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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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颯那日被孟昭一巴掌,扇得清醒了許多。

他自負對人心把握得準,就認為孟昭也對他有意,那晚被氣昏了頭,天時地利之下,就做出了意外卻不後悔的舉動。但結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被人掌摑,是多少年來都不曾有過的事。

那晚,孟昭頭也不回地離開,楊颯也拂袖而去,回來便是陰沈的一張臉。

戴江敏銳地看到了他臉上的紅印,但礙於他的煞氣,卻不敢多問。只是問客棧要了冰塊,冰敷了一整晚。

翌日,楊颯卻沒出去,顯得對很多事情都意興闌珊。

申屠剛也註意到了,向戴江打聽:“這是誰惹咱們大哥了,要是誰敢惹,兄弟我拿了把斧子,就把他給劈了!”

戴江瞥了他一眼:“若是你敢把人劈了,大哥才會徹底跟你翻臉。”他猜測這約莫是孟昭的事,但具體不知道是什麽事。

原本楊颯估計會一直待著,陸照臨那邊卻來了新的指使。楊颯便帶人再次潛入七爺的地界,這次有過事前調查,未曾迅速被發現。只是拿到了陸照臨要的東西後,楊颯與諸位兄弟逃出來的時候,與七爺地界的一個人交手。

那人極為難纏,楊颯與他勢均力敵,只能其餘人先行離開。

與那人纏鬥一番,忽然間,楊颯意識到那竟然是個熟人,而且是他的宿敵——左霄。

楊颯當年進了衛所,就與左霄處處不對頭。左霄是原本百戶的親戚,在衛所裏高傲狠辣,也是原本百戶的接班人。不料中途殺出一個楊颯,比他更得人心,兩人在百戶之爭中交手,左霄重傷後憤而離開,自此不見蹤影。

幾番交手後,左霄顯然也認出了楊颯,他怒而發力,楊颯卻不欲驚動任何人,不跟他纏鬥,迅速逃走。

回到客棧,戴江等人早就等候多時。

左霄招招狠辣,尤其是在認出楊颯後,幾乎招招要他的命。楊颯百般顧忌,到底受了些傷,不過他有很多疑惑之處。戴江知道被左霄認出來,心中憂慮,於是幾人這幾日就躲在陸照臨的別院,不想破壞陸照臨的計劃。

戴江出去查探,這幾日竟然風平浪靜,不像是左霄的作風。

按理說,他若是知道楊颯來了泰陵,並且涉足了他所在的地方,必定會如同一條聞到味兒的野狗一樣,死命地追過來,要殺了楊颯。

楊颯也有幾分捉摸不透,他按了按傷口,沈聲道:“無論如何,敵不動我不動。”

話音剛落,忽然手下匆匆進來,帶著一張字條。戴江和楊颯對視一眼,接過來一看,口吻字跡都像是左霄,唯獨內容很簡單。

“什麽叫做我抓了你的兩個心上人?”戴江不禁念出來,一頭霧水地望著楊颯。

楊颯拽了拽衣襟,心都陡然有了幾分不悅,又眉頭緊蹙:“還說什麽了?”

“沒了。”戴江瞟了楊颯幾眼,分析道,“連我都不知道大哥居然有兩個心上人,左霄是怎麽知道的?”

楊颯斂眉不語,這時候燕春樓那邊忽然傳來消息,說是萬詩伶被劫持。

鴇母帶著人親自找到了客棧,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消息就傳到了楊颯這裏。戴江瞬間了解來龍去脈:“他抓了萬姑娘。”

萬詩伶對楊颯的心意,戴江不是不知道,只是楊颯顯然沒有什麽意思。再加上近來忙碌,也就沒在意這一茬兒。

這裏的地點不能暴露,戴江去見了鴇母,隨後楊颯也出來看看情況。一見面,鴇母瞧見楊颯就撲了上來,楊颯嫌惡地躲開,冷眼看著她哭哭啼啼敘述發生的事情。

楊颯全程臉色冷漠,除了提及到左霄神色有波動外,並沒有別的情緒。

“要去救人麽?”戴江問道。

楊颯雖然也有些意外,但不甚在意,懶懶道:“明擺著是陷阱兒,我為什麽要去?”

“可是萬姑娘……”

楊颯扯了扯唇角,神色有些涼薄和冷漠:“她與我有何關系?”

鴇母萬萬沒想到楊颯如此冷漠薄情,一時間又變了臉色,怒聲道:“楊大人,這話可不能這麽說。若不是因為您,我們詩伶怎麽可能被賊人擄走?您這撇得一幹二凈,未免也太狠心了!”

戴江知道楊颯有傷在身,拉過楊颯到一側低聲道:“萬姑娘除外,左霄說的另外一個人會是誰?”

楊颯不以為意,冷冷地嗤笑一聲:“心上人?虧他說得出來,不過是唬人的——”聲音陡然一頓,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想起了孟昭。

念頭一閃而過,又覺得不可能。

這時候鴇母身邊的一個丫頭忽然上前,怯怯地說了一句:“孟公子也被抓走了?”

楊颯猝然轉身,衣衫翻飛,面色立時就變了:“你說什麽?”

他眉眼裏仿佛積蓄了多年的殺意。在這凜冽的冬日裏,有幾分肅殺之氣,嚇得小丫頭聲音一頓。

鴇母驚訝地望著她,戴江也瞧過來。

來人是個小姑娘,名叫翹兒,是燕春樓的低等雜活丫頭。那日被萬詩伶遷怒,她躲在樓下暗自垂淚時,孟昭路過給了她一方錦帕。

誰料到今日只是上樓送東西,便遇上這等事。萬詩伶被劫持鴇母肯定會提,但孟昭,恐怕就無人在意。綁匪的話她也聽見了幾句,這才要跟著鴇母過來,說不定能說上兩句。

“萬姑娘叫了孟公子過去,他們在房間談話……”翹兒雖然膽小,卻咬著牙一股氣說了出來,“後來我去送東西,聽見他們起了爭執,就先躲在拐角處,想著等他們安靜下來再過去……”

後來的事,就是黑衣人破門而入,將兩人都挾持走。

楊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氣急又強自按捺住:“他怎麽會在那裏?”

不顧眾人的反應,楊颯轉身就走,衣衫翻飛,戴江忙追了上去。誰知道剛出門就撞上了孫綺波,戴江忙打聽孟昭到底在不在。

“原本我們是要在酒樓見面的,唐公子為我們二人踐行。只是我先過來,等了許久也不見她過來。”孫綺波找了掌櫃的,得知她去了燕春樓,正要過去就撞上了這兩人。

“你不用去了。”戴江心裏嘆了口氣,跟孫綺波解釋了一番,然後望著楊颯問道,“我們何時去救人?”

“為何要救?”楊颯冷冷反問了一句,又沈著一張臉,敏銳地抓到了另外一個重點,“踐行? ”

孫綺波著急地走過來,不可置信道:“是因為你她才被挾持的,你居然不去救她?”

楊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緊緊盯著她:“你們今日要離開?”

孫綺波心急如焚,卻只能寄希望於眼前的人,聞言冷冷道:“是啊,若是我們早些離開,她也不必被你連累。”

楊颯不怒反笑,他望著遠處眼底的情緒有些晦暗,忽然道:“是啊,早些走了,也就不會有這麽多事了。”

方才聽說萬詩伶被挾持,楊颯絲毫不曾在意,甚至情緒都沒有任何波動。卻一聽說孟昭的名字,那種焦灼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他只道,“左霄約的地點,是城外的溪邊。”

楊颯腳步一停,轉過頭來望著他,冷冷道:“你說這個做什麽?”

“你會去的。”戴江無比了解他,也從未見他如此為誰掙紮過,“左霄讓你孤身一人前去,我會帶著兄弟們在城外埋伏,萬事小心。”

天色昏暗,河流湍急,在朔風裏無數的枝杈輕輕搖晃著。

河岸前的兩棵大樹上,孟昭與萬世伶分別被綁在上面。萬詩伶從未受過這樣的苦楚,望著對面的孟昭,忽然蹙眉道:“你說她會為了你前來麽?”

孟昭沒有理會她,而是望著水流湍急的河面,無數的浪花在白澀的石頭上綻開,水花四濺。

那晚的不歡而散,她從未想過會與楊颯再見。可世事總是不盡如人意,如今反而是她身陷險境,等著楊颯來救。

至於楊颯會不會來,她不去猜,也不去想,就好像這樣,就永遠不用接觸一些原本就打算放棄的東西。

頭頂上忽然傳來一個狠厲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他肯定回來的,不管因為誰,只要來了,就回不去了!”

孟昭擡眸,視線掃到枝杈間的人,他蒙著黑色面巾,一雙眼眸猶如鷹隼一樣,帶著一種戾氣,讓人望之生寒。

被賊人挾持以後,就被帶到這裏來,此人吩咐其餘人先行離開,說是要跟楊颯亦較高下,孟昭便有了幾分猜測。

或許,他以往與楊颯是熟人,但前世孟昭從未聽楊颯提起過。也是,那時候楊颯面臨的敵人,幾乎都是政敵了。

念此,孟昭忽然擡眸,平靜道:“他不會來的。”

左霄還未曾說話,萬詩伶就急促道:“他肯定會來的,就算不是為了我,他也會來的。”說到這裏,她有幾分不情願,但還是寄希望於楊颯會為了孟昭而來。

孟昭忽然笑了笑,望著她緩緩道:“我早說過,我與他不過是尋常認識的人,況且,上次臨走前我還給了他一耳光。”見萬詩伶臉色大變,她不緊不慢補充道,“如果你是他,你會受了這個侮辱後,前來麽?”

左霄忽然從樹上跳了下來,驀地逼近孟昭:“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債主關系。”孟昭回答,又盯著他平靜道,“若我是他,明知道這是個陷阱,絕對不會過來的。”

左霄陰鷙的目光又掃了一眼萬詩伶,盯著孟昭擡起下頜,冷笑一聲:“這麽說,你們就沒什麽用了……”

萬詩伶被嚇得夠嗆,怒視一眼孟昭,忙解釋道:“他會來的,一定會來的……”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灰藍的天幕下一身黑色勁裝,似乎是融入了夜色裏。

他緩緩穿過草叢過來的那一瞬間,萬詩伶挺直了身體望過去,神色驚喜。

孟昭卻發覺因為看得久了,眼睛有些發酸,陡然收回了目光。

於是楊颯來到的那一刻,一眼就望見了孟昭,她被綁在大樹上神色平靜。反倒是萬詩伶,有種熱切的期望,望見他的目光頓時又瞥向對面的孟昭,帶了幾分嫉妒。

左霄早就等待許久,從一旁的樹幹上跳了下來,死死地盯著迎面走來的人。

楊颯停住腳步,微微瞇眼,而後盯著他聲音無波:“真是好久不見。”

左霄見到楊颯,忍不住一把拉下臉上的面巾,臉頰上一道長長的疤痕顯露出來。那是當年比武之時,楊颯所賜,害得他不得不離開衛所投靠了別人。

這些年來他日夜難以安眠,念的都是如何將楊颯踩在腳底下。

“想不到,我們的楊百戶,居然還是個多情的種子……”左霄忽然退後一步,正好立在樹中央萬詩伶與孟昭中間,衣袖裏滑出一把匕首,他陰陰一笑,“這麽多年不見了,給你點見面禮。”

匕首在萬詩伶與孟昭之間徘徊,左霄歪了歪頭,盯著楊颯笑道:“說吧,這兩個不想要哪一個,兄弟我幫你做掉!”

萬詩伶驀地失聲叫了一聲,孟昭面色還算鎮定,可也是冷冷地盯著左霄。

楊颯拳頭緊握,臉色很冷漠:“你以為我會受你的威脅?”

“可你還是來了……”左霄忽然冷笑了一聲,眼眸裏帶著看透一切的光,“這麽多年,別的不說,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若是你真的不在乎,根本不會明知道是陷阱還過來。”

左霄視線掃過萬詩伶與孟昭,忽然好心提議道:“這樣吧,不若就讓我來試一試……”

匕首在手中轉了轉,他忽然持匕首逼近萬詩伶,餘光卻註意著楊颯的神情。

他固然神色冰冷,可波動不夠,左霄在萬詩伶尖叫之前瞬間換了目標,沖向了孟昭。

匕首靠近孟昭脖頸一瞬間,胳膊卻驀地被人制住。

這麽短的時間,左霄忽然緩緩回頭,盯著近在咫尺冰冷的神色破裂的楊颯,徐徐道:“原來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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