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颯不善的目光竟落在了唐之楓身上，他大步走過來，瞇著眼直接道：“真是巧啊，只是……想不到你們二人竟會一起。”

唐之楓淡淡一笑，盯著楊颯道：“是比不大楊大人，我們俱是孤家寡人，朋友一起逛街而已。楊大人卻有紅粉知己同游。”

孟昭則是掃了一眼萬詩伶，保持緘默，楊颯見她不語顯然是默認，臉色更差。

萬詩伶臉色好看了些，望向楊颯：“孟公子我見過了，不過這位是……”

楊颯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眼眸仍舊靜靜盯著孟昭，似乎是不經意地解釋道：“我與萬姑娘，也不過是恰好遇見。”

楊颯未曾說謊，萬詩伶早早就等在楊颯的必經之處，楊颯原本不想與她逛街，卻聽她提到了孟昭，當即眉心微蹙：“他說了什麽？”

萬詩伶瞧出楊颯對孟昭有些在意，聲音也遲緩了些：“我讓他幫我挑了件衣裳，他也聽見了些閑言碎語，就說與楊公子般配一類的。”她低了低頭，又輕柔道，“不過妾身已經說過他了，莫要開如此大的玩笑。”

萬詩伶的本意，是想顯示楊颯好友對於她的認同，卻不想楊颯臉色更冷了一些。不過好在他安靜良久，答應跟她來逛街。

但此刻楊颯如此直白地說出，無疑是撇清關系，萬詩伶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

孟昭卻是不信，萬詩伶明明都是精心準備，她只低頭保持安靜。卻不料楊颯提出，“既然遇到便是有緣，不若這樣，我們幾人便同游吧。”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各異。

唐之楓忽然側頭，視線往後一掠，望見輪椅扶手上孟昭的手微微攥緊，而後目光又落在楊颯身上。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們二人就如此敲定，不顧萬詩伶難看的神色，楊颯與推著唐之楓的孟昭並行。

而萬詩伶落後了一步，望著孟昭的身影微微皺起眉頭，而後又咬牙追了上去。

一路上都是楊颯挑起話題，處處針對孟昭，孟昭偶爾忍不住，便冷冷地回兩句。楊颯卻好像更加興奮，從一開始的臉色陰沈，到後來戲弄孟昭已經成了樂趣所在。

唯獨唐之楓安靜，萬詩伶臉色陰晴不定。

走到一處，忽然人群爆發出一陣騷亂，不知是誰提著的一盞燈著了火，燈籠被扔了下來。

眾人驚慌起來，開始四處亂跑。

混亂間，孟昭微微皺眉：“不若，我們往回走——”

手腕忽然被人一扣，驀地與輪椅的扶手松開，孟昭還沒反應過來。

楊颯已經倏地往前一推，唐之楓朝著萬詩伶的方向撞了過去，萬詩伶慌亂中瞧見，連忙按住了輪椅。

而楊颯一個轉身，便扣住孟昭的手腕往反方向大步走，牽著她直接鉆進了人群裏。

不顧萬詩伶的喊聲與唐之楓的回眸，孟昭皺著眉擡頭，卻只望見楊颯異常堅決的背影。

直到背後的路，也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沒。

孟昭被拽著往前走，扭頭看了一眼，卻看不到他們的背影。她皺眉掙了幾下，不料楊颯卻抓得死死的。

直到被拽出了人群漩渦地帶，旁邊就是潺潺流水的暗河，穿過枝葉橫斜的樹下，緊挨著一家宅院的院墻，楊颯才堪堪放慢了速度。

她的手腕被楊颯拽得緊緊的，逐漸有些發疼：“你到底想做什麽——”

楊颯驀地轉過身來，他整整比孟昭高了一頭，孟昭瞬間被他的身影所籠罩。

夜市的光線裏，他的面容一半隱藏在黑暗裏，一般暴露在光線裏，而衣襟上是疏疏落落的枝葉的空隙影子。

他的聲音低沈而偏冷：“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孟昭這才擡起頭，擰眉：“什麽？”

“說我和她相配？”楊颯壓低了聲音，那雙幽深的眼眸的光卻星星點點，仿佛在躍動著，“孟昭，你不是說，我與誰在一起，都與你無關麽？”

萬詩伶的話，原本就是捏造。

她蹙眉想了想，雖不知道楊颯從何處聽來的，但她哪裏有閑工夫，去評論楊颯與誰在一起。

孟昭反應了一會兒，果斷否認道：“我沒這麽說。”

楊颯微微一怔，顯然有些意外，不過他並不打算放過她：“那你今日同姓唐的一起逛街，又是為何？”

質問的語氣，有種咄咄逼人的意味。

孟昭被他強行拽出來，不情不願，聞言情緒不受控制。她仰頭望著楊颯，冷冷道：“楊大人尚且可以與萬姑娘一起，我與誰一起，又幹卿底事？”

楊颯微微瞇眼，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的神情：“你在吃醋？”

“沒有。”冰冷堅決的聲音。

孟昭閉了閉眼，不得不又強調了一遍：“你我之間，不會存在這種關系。”

她說的楊颯並非不懂，只是此刻，卻不想懂。

遠處的喧鬧聲逐漸停止，但他們躲在墻角下樹蔭遮蔽處，因此幾乎無人註意到他們。

楊颯盯著她憤怒卻強行抑制住，保持平靜的面容，一時失神。

光線暗淡而柔和，此刻少年的臉，在隱約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柔和。細而雲淡的眉頭微微蹙著，烏黑的眼眸卻亮若星辰，又像是兩汪秋水在眼眶裏流轉。

唇色泛著淺淡的紅，像是花瓣一樣，引人采擷。

孟昭見楊颯忽然望著她出神，剎那間心底一驚。前世在室內練字時，楊颯有時候倚靠在一側就這麽望著她，不久之後的結果，就是……

她不禁反抗楊颯的禁錮，掙紮起來：“他們想必等得及了，我們該——”

匆匆的聲音戛然而止，只覺得腦後勺被柔軟的大掌蓋住，人卻已經被擠到墻角邊。

對面就是粼粼的河水，上面放著幾盞荷花燈，晃晃悠悠地隨水流遠去。整個人牢牢地被楊颯高大的身軀罩住，兩條腿也被他的雙腿交叉固定。

夜市上喧鬧的聲音還在不遠處，孟昭只覺得一瞬間，唇上的溫熱被無限放大。

楊颯的唇緊緊地壓在她的唇上，可也緊緊是壓住。

懷裏的人方才反抗到極點，他只覺得那張嘴，唇色淺淡卻有如花瓣一樣。他不由分說地壓下來，只是想堵住那張嘴，讓她不要說出讓人惱火或刺痛神經的話。

可接觸的瞬間，仿佛一道閃電從心裏劃過，剎那間一切都敞亮起來。

那些抓不住頭緒，無可言明的心思，在那一刻無所遁形。他到底想幹什麽……

他做的那些，僅僅是因為不甘心麽……

他總是為偶然的相遇而驚喜，卻又為她的逃開而慍怒，僅僅是因為投緣麽……

原來他想做的是這個。

原來那一腔無處發洩的情緒，還有種種的煩亂，都是因為始終有一層雲霧籠罩。也或許是被他的性別迷惑，楊颯從未正視過自己的心思。

這一瞬間，孟昭因為意外腦子一片空白，那些前世的回憶仿佛勾連一般，一瞬間全部湧現。

察覺到後，她猛地一推，楊颯並未被她完全推開，只是稍稍退開了一些，卻拒絕松開她。

楊颯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的唇，目光幽深。那感覺像是發現了什麽，又像是盯著獵物一樣，有種危險感。

孟昭喘著氣，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咬牙道：“你可知道我是什麽人？我們同為男人，你怎麽可以——”

“若我早知道，或許……”楊颯打斷她，氣息亂了一瞬，眼眸裏卻是好似確定了什麽似的，“我們會比現在好一些。”

“不可能！”孟昭氣急，用盡全身力氣去抗拒，楊颯卻盯著她不為所動。

“楊大人……”孟昭背後隱約有了汗意，力氣也用的差不多，試圖說服他，“斷袖會遭人唾罵，在背後被人指指點點。你曾說過，你要往上繼續走，你真的要讓這件無足輕重的事，成為將來你的敵人詆毀你的依據麽？”

楊颯的眼神微微一凝，逐漸恢覆清明：“你如何知道的？”

孟昭一頓，這才想起來，只是確定的承諾以及回覆，是楊颯在永昌府答應的。之後楊颯後來的想法，她只在上次離別，借著酒意說漏過。

但楊颯此刻肯冷靜下來，就說明有機會。

“與楊大人相識多日，猜測到也屬尋常。”孟昭也恢覆了冷靜，盯著他，“況且，這不過是你的一時意動——”

聲音又被楊颯打斷，他俯身靠近她的臉頰，氣息相間：“你怎麽知道，這只是一時的意動呢？”

孟昭咬牙，索性直接來硬的：“我是不會答應的。”

話音剛落，楊颯一只手從她的肩膀，順勢往下一滑，落在她的腰際微微一緊。孟昭的腰也被掐住，那裏是她的軟肋，雙腿霎時間軟了一些。

眼見事情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過去，她幾乎有種墜入輪回的絕望感。

楊颯盯著她幾乎黯淡，絕望和眉間倔強，頓時索然無味。

他向來自負，亦從來不勉強別人。

只是就這麽放手，又不甘心今日強行拉著她出來的機會，千載難逢。

楊颯盯著孟昭，忍住心中的欲念，冷嗤一聲：“不必這麽絕望，我楊世澤還不至於勉強別人。只是，”他頓了頓，沈聲道，“讓我就此放棄，也不是那麽簡單。至少要確認一下。”

楊颯哪怕沒有經歷過男女**，但有些事情，若非孟昭對他也有情，是解釋不通的。

孟昭只望著他，眉心微蹙：“確認什麽？”

“確認你心裏真的，不曾有我。”話音剛落，楊颯便俯下臉來，霎時間世界都是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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