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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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夷山有許多山溝,孟錦年與楊颯從一處斷崖滾落,恰好跌進一個天然形成的地洞裏。

天色昏暗,滾下來的一瞬間,層層疊疊的樹葉被劇烈地分開,覆又覆蓋上去。因而只聽見腳步聲與喊聲交錯,從頭頂上漸漸遠去。

地洞裏一片漆黑,方才滾落下來時,楊颯緊緊護著她的身體。兩人滾落過程中,難免碰觸到嶙峋的石頭,她躺在地面上,只覺得渾身酸痛。

“楊颯……”錦年察覺到旁邊的人沒有聲音,下意識喊了一聲,又忽然意識到自己口誤。

她強支撐著身體坐起來,忽然腿部一陣劇烈的疼痛,忍不住痛呼出聲。

“你受傷了……”黑暗裏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孟錦年一頓,閉了閉眼待適應了黑暗,才漸漸看到楊颯的輪廓。

他也勉強支撐著坐起來,一只手按住肩膀的部位,微低著頭。

“我沒事。”錦年低聲道,覆又擡眸望向他。

黑暗裏看不清楚到底如何,卻也猜想到他傷勢未好,方才又護著她。挪動那條疼痛的腿,應該是方才滾落下來的過程中,被堅硬的石頭硌到的。

“你怎麽樣?”

黑暗裏,少年的聲音格外柔和,似乎褪去了一身的刺和疏離。

楊颯此時已經出了冷汗,肩膀那處原本是小傷,可一再耽擱加重之下,反而變得越來越嚴重。

方才滾落下來,他護住孟昭,肩膀不可避免墊底,此時疼得他幾乎抑制不住冷汗。

“不過一點小傷……”

他的聲音不自覺沙啞,卻忽然想到孟錦年方才的稱呼,吃力地往旁邊摸索墻壁:“你剛才叫我什麽?”

錦年微頓,故意岔開話題:“怎麽逃出來的?”

楊颯摸索到墻壁,凹凸不平還有塵土掉落,把身體靠在上面。他驀地松了一口氣,懶懶道:“你給的迷藥,放倒了看守地牢的人。”

肩膀處血液又滲透繃帶,他臉色難看,不過在黑暗裏難以看出來。

錦年想到他折回來的原因,不禁沈默。

但楊颯沒打算放過她,黑暗裏依然能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早些聽我的話,也不會被人囚禁。”

他的語調冷冷的,帶著些許不悅。

明知道他此刻受傷狼狽,脾氣不好,錦年依舊忍不住反駁道:“楊大人倒是智計超群,不也淪落到被人囚禁在地牢裏?”

話音剛落,她忍不住有些後悔。許是以前很少甚至從來不曾說過什麽,一旦遇到楊颯的冷嘲熱諷,便忍不住予以反駁。

對面果然安靜了一會兒,只能聽到交錯的呼吸聲。

孟錦年摸到地洞的墻壁,扶著凸起的土塊支撐著站起來。

仰頭望去,頭頂是層層疊疊的樹葉,恰好掩蓋出這一處地洞。枝葉間露出的縫隙,勉強可以看到墨藍天幕裏的一兩顆星子。

這地洞有一人多高,憑借他們如今的狀況,想要立刻出去是極難的。

楊颯察覺到她的動作,低沈的聲音有些沙啞和懶散:“別白費力氣了。如今天色未明,他們找不到我們,但我們也出不去。休整一會兒,再想辦法出去。”

楊颯的優點,就是對環境的極度適應和隨遇而安。

錦年忽然想到他的傷,扶著墻壁走近了幾步:“你的傷勢如何?”

情況不太好,否則方才的話,他竟然沒有反擊。

楊颯靠著墻壁,繃緊的神經一旦松懈,這段時間以來的傷痛和挨餓的後遺癥通通爆發。

好在此時沒有人追捕,他只是緊緊闔著眼,閉目養神。若是在戰場上,片刻的時間也要用來恢覆精力。

“一點小傷,不要緊。”

楊颯向來自負驕傲,即便有傷口,也向來不會在他人面前展示。

孟錦年沿著墻壁摸了過去,在楊颯身邊坐下,轉過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肩膀那處應當傷得最重,你過來,我看看繃帶如何。”

楊颯睜開眼眸,哼笑了一聲,望著黑暗裏隱約有著輪廓的一張臉:“回想當初見面,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你也會主動關心我?”

那時候的少年,避之唯恐不及,雖然楊颯並不知道有何地方得罪了他。

孟錦年沈默了一會兒,冷淡道:“畢竟你也是為了護著我,我向來恩怨分明,有恩必報。”

“是麽……”黑暗裏依然能夠察覺到楊颯的目光,片刻後,他微微瞇眼道,“難道你不是為了我,才來的麽?”

這是他第二次問起這個問題。

孟錦年沒有回答,反而道:“你肩膀的傷,究竟如何?”

楊颯始終不肯正面回答,她索性直接傾身過去,伸手碰到他受傷的肩膀。

楊颯的身體霎時間一僵。

黑暗裏,一切觸感都被無形放大。

他只覺得一只柔軟的手沿著胳膊摸索到了肩膀,那種發癢焦灼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擡起手來,直接按住錦年的手背。

那一瞬間,兩人都安靜下來。

黑暗裏,只有兩顆心在各自隱秘地不規律地跳動著。

盡管如此,錦年已經碰到了繃帶,被粘稠的鮮血浸透。怪不得楊颯不肯正面回答,傷勢果然加重不少。

她沈默了一會兒,驀地抽開手,方才覆在手背的滾燙的溫度,還殘留在手背上。

“需要重新包紮一下……”

在異樣沈默暧昧的氛圍裏,錦年捏起衣衫的衣角,咬開一個角,然後用力地撕開。只聽見“刺啦”一聲,一條布帶就被撕了下來。

她察覺到楊颯的目光,始終註視著自己。

孟錦年拿著繃帶面對著他,又不禁躊躇起來。畢竟換下繃帶,需要他脫下衣裳。

對面的楊颯忽然笑了一聲,閑閑道:“怎麽,我們的孟大夫,方才還敢動手動腳的。此刻怎麽反倒像個姑娘似的,矜持起來?”

說到“姑娘”,他的心裏忽然掠過一絲微妙異樣的感覺。

孟錦年攥緊布條,停頓了一會兒,冷冷道:“傷總是你的,身體也是你的,若你自己不愛惜,我又能如何?”

面前的少年似乎是被激怒了,楊颯忍不住又想笑,卻驀地牽動傷勢。

他悶哼了一聲,只能認命地扯開衣襟,褪下衣裳露出有繃帶的半邊肩膀,然後望著孟錦年微微瞇眼。

“來吧,孟大夫。”

他似乎對這個稱呼很喜歡,不同於孟昭時候的嚴肅認真與挑釁,這個稱呼顯得親昵了幾分。

孟錦年捏著布條停了一會兒,剛要摸索著過去,手卻忽然碰到一只溫熱的大掌。

她下意識剛要退縮,卻牢牢被楊颯握住,他長年握著兵刃進行訓練,虎口處不免帶著薄繭。

她掙了一下,沒掙脫,望著楊颯的方向皺眉道:“你做什麽?”

楊颯的手指下意識磨砂了一下她的手背,光滑細嫩,很不像是男人的手。

他引著錦年的手到自己的肩膀上,嘴上卻道:“天色這麽黑,我若是不幫你,你怎麽知道傷口在哪裏?”

他總有千般理由,孟錦年不與他打嘴仗,只是在黑暗中摸索著給他重新包紮。

整個過程中楊颯少見的一聲不吭,只能聽見交錯的呼吸聲,還有隱約的風聲。

不知為何,錦年忽然想起戴江的話,下意識道:“你跟賀家如何了?”

“賀家?”

楊颯原本閉目養神,聞言驀地睜開眼睛,連聲音都陡然變了調。他直起身體來,皺眉沈聲道:“你怎麽會知道賀家?”

作者有話要說:

多獨處,感情才能升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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