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面前的女孩子臉色紅彤彤的, 全身透著緊張的氣息, 一雙大眼睛期待地看過來，“你......運動會結束之後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游樂場？我們已經有十幾個人了！一起去吧！”

沈成正忙著把秋季運動會長跑第一的獎品——一個粉色的兔子小鬧鐘快速塞進書包，真不想讓人知道他一個快一米九的男人竟然得到了一個這樣的獎品。好羞恥。

沈成正把鼓鼓囊囊的書包背到前面, 跟因為太滿而拉不上的拉鏈作鬥爭——姥姥姥爺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運動會可以帶零食，給他塞了一書包的零食讓他跟同學分吃，再加上他跳高第一獲得了一個大水壺，給班裏跳長繩的隊伍搖長繩還得了一個文具袋，現在書包拉鏈拉不上了，粉紅色的可愛鬧鐘明晃晃地擺在書包裏。

“我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沈成連眼皮都沒擡。

“哇好可愛的鬧鐘！”女孩子的目光瞬間被兔子鬧鐘吸引, 想看又不敢伸手去拿, “你一個大男生竟然被發了個這樣的獎品——哦~我知道了, 肯定是他們看你長的帥, 讓你送給你喜歡的人的！哪個女孩子會不愛這麽可愛的東西呢？”

女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成, 小心又希冀, 生怕聽到他說出什麽讓人不能接受的話。

沈成拉拉鏈地手瞬間一頓, 下意識伸進書包抓住了鬧鐘。

但下一瞬, 他整個人的氣場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瞬, 像是尾巴都耷拉了下來。

他喜歡的人是那麽清雅的一個人, 怎麽會喜歡這種東西。

他喜歡的人不是女孩子，不會喜歡兔子鬧鐘，也不會喜歡......他。

女生看著突然頹喪的沈成，心裏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連忙截住了這個話題：“哎不說這個了！你真的不和我們去游樂場嗎？我們不是去市中心那個，我們是去城北那個新開的！聽說那個游樂場可大了！旁邊還有動物園！”

“城北游樂場？”沈成心裏微微一動，“是有旋轉木馬的那個嗎？”

“哪個游樂場沒有旋轉木馬啊？”面前的女孩子噴笑出來。

“不，我是想說......”沈成頓了頓，“是有鬼屋的那個嗎？”

“對對！就是那個！”女孩子興奮地跳起來，“一起去嗎？”

沈成的右手不由伸進褲袋裏摩梭了一下手機：“好。”

高中正是青澀的年紀，班裏一群男男女女走在一起，笑鬧不止。

沈成獨自走在隊尾，游樂場的林蔭路上落了幾片黃葉。他不禁拿出手機來，手機的鎖屏是同樣的路，只不過是驕陽似火的夏季。拍照時間顯示的是一個月前，八月底。

他怔怔地停在原地，不禁舉高手機，看著鎖屏上的畫面與真實的路面平行。

鎖屏上的林蔭路也來來往往走著許多人，沈成的目光盯在小賣部前。那裏一抹清瘦的身影正在舉著一把烤腸在付錢。

當時正是中午，他一個大小夥子正是容易饑餓的時候，走在路上他肚子就咕嚕嚕叫了起來。他看了看正玩得興起的衡哥，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在心裏默念不要叫了，但是肚子反而越叫越大聲。

林知衡噗地笑出聲來，拍了拍他捂著肚子的手：“餓肚子還藏著掖著。”

沈成又懊喪又著急：“衡哥我們接著玩吧，不要回家。”

林知衡笑得更厲害：“誰說餓了就要回家吃飯？”

正巧這時候路過一個賣烤腸的小賣部。烤腸的香氣吸引了不少小朋友。

一個小姑娘在旁邊抱著爸爸的大腿：“爸爸我就要吃這個！給我買吧！”

林知衡突然升起一絲惡趣味：“想不想吃烤腸？”

沈成也聞到了香味，肚子叫得更厲害，他老實地點頭：“想。”

“那......”林知衡仰頭看著大只的沈成，笑裏藏著無限狡黠，“給我撒個嬌，我就給你買。”

這個笑生生晃了沈成的眼，沈成癡癡看著哥哥，吞了一口口水。

林知衡看著呆呆的傻弟弟，以為是他不會撒嬌，還給他提供了參考：“就像剛剛那個小姑娘一樣，你就說——哥哥我要吃烤腸，買給我嘛！快說！”

他眼睜睜地看著沈成的整個大腦袋一點點變紅，內心已經笑翻了。就在他覺得沈成不具備撒嬌能力，想要饒了沈成的時候，沈成突然一把熊抱住了他，抱得越來越緊，大腦袋蹭了蹭他的鬢角，開口時聲音都帶了幾分沙啞：“哥，今天只陪著我，好不好？”

沈成加重了“只”這個字，最後的“好不好”低啞又小心翼翼。

林知衡的心臟瞬間被擊中，世界上那麽多種撒嬌，這是他見過的，最讓人心肝顫動的一種。

沈成見林知衡不說話，在他耳邊悶悶地說：“衡哥，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一直抱著你。我們一會兒去哪兒都只能只能這麽抱著走，你看就是這樣——”

說著沈成抱著林知衡像不倒翁一樣晃了晃，然後一邊晃著一邊向後退了兩步。

“好不好，衡哥？”沈成的下巴耷拉在林知衡的肩膀上，熾熱寬大的身軀包裹住林知衡的。

林知衡的心都要化了，他擡手，把沈成的大腦袋推起來扶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好。”

於是弟令智昏的林知衡推掉了一年一度的高中同學聚會，在啟程去外地的學校的前一天，跟沈成在游樂場瘋玩了一整天。

如果把沈成從小到大過的每一天按開心程度排序，這一天一定能排到前五。沈成只是想一想，眼睛就瞬間明亮得驚人。

但是這一天明媚的陽光似乎籠罩了一層陰影，這一天的快樂裏也摻了苦澀。

因為林知衡明天一早就又要啟程去外地上學了。

幾年前，得知林知衡要去外地上大學的時候，沈成曾經度過過一段昏天黑地的日子。林知衡知道他有多依賴他，於是在臨行前幾乎抽出所有時間來陪伴他。林知衡帶他去過很多聚會，鼓勵他結交更多的朋友，希望能讓他在他走後，擺脫掉對自己這個哥哥過分的依賴。

但是林知衡根本不知道，他對林知衡的感情，根本不只是親情與依賴。林知衡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也是他從開始做那種夢之後，夢裏唯一的一個人，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因為結交更多的朋友就能忍受與他分別的日子？

那天吃完了烤腸，林知衡就帶他去坐旋轉木馬，他們兩個大小夥子都默默選擇沒有坐到木馬上去。這個游樂園的旋轉木馬轉盤上不只有木馬，還有那種兩人的座椅。兩人找了個座椅坐下，音樂響起之後，座椅和木馬都隨著轉盤轉動起伏。

當時的氣氛太美好，沈成熊抱住林知衡，把大腦袋放到他的肩膀上，享受地瞇著眼，座椅隨音樂轉動，周圍好像都冒著粉紅泡泡。雖然沈成更想的是林知衡能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但是他並不敢把林知衡摟過來，只好自己貼過去了。

林知衡並沒有覺得不妥，還寵愛地摸摸沈成刺乎乎的大腦袋。在他心裏，沈成還是那個剛被姥姥姥爺帶回家的缺愛的、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況且沈成現在才高一。雖然周圍很多女生正偷偷激動地看過來，林知衡也只當是她們沒見過關系這麽好的兄弟。

沈成太享受這種感覺。從旋轉木馬上下來之後，他頓時感覺一陣痛苦，就好像偷來的美夢醒了一樣。

於是他眼巴巴地看著哥哥：“衡哥，我們能再坐一遍嗎？這個真好玩。”

林知衡怎麽會說不能，於是兩人一遍一遍地坐了好幾輪。連賣票的阿姨都快認識他們了。

“沈成！你舉著手機在照什麽啊？我們快去鬼屋！”

聽到同學的呼喚，沈成一下子回到了現實，他放下手機，看著面前沒有衡哥在的游樂場，只覺得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沈成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

“沈成！你不舒服嗎？”早上那個女孩子關心道。

“沒有。”沈成搖搖頭。

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鬼屋。

這個游樂園剛成立的時候，還打算把這個大型情景鬼屋作為他們的宣傳招牌，只不過效果不好，於是只能換成了摩天輪。不過這也反映出來這個鬼屋有多大多豪華。

“好刺激！”

“哇這還是個學校！”

“裏面就是醫院了！”

“會不會迷路？”

“你們看這個地下車庫好嚇人！”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圍在鬼屋門口的地圖前。

“哈哈哈。”三個男生尷尬地笑著湊了過來，“老沈啊，你可真淡定。”

其中一個還伸出手拍著他的肩膀：“哥們！一會兒就靠你了......我看著這個地圖，怎麽腿腿腿有點......有點發抖......”

沈成嘴角抽了抽，不過大多數人還在興奮的狀態，迫不及待想進去。

一群人你讓我我讓你，誰也不想第一個進黑洞洞的門口。

“我來我來！”幾個活躍的男生跳了出來。

“跟緊隊伍！”

嘩啦啦一群人魚貫而入。

沈成走在隊尾，隊首的人剛進去就開始迷路。

鬼屋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所有的人都靠捉著前一個人的手或者肩膀來跟緊隊伍。

沈成走在最後毫無波動，無比淡定。

他已經走了無數次這個鬼屋，對裏面的道路了如指掌。走到第一個樓梯，會遇到第一個扮鬼的工作人員。

果然——

“嗬——”樓梯旁一個擺件閃著藍幽幽的光，這絲微弱的光正從下往上打在一個流著血的慘白面孔上。

“啊啊啊啊啊啊——”女生尖叫起來，中間還夾雜著一些男生用渾厚的嗓音聲嘶力竭的大喊聲。

一隊人呼啦呼啦奔逃起來。

“前面的人快走啊啊啊！”樓梯上的人在尖叫。

隊首的幾個人已經完全摸不到門：“不行啊這門是死的！”

“旁邊還有門嗎？快看啊啊啊！”

白面流血的鬼已經拎著手中的武器一步步走過來。

“啪！”

長棍敲在鐵制樓梯扶手上，發出一聲巨響，回蕩在樓梯間。和著“嗬——”的嘶吼。

“啊啊啊別過來！”樓梯最後的人已經嚇得真魂出竅，沖前面的人大喊，“你們倒是快找門啊！”

沈成在最後皺皺鼻子。

其實這個工作人員他都快認識了，這是個濃眉大眼一臉正氣的小夥子，上次跟衡哥來游樂場，臨走之前還在洗手間還碰到他，他還問：“你們為什麽在鬼屋走了那麽多次啊？練膽嗎？”

沈成只好：“......”

沈成在這時只得充當先鋒角色，從樓梯上擠下去，找到那扇熟悉的門，門隱藏在樓梯下面，所以很隱蔽。

“從這兒走。”

沈成淡定的聲音在一群人中很明顯。

這時候所有人只聽正在嘶吼的鬼頓了一下，然後用帶著濃厚當地口音的聲音說：“我草！怎麽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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