭以安今天穿著一身水藍色長裙,將頭發微微挽起,插了個簪子。簪子尾部鑲嵌著一顆水藍色的寶石,寶石微微折射著光線。柔和的水藍色中和了她眉間的英氣,使得此時的蕭以安少了三分淩厲剛硬,而多了幾分江南水鄉女子的溫婉嫵媚。

蕭以信見自家阿姐站在甲板眺望遠方,以為她是在思考著什麽,根本不知道蕭以安此時想著的卻是傅書在信上和她吹噓自己年輕時可是京城萬千閨閣少女的夢中情郎這件事。

夢中情郎這個是不是自家師父自吹自擂不知道,但傅書挑衣服的眼光的確很好就是了。畢竟她身上這身行頭就是傅書送她的。

“徒弟哎!”突然,有一道蒼老卻明顯中氣十足的聲音從碼頭傳來。

蕭以安逆著光站著,聽見這道喊聲就知道來人是誰了,心下升起幾分感動。

蕭父蕭母接連去世,她當時尚且年幼,有些手段還不能使出來,遇見傅書實屬意外,但接近他卻是自己刻意而為。後來傅書收她為弟子,教導她幫助她掃清道路,給予她非常大的支持,逢年過節還會派人給她送各種各樣的禮物。可以說她遇到了一個非常好的師父。

逆光看得有些不清楚,蕭以安微微瞇起眼凝神看,就看到碼頭那裏有三個人站著,最中間那個發上染白中氣十足,不是傅書又是誰。

這樣想著,蕭以安也朝著傅書揮起手來。瞥見站在一旁的蕭以信,蕭以安對他道:“以信,那是阿姐的師父,你和他打個招呼。”

蕭以信垂著頭,看上去無精打采的。也不知道聽沒聽見蕭以安的聲音,反正他筆直站在那裏,沒有動作。

蕭以安慢慢半蹲下來與他平視,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阿姐你欺負人。”蕭以信突然開口大喊了一聲,話音一落強忍著的淚水也從眼角滲出來,沒入他漆黑的發鬢裏。

“我知道你氣我隱瞞你很多事情,覺得委屈覺得我不信任你……”蕭以安輕聲道。她輕緩的聲音帶著魔力,一下子就把蕭以信的情緒安撫了下來,“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開心,有些事情不知道總比知道了好。你覺得阿姐是女子,不願意讓我勞累,但你永遠是我的阿弟,我也只希望你平安喜樂。”

那些黑暗,那些算計,不如不要看到。赤子之心多麽難得,她不希望蕭以信失去。

蕭以信微怔,他後知後覺地伸出手緊緊拽著蕭以安的袖子,蕭以安也不介意新裙子被他抓出幾道褶子,任他作為。

“阿姐以後可不可以不要瞞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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