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四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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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這樣,集體做一件事,每個人表現的特別積極,即便知道太陽高高掛在天空,山裏的濃霧散去,大家才能挺進大山尋找山貨,但村民們還是早早的到集合的地點。

集合早了,村民們也不會無聊,大夥兒湊在一起七扯八扯,時間飛快流逝,一點也不急躁。

知青也被分成兩隊,等一會兒文輝跟葛隊長走,曲書怡跟夏支書走,兩個隊伍一個往東,一個往西挺進大山,而且兩支隊伍十有**碰不到面。

文輝覺察到曲書怡的不安,猜測她第一次進山采集山貨心裏沒底,跟她說了一遍他去年進山的經歷,不放心叮嚀道:“你只要緊緊跟上隊伍,別單獨行動,不會遇到意外。”

曲書怡站在他身側,睫毛濃密打著卷兒,小巧的鼻尖被她揉的微微泛著紅暈。文輝叫不上來她紮的什麽辮子,反正高高擼起的頭發被黃色的絲巾系住,長長的頭發編成蓬松的麻花,發梢用一根發繩系住,有兩縷打著圈兒的頭發俏皮的貼在她兩耳畔,讓她跟可愛、俏皮搭上邊。

其實文輝蠻喜歡嫻靜溫柔的曲書怡,當他沒想到曲書怡可愛、靈動的一面也特別吸引人。

曲書怡輕輕‘嗯’了一聲,鞋把石頭踩在腳下,滾著石頭玩。從她震動的脊背,可以推斷出她被自己逗樂了。

文輝嘴角上揚:“楓山出版社用了我寫的一篇散文,給了我兩塊錢。”

書怡戴黃色絲巾好看,他卻認為寶藍色白花紋絲巾更適合她,能凸顯她的莊重和素雅。想到此,心裏不免有些意動。若不是書怡鼓勵他,給他出點子寫散文,他壓根不知道還允許寫字賺錢。所以他拿出稿酬給書怡買一件禮物當謝禮,應該不會顯得他莽撞吧。

文輝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聽清楚書怡跟他說什麽,等他回過神就看到一張嫣紅的小嘴一張一合,他忙的偏頭看向別處。

“...剛起步兩塊錢,你真厲害。我相信你下次會得到更多稿酬,說不定你一個月的稿酬比你辛辛苦苦上工得到的工錢還多,”曲書怡驚呼一聲,“雙份工錢吶,哪個女孩嫁給你,等著享福嘍。”

“我、你…”文輝告誡自己再等等,發展的太快了,害怕嚇到她。

“什麽我你啊,”曲書怡手背在身後探身看他,“難道你娶了媳婦,就不認我這個朋友了嗎?”

“當然不是。”文輝不假思索否認,其實他對眼前的女孩抱有男女之情。

“假如有一天你結婚,我們倆也學習民.國大文豪的做法,做一輩子最好的朋友,叫什麽靈魂…”最後兩個字,她在舌尖打了一個圈,沒有說出口。她沒有給文輝說話的機會,轉身朝夏支書走去,似乎沒察覺到文輝欲言又止。曲書怡笑顏如花跟人打招呼,不留痕跡朝葛宏偉的方向勾一下眼尾。

葛宏偉眼中泛著冷意,他垂下眼簾,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背後的大樹。

此時太陽已經掛在樹梢上,夏支書帶兩個強壯的小夥子進山轉了一圈,回到原地讓大家再等等,山裏的霧還沒有完全散去,他的褲腳被山裏的植被浸濕了。

準備進山的村民放下工具,繼續跟身邊的人聊天。

一個白.嫩的姑娘跟一個長得跟黑竹竿一樣的小夥子站在一起,葛嬸子怎麽瞧怎麽別扭,也不知道夏家兩口子怎麽想的,就算自暴自棄也不能隨便給閨女找一個出生不詳的丈夫。

反正好要等一段時間才能上山,她朝夏母走去,緊挨著夏母道:“青檸媽,我兒媳婦飛了,你倒是找到一個好女婿,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我看著心裏不得勁,你必須負責幫我找一個好兒媳婦。可憐吶,人家都成雙成對,就我兒子孤零零一個人。”

“咱們大隊好姑娘一抓一大把,葛軍家的閨女,葛華家的閨女…”夏母擡高音量,“你找媒婆探探口風,誰家閨女願意跟宏偉處對象,找到合適的姑娘你趕緊訂婚,宏偉馬上跟你未來兒媳婦成雙成對。”

一雙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葛嬸子,能跟葛家結親,好事啊。

“那啥,我婆婆說,宏偉的婚事她做主。”葛嬸子幹笑兩聲,見大家夥不看她,她蹙著眉頭離開。

夏母癟癟嘴巴,扭頭湊近兒媳婦,小聲說道:“宏偉媽真有意思,不是她讓我給她找兒媳婦嗎?認認真真給她找兒媳婦,她不滿意甩臉色給我看幹嘛,我活該受她氣嗎?”

夏大嫂不自然抽動嘴角,葛家人目光高著呢,宏偉的媳婦必須幹部家庭出身,婆婆給宏偉隨隨便便拉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葛嬸子能高興才怪。

兒媳婦不回答,夏母又嘀咕兩句:“隊裏最窮的非我女婿莫屬,她誇我女婿和女兒郎才女貌,我尋思著隊裏的家家戶戶家境比我女婿好,隨便拉一個跟宏偉結婚,肯定也是郎才女貌啊,難道我想錯了嗎?”

夏家幾個兒媳婦集體擦額頭,感情婆婆聽出葛嬸子看青檸和謹裕的笑話,故意當著大夥兒的面刺激葛嬸子。話說青檸跟葛宏偉還是一對,婆婆跟葛嬸子親如姐妹,自從青檸和葛宏偉解除婚約,也沒看見婆婆跟葛嬸子鬧矛盾,她倆咋一見面明裏暗裏埋汰對方。

婆婆的心思不是你想猜就能猜透的,妯娌三人選擇默默跟在婆婆身邊。自知憑她們的城府,就算婆婆暗地裏諷刺她們,婆婆不點透,她們永遠不知道婆婆在埋汰她們,所以平常跟在婆婆身邊還是少說話,多做事,至少不會出錯。

又沒聽到兒媳婦回應,夏母也不在意,笑瞇瞇往人群裏湊。

留意到夏母笑的跟朵花,葛嬸子心裏不是滋味,拽著丈夫到一旁說話:“什麽人吶。她家青檸腦袋發.燒跑到破祠堂被小混混玩弄,怪青檸不檢點,能怪我們嗎?不光小混混又摸又看青檸白花花的身子,宏偉跟他幾個兄弟也瞧見青檸白花花的身子,如果宏偉娶她,能在隊裏擡起頭做人麽,青檸會成為宏偉一輩子的汙點。再說他們自己堅持退婚,我們順勢而為,怪我們嗎?還給我臉色看,她臉真大!”

“行了,事情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再提有什麽意思。”葛隊長臉沈了下來,不想和妻子討論青檸的事。他要走,被葛嬸子拽住。

“為什麽不提,哦,就因為青檸嫁給野種,青檸可憐,她心裏有氣,拿我撒氣,我必須讓著她。憑什麽,我該的呀!”葛嬸子又要註意有沒有人靠近這邊,還要抱怨自己受的委屈。

“你拿老夏當兄弟,讓我平時顧忌青檸媽,不要說刺激她的話。咱們處處為他們著想,你看他們什麽態度,一點也沒有把你當成兄弟。”

“行了,既然你不喜歡青檸媽,以後少跟她接觸,就不會產生矛盾。”葛隊長朝妻子搖頭,讓她別抱怨了。

“爛老好人。”葛嬸子松開丈夫,憤憤不平道,“你對人家掏心掏肺,人家對你小肚雞腸,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以後被老夏坑了,別掉頭找我訴苦。”

葛隊長眉宇間全是憂愁,跟在妻子後面不是搖頭就是嘆氣。

葛嬸子扭頭瞥一眼丈夫,既心疼,又氣惱丈夫心腸軟,再看一眼青檸媽,雖然心裏煩死她了,見面還要沖她笑。沒辦法啊,和青檸媽的關系不能弄僵,她倆的關系好了,老夏才會全心全意配合丈夫管理大隊。

有時候葛嬸子覺得她脾氣好到極點,為了丈夫她一直容忍青檸媽,快忍成千年烏龜萬年王八。

夏母見宏偉媽過來了,同時遺忘剛才發生的事,倆人宛如姐妹和大家夥一起聊天。

有人的地方不缺少是非,兩個女人就能唱出一部完成的戲,這麽多女人圍在一起,戲絕對不會少。

錢謹裕和夏青檸默默註視眼前的人們,兩人不做出任何評論,只是看看罷了。

夏青檸絲毫不擔心他們藏山貨的地方被人發現,因為他們在藏山貨的地方布置一個大陷阱,還故意偽造大型動物活動的痕跡。村民們敬畏這些猛獸,一旦發現大型猛獸在這裏活動,他們會立刻離開。

“所有陷阱的位置記清楚了吧。”錢謹裕擡頭望著大山,黑如墨的瞳孔裏閃出一抹笑意,笑容格外詭異。

“清楚了。”夏青檸努力點頭。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安靜,不過兩人都不喜歡說話,極愛享受片刻寧靜,也不會覺得尷尬。

但落在某些人眼中,兩人關系疏離,不像是未婚夫妻,倒像是陌生人。

葛宏偉見父親朝他擺手,他吐掉樹葉,手撐著大樹起身往夏支書方向走去。曲書怡坐在樹下,雙手搭在膝蓋上,下巴抵著雙手,她的眼神一直飄忽不定。葛宏偉的眼神從曲書怡身上移開,手中的樹枝被他掰彎,唇角冷笑一閃而過。

“夏叔,我們要出發了。”見夏支書去召集人,葛宏偉朝夏青檸招手,陽光在他俊朗的笑臉上籠上一層柔光。

夏青檸斜擡頭,見錢謹裕目視前方,下巴頦微微動了一下。她抿唇朝母親和嫂子那裏走去。

葛宏偉僵硬地抽回手,看了一眼曲書怡,便幫助父親歸整隊伍。

很快人群被一分為二,芬嬸一直極力縮小存在感,還是被錢家人發現,身體下意識哆嗦。錢老太太剜了這對母子一眼,每次看到這對母子,時時刻刻提醒她,二兒子生病期間,二兒媳和野男人好上了,竟然還給野男人生下一個兒子。這個孩子又黑又瘦,絕對不是二兒子的種,再次證明二兒媳跟野男人野.合,活活氣死二兒子,她怎能不恨。

錢謹裕上前一步擋住錢老太太冰刀子眼,引來錢老太太呸了一聲:“野種。”

錢家人勸老太太說話小聲點,如今錢謹裕是夏支書的女婿,不分場合罵錢謹裕,罵人的話被有心人傳到夏支書耳朵裏,惱了夏支書,對他們沒好處。

錢老太太年事已高,爬不了山,留在山腳下看東西,還有十幾個老太太和老頭子也在這裏案東西。大家夥采集的山貨背不動了,就會運送山貨到山腳下,放下山貨他們繼續回去尋找山貨。

她坐在石頭上,眼中的恨意無法掩飾。聽進去兒孫們勸阻,不罵了,一雙恨不得刮肉喝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母子倆。

錢母緊緊地跟著兒子,仿佛經歷了漫長的時間,精神的壓迫感沒了,她長舒一口氣。

錢家人不會為難母子倆,同時也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到了深山邊緣地帶,如往常一樣,母子倆被人邊緣化。怪母子倆的名聲不好,尤其癟三老光棍大放厥詞在錢老二家跟芬嬸好,搞出來的動靜跟地震差不多,生病的錢老二應該能聽到。錢老二死了,芬嬸還生了一個又黑又瘦的兒子,讓某些人似乎信,似乎不信,不管如何,芬嬸沒有好名聲。

現在還好些,錢老二剛死的那會兒,癟三、無賴狂魔亂舞,什麽話都敢往外說,芬嬸那才叫難熬,活的根本不像個人。

“您不是愛祈禱嗎?祈禱吧!”錢謹裕蹲下摘菌菇。

“***”二十多年前她經常祈禱,沒日沒夜祈禱,真的有用,兒子長大了,要娶媳婦了。芬嬸碎碎念念小聲嘀咕,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慢,采摘山貨的速度跟兒子差不多。

這段時間,曲書怡斷斷續續從村民們口中了解母子倆一些事情,她自信的笑了,已經知道他們最需要什麽,他不該被童年的陰影糾纏一生,應該生活在陽光下。曲書怡時刻註意母子倆那邊的動靜,考慮到錢謹裕戒備心重,先不著急湊上前,一步步來。

兩三個經常在芬嬸身上找優越感的婦女,再次湊到芬嬸身邊,隱隱約約聽到芬嬸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念叨什麽事,加上樹林光線暗,她們突然汗毛倒立,總覺得芬嬸被臟東西上身了。

“嬸子,人骨那麽硬,猛獸怎麽能吞掉人骨呢!也許猛獸腸胃好,像人一樣把骨頭拉出來,充當滋養大山的肥料,咱們采摘的菌類、黑木耳、草藥、野果子,是不是也吸收猛獸糞便?”

一雙冷漠的眼睛空洞地望著三人,他聲音低沈沙啞,像一股陰風吹入耳中。

湊到母子倆身邊采摘菌菇的婦女抖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中的菌菇,腦子裏回蕩著人骨、糞便,還有碎碎叨叨嘀咕聲,三人吞咽吐沫,下意識甩掉手中的菌菇,抓住竹筐跑到人群中。

太邪門了,剛剛她們感受到一股陰氣逼近她們,現在又被濃郁的陽氣包圍。她們不由地胡思亂想,大山裏該不會真的有邪門的東西吧。越想越害怕,她們強行擠進中間采摘山貨,這樣才會用安全感。

三人的行為遭到其他人的不滿,他們可不是芬嬸,他們底氣十足讓三人出去。這片菇類、木耳多,三人臉皮厚占據最好的位置,不罵三人才怪。山上采摘山貨,支書和大隊長按照每人勞動成果分配山貨,他們絕對不允許自己吃虧。

三人被一群人擠兌,哭喪著臉道:“我怎麽感覺山裏陰氣特別重,會不會用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就讓我們待在中間吧。”

“我看你們想占便宜。”

“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不允許搞封.建。”…

最終三人被擠到邊上,因為三人胡言亂語,夏支書斥責三人幾句,警告三人別散布謠言。

錢謹裕嗤笑一聲,這個地點空氣流動好,一陣涼風吹過,特別舒爽。

芬嬸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覺得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仿佛到了天堂。

沒過多久,突然有人驚呼一聲:“媽呀。”

作者有話要說:我一定要加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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