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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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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孟昭踏進門檻的一剎那,楊颯便看見了她。

雪青的鬥篷迤邐而下,湖色的耳墜子在晃動著,她裏側穿的是天水碧的衣裳,越發襯得肌膚白皙。面若皎月,卻多了幾分清冷之氣。

他一瞬間頓住,只是緊緊握著酒杯靜靜盯著她。

盡管想象了無數次,還是不如一次視覺沖擊,來得鮮明。

許是從外邊過來沾了些寒氣,她臉頰微微發紅,此刻走到女眷的位置步履從容,像是見慣了這陣仗一樣。

直到她瞧見她,隔著幾丈遠的空地和層層的人群,臉色霎時間一變。楊颯似乎等了這一刻很久,也料想到她的反應,但如此卻仍舊讓他心頭有了微妙的不悅。

宴席上他們沒有機會說話,宴席結束後,陸照臨與其他人寒暄,楊颯作為他帶過來的人,只能立在一側。

眼睜睜望著孟昭隨其他人離開,他不禁有了幾分心急。

其實也不必要非要此時說話,但他擔心孟昭會迅速離開泰陵,而他們之間,還有一些東西未曾理清。許是楊颯的焦灼不安太過外露,陸照臨和另一位大人寒暄過後,微微瞇眼:“你有別的事?”

楊颯只能沈聲道:“遇見一位故人,如今宴席結束,想著過去打個招呼。”

陸照臨掃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就去吧。”

楊颯頷首致意,隨後便驀地轉身大氅翻飛,大步走到了走廊上。他心急如焚,剛拐過一個街角,恰好撞上兩個人。

萬詩伶已經換下跳舞的衣裳,與另外一名女子恰好走出來,撞見楊颯她驀地楞在原地。

楊颯不欲跟她多說,大步剛要離開,卻被萬詩伶伸手攔住。她深吸了一口氣,面對著楊颯平靜道:“我有話想跟楊公子說。”不等楊颯拒絕,她微微側頭示意那名女子先離開。

楊颯不想與她多糾纏,直接繞過她,往另一側走廊的位置去。

萬詩伶追上幾步,又攔在楊颯跟前,她深吸了一口氣:“姐妹在場,眾人皆明,我不信你不知道……”她眼底有了淒哀的淚,艱難道,“我喜歡你。”

楊颯頓住了腳步,似是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他微微擡起下頜,臉色平靜得似乎沒有任何事發生,萬詩伶的心一沈,就看見他盯著她,以一種很遙遠陌生冷漠的目光。

良久,他微微俯身:“那又如何?”

如同萬箭穿心,萬詩伶渾身驟然無力,像是被打入寒冰地獄。她身子抖起來,不甘心地上前一步抱住楊颯的脖頸,踮腳就要吻上去。

忽然一股大力,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將她從自己身上揭開扔了下去。

萬世伶驀地摔在地上,支撐起胳膊,淚光點點望過去。可楊颯的目光是無情的,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他臉色冷下來:“好自為之。”

一場宴席,食不知味。

直到宴席結束,眾人紛紛退場,孟昭才站起身來。楊颯尚且在對面跟著一位大人,視線若有若無地透過來。

她不想多事,趁此機會與孫綺波隨人群出了門。雪下得小了些,諸位女眷紛紛離開,孟昭走了幾步身後卻忽然傳來容蘭的聲音,“妹妹留步!”

容蘭追過來,有些喘氣:“你怎地跑得如此之快,幸好追上了……”她扯過孟昭的手,朝她眨眼道,“你忘了王爺還有禮物給你,怎麽能這麽快就離開呢?”

孟昭神色微斂,而後笑了笑:“王爺心意孟昭心領,只是前幾日王妃亦救過孟昭的命,早就算是兩清。”

言下之意,認作義妹之事就不做考慮。

容蘭微微一怔,而後拽過她的手,故作蠻橫道:“你如何想的,我管不了。但這是王爺的吩咐,無論如何,你得跟我去一趟。”

孟昭拗不過她,只能去見昭王,昭王的態度一如既往溫和,他承諾要許她一個願望:“只要不是違背法紀之事,本王都能應允你。”

旁邊孫綺波拼命朝孟昭使眼色,孟昭想了許久,道:“若來日家族有難,還望王爺搭救一把。”

昭王很驚訝,他與王妃對視一眼,問道:“你的家族是……”

“孟家,九華孟家。”

對於認作義妹之事,王妃未曾提起,出了門孫綺波便好奇地拉住她,詢問道:“只知道你要尋親,從來沒聽說是什麽孟家。”

孟昭這次也是賭一把,畢竟昭王來日能否平安還是另外一回事,“不算是直接親戚,而是遠房的。”早在決定前去孟家的時候,我就已經為自己找好了絕佳的掩護身份——孟家三房的人。

用這個理由略微跟孫綺波說了幾句,兩個人剛拐過彎,忽然被一個人揚手攔住。

待看清後,才發現是昭王去花廳的時候,跟在他背後的那名劍客。劍客五官長而細,尤其是打量她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姑娘留步。”聲音不疾不徐。

孟昭與孫綺波對視了一眼,問道:“敢問公子有何要事?”

劍客瞥了一眼孫綺波,孫綺波立刻抱著她的胳膊,對劍客皺眉道:“我們兩個是一起的,要說就趕緊說。”

“那就往這邊來吧。”他轉了個身,率先拐到一處院墻下,這裏異常安靜。

孟昭停了一會兒,才踩著雪過來,旁邊太湖石後面就是離開的通道,孫綺波就站在不遠處。

劍客忽然抱著劍柄,盯了她許久,微微一笑道:“在下霍修硯,祖籍永昌府,如今在昭王府當差。冒昧前來打擾,實在是困擾許久,只因在下有一位表妹,與姑娘你面容頗為相似,今日乍見,還以為瞧見了我那表妹。”

孟昭驀地擡眸,似乎如同平靜的水面乍然投入一塊巨石,驚起巨大的浪花。

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又低了低頭按捺住情緒,故作平常道:“世上相似之人亦有許多,只是孟昭不記得自己有什麽表哥。不知霍公子所說的那位姑娘姓甚名誰,既然面容相似,也是有緣。”

“陶青……”霍修硯笑了笑,“不知姑娘,可聽說過這個名字?”

這是重生以來,第一次有人明明白白對孟昭的身份表示質疑,還是陶青的親人。

雪壓在梅花枝頭忽然嘭的一聲落下來,在四下靜寂的氛圍裏,她望著霍修硯搖了搖頭,平靜道:“很遺憾,孟昭不曾聽說過。”

“是麽……”霍修硯緊繃的臉色忽然間松懈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刀鞘別在腰間,笑道,“看來我要給舅舅家去一封信了,我那表妹自小畏畏縮縮,便是將來恐怕也及不上姑娘的氣度。”

孟昭未曾說話,只微微頷首,霍修硯說完後引著她與孫綺波一路出了王府,好在未曾遇到楊颯。

她一路心事重重,孫綺波也不知道從何問起。

回到客棧兩人解下鬥篷,孫綺波望著外側的大雪,忍不住道:“若是不急著趕行程,我們再停留兩日吧,現在路上也不好走。”

孟昭想到霍修硯心裏不禁有了模糊的憂慮,不過如今這一場雪,路途的確不方便。

忽然有人敲門,孫綺波打開門卻倏然一楞:“楊大人,你這是……”

楊颯周身裹挾著寒風與雪,一進來便能發現他的發髻被雪潤濕,他直接繞過孫綺波進來走到孟昭面前,細細打量了一番。

孟昭回到客棧只是脫下了鬥篷,如今還是一身女裝,但也沒有隱瞞的必要,因此坦然相對。

半晌,楊颯忽然笑了,帶著些許冷意:“你難道不需要解釋些什麽嗎?”

“為何要解釋?”孟昭盯著他,面上帶著疏離,“你早就知道了,不是麽。”

“這不一樣。”楊颯金蹙眉頭,他驀地扣住她的手腕,逼視道,“我要你親自說。”

房間裏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孫綺波朝他們招了招手:“既然這樣,那我先出去了——”

“不用。”孟昭倏然打斷她的話,看向楊颯,心知已經不是逃避可以解決的了,“我們出去談。”

孟昭率先出了客棧,楊颯也轉了個身跟了上來。街道上很安靜,她沒有撐傘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直到楊颯追了上來,扣住她的手腕,皺眉沈聲道:“你要走到哪裏去?”

“不知道。”孟昭忽然感覺到一陣疲憊,望向他,“有時候,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要走到什麽地方。”

盡管抱著改變一切的信念,可是這條路太長,變故太多以至於我逐漸喪失了信心。

她究竟能否改變一切……

與楊颯的相遇,是否意味著重蹈覆轍……

楊颯眉心擰起,將孟昭拉了過來,直接問道:“若是我不曾知道,你打算隱瞞多久?”

“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孟昭望向遠處的景物,就連石橋上也覆著一層厚厚的雪,“若是按照計劃,我早就離開泰陵,或許我們永遠不會再見面。”

“可我們又見到了,這就是緣分。”楊颯不以為意,順勢拉住她的手,用低沈的聲音道:“就連你的路,我也可以陪你走。”

孟昭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倏然笑了笑,她猛地掙脫開楊颯的手,退後一步:“沒有人可以陪我走。”頓了頓,又用一種冷漠的聲音道,“你為什麽屢次要過來?”

楊颯緊緊盯著她,反問微微俯身:“是啊,你一向聰慧,怎地從未想過,我為何屢次都要過來。”

事到如今,裝傻充楞已經毫無用處,孟昭只能索性挑明。“那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又喜歡什麽?”

她微微挑眉,眉峰細而銳。

楊颯頓了頓,以一種追憶的神情道:“如果我說,是第一面呢……”

“我一向不相信所謂的一見鐘情。”孟昭笑了笑,態度疏離,“並且我當時,也是男裝打扮。楊大人此言,未免有些誇大。”

“你是不相信,還是不願意相信……”楊颯踩著雪一步一步走近,發出咯吱的響聲,松樹枝頭的一捧雪猝然簌簌落下。“如果說一次是偶然,那麽你次次出現在我面前,難道都是偶然?”

“我那是……”孟昭想要解釋,卻一時語塞,又看向他,“或許因為,我們恰好走了同一條路。”

楊颯倏然扣緊她的手腕,她心頭一跳,待要掙紮,卻又觸碰到他深深的帶著某種情緒的眼眸,似乎能把人吸進去:“亦或許是,我們前世有緣!”

前世……

孟昭倏然別開視線,平靜道:“如果有,想必也是孽緣。”

她一再拒絕,楊颯的耐心一點點告罄,他的臉色倏地冷下來。兩人似乎走到了死胡同,他兩只手握緊拳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今已經耽擱太久必須馬上回去覆命。而孟昭這裏,如今也論不出個結果。

楊颯剛轉了個身,卻忽然被孟昭叫住。以為是有轉機,楊颯的心提起了一點,卻在下一秒跌落到谷底。

孟昭依舊冷若冰霜,她閉了閉眼:“那兩件鬥篷,也都是你送過來的,別忘了拿走。”

楊颯終究拂袖而去,孟昭頓在原地抱住膝蓋,她閉了閉眼。

等到許久過後,她渾身凍得冰冷,一步一步挪回客棧。筋疲力盡地打開客棧的門,正中央卻坐著楊颯,他手中握著什麽東西臉色冰冷。

旁邊是一臉詫異外加擔憂的孫綺波,連忙跑過來,急聲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剛才過來我正收拾東西,他看見路引以後就變成這樣了。”

或許從埋下種子的那天起,就等待著破土而出的一天,孟昭扶著門邊緩緩擡起眼眸。

“陶青,還是孟昭……”楊颯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幽深的眼眸,似乎蘊藏著風暴,“我該怎麽稱呼你?”

原來從頭到尾,被耍團團轉的人,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不破不立,唉,寫得自己心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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