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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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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辦工廠了?錢母懷疑耳朵出了毛病。

“爸爸,奶奶來了。”安安見爸爸朝他招手,急忙拉著奶奶腳一踝跨進堂屋,小手指扣腦袋,爸爸讓他喊‘外婆’的人哭什麽呢?想不通的事小家夥直接把她丟在腦後,積極地拉著奶奶坐到爸爸身邊。

錢母被迫坐下。安安成功把奶奶請回家,他拍拍手,哎呦一聲:“累死了。”

錢謹裕遞給兒子一個大桃子,見兒子抱著桃子啊嗚咬一口,像小企鵝笨拙的走路。直到兒子小時在視線中,錢謹裕給母親倒一杯茶,遞給母親。

錢母接過茶喝了兩口,身體往右.傾斜和縣裏面的親家打招呼:“親家,中午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啊。”

鄭母胡亂用手絹抹眼睛,嘴角扯出笑容:“改天留下來吃飯,家裏有事走不開。”

錢母也不勸她,歪著身體靠在椅子上,又給自己倒一杯茶,豪邁地喝茶。

鄭母不知道親家母聽到多少話,她試圖從親家母臉上找出特別的表情,發現親家母臉上一直掛著舒心的笑容,她嘴中仿佛含著一顆蓮子,苦的她難以下咽。如今兒子、兒媳松口,只要女兒、女婿回娘家吃頓飯,以前的過節全當沒有發生,兩家人還和以前一樣相處。親家母在這裏她不好求女婿回家吃飯,決定另找時間和女婿談。她放下杯子,用手支撐起椅子起身,邁著沈重的腳步離開。

親眼看到親家母踏出院門,錢母探出去的身子坐直,立刻奪掉三兒子手中的茶杯,慈祥地看著老三:“老三啊,聽說你辦廠子了,是嗎?”

錢謹裕慢條斯理重新拿一個杯子給自己倒茶,呷了兩口茶,沒有回答母親的話,說起另一件事:“一個在政府機關上班的朋友說,村子裏馬上就要實行包產到戶政策,按人頭分土地,收成歸自己。”

“真的呀!”錢母猛地站起來,急不可耐回村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

“真的,媽,”錢謹裕拽住往外跑的母親,見桃兒從小菜市場買菜回來,跟母親一起走到院子裏,囑咐道,“我騎自行車把媽送回家裏,你帶安安先吃,不用等我了。”

鄭桃兒點頭‘嗯’了一聲,習慣性從屋檐下取下兩節臘腸給婆婆。

錢母接過臘腸,臉上帶著三分真的笑容亮開嗓門大誇特誇三兒媳,笑瞇瞇坐到後車座上,讓老三帶她回鄉下。她想先回家通知大家包產到戶的消息是真的,再帶老頭子、兩個兒子、孫子到縣裏找老三問工廠的事。既然老三願意帶她回家,省的她帶人多跑一趟。

她竟然習慣了婆婆七分假三分真的言辭,還覺得十分順耳。鄭桃兒無奈地笑了笑,拉著兒子站在大門前目送兩人離開,直到丈夫和婆婆消失在巷子中才帶兒子到廚房做飯。

村頭圍了好多人討論包產到戶的事,上面沒有正式下達文件,他們心裏一天不踏實,害怕這是一個陷阱,他們一旦按下手印,就會被當做地主階級擁護者,被警察抓起來。現在他們沒有心思下地幹活,滿腦子都是分土地的事。

村民們看到錢謹裕騎自行往村頭駛來,紛紛往前湊把錢謹裕圍在中間。

“謹裕,包產到戶的消息可信嗎?”村民們七嘴八舌問道。

“可信。”錢母從後車座跳下來,搶在老三之前和村民們聊包產到戶的事,說的好像她親耳聽到政府裏的官員談論包產到戶的事,為了增加可信性,她又加了一句,“我們家老三政府裏朋友透露的消息,能不可信嘛!”

對於錢母說的話,大家半信半疑。村民們比較相信錢謹裕親口說的話,於是問道:“謹裕,你說句話,不會惹上麻煩吧!”

“不會惹上麻煩,不超過一個星期,各個村子都會收到文件按戶口本上的人頭劃分土地。”錢謹裕給了確定答案。

村民們激動不已,圍在一起討論有了土地後要做什麽,越討論越興奮,聲音越來越大。

錢謹裕高喊一聲,讓村民們聽他說一句話:“我這次回來有一件事要和大家商量,可以帶大家一起掙錢。我和四個朋友辦了一個工廠,需要大量的花椒、辣椒、大蒜頭…有經驗的人可以試種幾分地,只要質量合格,我們廠子全部收。”

什麽,錢謹裕當老板了?喧鬧的村頭瞬間鴉雀無聲,大家驚訝地看著錢謹裕。幾分鐘過去,忽然爆發出激烈的討論聲,把錢謹裕圍的密不透風,追問掙錢的事。

錢謹裕再三強調只要質量合格,他都回收。錢謹裕和他們解釋了好多遍,至於要不要種,讓他們分到土地後,自行決定。他剛擠出重圍,發現自行車不見了,父親堵住他,生怕他逃走,一直扯著他的衣服,拉他回老宅。

錢父把老三推進院子裏,隱晦的看了老婆子一眼,他從耳朵上抽出一根煙,靠在大門上抽煙。

錢敬強和錢敬禮兄弟精神萎靡坐在墻根下,李玉蘭和顧娣低頭摟著穿著破破爛爛的兒子靠在破舊的門框上。錢謹裕眼角抽搐,母親的速度真快,在極短的時間帶人回家換上幾年前不穿的破衣服。

“謹裕,你大哥、二哥為了供你讀書輟學回家種地,你現在有出息了,有能力幫助家人,一定不會拒絕,對嗎?”錢母強行把已經到她下巴的大孫子拉到老三面前,讓老三看看佳寶由於營養不良瘦的和猴一樣,衣服上全是補丁,布鞋的邊已經起毛。

“媽,我想到縣實驗小學讀書,考上大學掙錢孝敬爺奶,孝敬三叔。”佳新擡頭渴望地看著顧娣,奶說小堂弟新衣服穿不完,好吃的吃不完全扔了,天天換新玩具,睡比他家破瓦房還大的房子,和幹凈的小朋友玩。如果爸不輟學回家種地,爸考上高中,在縣裏生活的就是他們家,現在三叔成為縣裏人,全是他爸的功勞,三叔虧欠爸。

“三叔,我們老師說縣裏老師比農村老師學歷高,縣裏老師教出來的考不上大學也能考大專,考不上大專也能考中專,是嗎?”佳明天真地看著錢謹裕,吐露出自己的夢想,“我想學習管賬。”

奶讓他畢業後到三叔工廠當會計。

錢謹裕撓頭思索道:“如果我沒有記錯,大哥、二哥小學一年級留三次級,二年級留兩次級,語文、數學加起來考十幾分,不是爸媽逼著哥哥們念書,哥哥們早就不念了。真正導致讓哥哥們不念書,是哥哥們在學校和人打群架,老師罵哥哥們幾句,哥哥們推開老師跑回家,爸媽拿掃帚追著哥哥們打,哥哥們打死也不去上學。怎麽成了為了供我上學,才會輟學呢?”

幾個孩子吃驚地看著爸,他們單科成績考二十幾分、三十幾分、五十幾分,爸不是說年輕的時候每次考八十分都覺得丟臉,竟然還追著他們打。

錢敬強、錢敬禮面色鐵黑,肩膀下塌,精神更加萎靡。

錢父拿出大家長的氣場,嚴肅道:“老三,有兩個臭錢就可以目無尊長,你敢說你大哥、二哥種地掙得錢你沒有花嗎?”

錢謹裕嘴角上勾,柳葉眼閃現鋒芒,語氣冷硬道:“媽連續三年,每月兩次從縣城帶回來一塊大肉,你們到處打聽,有哪個分家的兄弟每個月無償給兄長三斤肉吃,我記得當年家裏只有過年才會吃點油腥的菜,我從四年前帶領家裏人每個月至少吃一頓肉,難道我沒有改善大哥、二哥的生活檔次嗎?沒有回報大哥、二哥嗎?”

三年來,她每個月到老三家拿兩回肉,還沾沾自喜老三終於有良心了,原來在這裏等著她。老三在她心裏已經成了十足的壞東西,坑她和娘家關系越來越疏離,現在又利用她坑了兩個兒子。

兒子、兒媳苦怨地看著她,錢母硬著頭皮道:“老三,兄弟互幫互助,家族才能興旺。”

“我今天來主要是提一個主意幫助村子裏的人掙錢,包括大哥、二哥,拿到土地勤快點,不出三年能蓋兩層樓房,日子過得不會比縣裏的人差,幫這麽多還不夠嗎?”錢謹裕嘴角下彎,自嘲的笑了。

錢敬強、錢敬禮兩隊夫妻低頭不語,錢父示意錢母說話。

“老三…”

“媽,你不用說話,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不認為自己虧欠大哥、二哥,也沒有必要容忍你們,感情一旦被磨平,我們之間臉連面子情也維持不下去。爸媽,如果你們希望看到我們兄弟成為陌生人,沒關系,繼續帶頭鬧。”錢謹裕吐字清晰說完話,不顧院子裏人難看的臉色,環顧一圈找到自行車,走上前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老三,”錢母跟在三兒子身後大喊,“留下來吃頓飯再走。”

三兒子腳頓了一下,繼續騎自行車出了村子,錢母一副被人剜了心的表情回家。

幾個孩子打鬧高呼圍上前,拉著奶奶的衣服不滿道:“三叔為什麽不把我們帶到縣裏?”

“我們要等多久才能到縣裏住呀!”

“奶,你說句話啊!”

孩子們的吵鬧聲傳到錢敬強耳朵裏,他胸膛裏噴發出不可抑制的羞惱,陰郁地起身抓住最小的兒子,從腳下撿一根棍子對著小兒子的屁股抽。

幾個孩子被嚇的立刻閉嘴,躲到奶奶身後探頭看佳明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拔腿跑出院子。錢母眼角濕潤,把孫子奪到懷裏,不滿大兒子拿孫子撒氣。

“媽,你說你沒事幹嘛往縣裏跑,我和孩子缺兩塊肉嗎?”錢敬強丟下棍子,痛苦地抱頭蹲在地上。

“媽,你能消停點,鬧的我們三兄弟反目成仇才滿意,你圖什麽?”錢敬禮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失望地看著母親一眼,艱難地邁開走出院子。

錢母不可置信看著兒子、兒媳,她做這麽多還不是讓老三帶領兩個兒子一起發財,難道有錯嗎?她拿回來的肉被狗啃了嗎?

李玉蘭拍了拍被孩子蹭臟的衣角,從始至終她和丈夫沒有說一句話,把兒子帶到縣裏上學,全是公婆擅自拿的主意。

顧娣從房間裏拎出婆婆從縣裏帶回來的碎布頭,到村裏找人聊天,把布頭縫起來,能縫出一張被單。她和丈夫沒有慫恿公婆去拿肉,剛剛他們也沒開口埋怨老三,孩子說的話全是婆婆教的,老三要氣也是氣公婆。顧娣仔細想想從老三到縣城裏上班,他們可沒有逼老三做任何一件事,全是公婆愛子愛孫心切,逼老三扶一把丈夫和孩子,面對老三也不用不好意思。

兒子、兒媳全走了,院子裏只剩錢母和錢父,錢母掏出老三給她買的手絹抹眼淚,手腕上閃現白的刺眼的光,老三給她買的銀手鐲刺疼了她的心:“老頭子,你說我圖什麽?”

“圖什麽呢?”錢父坐在墻根下抽幾口老三給他買點煙,他想了想,應該圖三個兒子一樣有錢,不會因為誰窮、誰富關系變差。他明白兒子的能力不一樣,每個兒子掙得錢集中他手裏,由他平均分配錢財,大家和睦成活在一起。

這件事過後,錢謹裕看似對錢家人態度和以前一樣,實則已經疏離。沒過多久,全縣農村掀起包產到戶分土地熱潮,分土地有喜有悲,土地按戶口人頭分配,農村裏的姑娘有沒到結婚年紀嫁人,沒法領結婚證,所以派出所不能把沒到年齡結婚的小媳婦戶口遷到婆家,她們的土地被分配在娘家,因此引發了一些問題。

土地分配過去一周,錢謹裕按章程辦事,拿一份合同回村裏讓願意種植花椒、大料的村民按手印。因為廠子生產出來的產品最遠銷售到市裏,銷售區域狹窄,目前還不能讓村民們大規模種植大料,所以錢謹裕提前和村民們約定,每戶最多種一大料。另外廠子裏繼續和黑市裏的人合作,從他們手中收大料,做生意講究誠信,不能因為政策寬松,把人家踢到一邊。

有合同在,村民們安心了,紛紛拿出一塊地種植大料。村民們在春末種上辣椒等作物,辣椒等作物成熟了,錢謹裕帶人收料,只要辣椒等作物合格,錢謹裕全部拉走,當場結清錢。

兩年後,時間跨越到一九八零年,跟著錢謹裕幹村民們手裏握著厚厚一沓子錢,笑彎了腰。“竟然比種糧食賺錢!”

村民們從錢謹裕口中得知隔壁村種植花椒樹,比他們種植辣椒、大蒜掙錢,花椒樹齡越大,花椒價格越貴。村民們把花椒樹種在地裏面,只要保證花椒樹不鬧蟲,不生病,及時除草,一棵花椒樹年覆一年給他們掙錢。村民們毫不猶豫勻出幾分地種植花椒,當然也會種植其他大料。

五人僅用兩年的時間,做到讓食閣坊工廠成產出來的胡椒粉、花椒粉、辣椒醬成為本市家家做飯必備佐料,各類烹飪底料被百姓喜愛。因為錢謹裕帶領村民們發家致富,市裏電視臺還到食閣坊工廠采訪五位老板。

錢謹裕家的別墅用了一年半的時間完工,裝修完畢通風三個月搬進新家,一九八零年夏,一家三口住進離食閣坊工廠不遠的別墅。

錢謹裕在公司開會,鄭母來到別墅沒有找到女婿,她就拉著女兒聊天。

外婆每次來,都讓他帶表妹玩。安安心累地把皮球擩到表妹懷裏,防止她糟蹋花園裏的花。

“桃兒,你看安安、婷婷的感情多好啊!”鄭母腦中浮現兒子、女兒小時候也是這般要好。

丈夫還是供銷社員工,母親一年不能來她家一次,丈夫開了廠子,母親常常帶侄子、侄女來。其中含有什麽深意,鄭桃兒不想深思,她更不想接母親的話。

“自從你們搬到別墅裏住,我每次來看你和外孫,來回多花兩個小時。”鄭母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女兒回話,女兒自顧自剝荔枝吃。他們這個地方不生產荔枝,要從特別遠的地方拉到縣裏,所以荔枝的價錢特別貴。一斤荔枝抵得上他們全家一天的日常開銷,大概只有女婿這樣的有錢人才能天天讓女兒吃荔枝。她手指撫摸全真皮沙發,女婿家客廳比他們家的院子還大,整個縣城找不到和女婿家一樣的家具,這些家具恐怕從大城市運過來的。

鄭桃兒不知道和母親說什麽,只能疏離的笑一笑。她稍微表現的熱情點,母親就會哀求她回家吃頓飯,她的心早已經麻木,激不起任何漣漪。

“媽媽、哥哥,奶奶在屋子裏,我帶你們去找奶奶。”一個稚嫩的女聲高興地喊道。

“媽,聰聰下個星期天剃小辮子,我娘家那邊要來十桌人,場地不夠,大家等著你回去安排場地的事。”呂芳芳半推半就被兒子、女兒拉到大庭院裏,進入大門是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入眼的是石頭雕塑挖一個坑栽花,往上噴水的水池,綠樹成蔭,鮮花燦爛,正對面是一座尖塔形狀斜頂,灰墻紅瓦,低窗和六角窗嵌入墻體…

“誒,忘了跟你說聰聰剃小辮子的事,你是聰聰親姑姑一定要來,別落了人家口舌。”鄭母站起來拽住女兒往外走,招手讓聰聰到她這邊。

在家休養幾年,呂芳芳自認皮膚狀態不比鄭桃兒差,看到小姑子這一刻,她臉上的表情控制不住變得僵硬。面前的女人唇紅齒白、皮膚嬌嫩緊致,工藝覆雜的鏤空連衣裙包裹住一具玲瓏身軀,鄭桃兒站在高臺上平靜如水地看著她,她不服氣地和鄭桃兒對視。

鄭母把孫子推到女兒身邊。鄭桃兒摸了摸侄子腦後勺一根長長的小辮子,神情淡然。她對娘家的什麽事都不上心,人活著只為博取一個好名聲,那就太累了!

“桃兒,你說句話啊!以後安安剃小辮子,你哥得給安安備一份大禮。”鄭母沖女兒使眼色。

“我要陪謹裕到南方沿海城市談生意,把食閣坊生產的產品推向沿海城城市。”鄭桃兒見母親臉塌下來,加了一句,“人不到,禮物會到。”

沿海城市被劃分為經濟特區,謹裕希望抓住難得的機會,把生意從中部地區擴展到東南沿海地區,把工廠做大,把食閣坊的產品推向全國。

“媽,我帶婷婷、聰聰先回去了。”呂芳芳唇角發白,上前拽住兒子、牽著女兒的手往鐵大門方向走去。南方沿海城市?洽談生意?她緊緊攥緊兒女的手,連孩子叫疼都沒有聽到。

以前芳芳和兒子有和解的意思,拉不下臉不肯來女婿家,女兒也不肯回娘家,她兩頭使力都不討好。好不容易芳芳想開了,親自喊女兒參加聰聰剃小辮子,給女兒一個臺階下,可女兒不冷不熱眼高於頂看人,芳芳不願意了,直接帶孩子走了。

母親眼巴巴望著大門口,直到大門口沒有人影,才扭頭哀苦地看著自己,用眼神控訴她不懂事,她淡然的微笑,最後母親長嘆一口氣追出去。

鄭桃兒對母親去留無動於衷,回屋收拾行李,她陪丈夫到沿海城市沒打算再回來,應該會長期在沿海城市生活。

呂芳芳把兩個孩子丟給追來的婆婆,氣呼呼坐鄉村拖拉機回家,遠遠望見一座占地三十多畝的廠房,市裏晨報說這座廠房是全市規模最大的廠。她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低頭使勁扯土布衣服,憋屈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下了拖拉機,她低頭匆匆回家。

“老鄭,你女兒、女婿來不來呀,如果來還得請幾個能喝酒的人作陪。”

門被咣當推開,大家扭頭朝大門看去。

呂芳芳用手胡亂抹眼淚:“人家是市裏首屈一指的富翁,能屈尊跟我們這些窮親戚吃飯嗎?什麽人吶,沒有我爸幫他找工作,他還在農村刨土。前幾年偷偷做生意,防著我們不帶鄭濤做生意就算了,賺大錢買房子非騙爸媽說問朋友借的錢,跟爸媽說實話,我們還能貪他錢嗎?爸媽對他那麽好,管吃管住比對鄭濤還好,現在他發達了,錢謹裕正眼看爸媽了嗎?”

“錢謹裕在縣裏住小別墅,開小汽車當大老板,兩個親哥哥還在農村刨土。他對親哥哥都這麽狠心,你指望他對便宜岳父岳母有多好。”鄭濤走到媳婦身邊,瞇眼瞇成細縫,隱藏陰翳的眼神,他伸出手幫媳婦摸幹眼淚。

“人品不行,最後弄得眾叛親離,生意做得再大有用嗎?”呂芳芳揮開丈夫的手,擡起袖子使勁揉眼淚。

鄭父手停頓片刻,握緊筆道:“你們別楞著啊,快想想給聰聰剃小辮子還要準備哪些東西?院子裏擺不下桌子,我們和鄰居說一聲,桌子擺在巷子裏。”

其實一開始他們打著在謹裕不住的老四合院裏擺酒席,老四合院被謹裕修建成六間房子,每間房間各擺兩桌酒席,院子裏再擺幾桌酒席,完全不用愁場地的問題。現在聽老鄭的意思,擺酒席用房子的事還沒有跟女婿說,老四家的事他們不能多管,否則會攤上麻煩。他們啊,還是仔細想想還差什麽。

親戚們實在想不出剃小辮子還要準備什麽:“老鄭,你別留飯了,等聰聰剃小辮子我們哥幾個好好喝一杯。”

“好啊。”鄭父把筆和本子放好,親家那邊的人圍著兒子、兒媳說話,他起身送本家親戚出門。

本家親戚實在忍不住拉鄭父到一旁說一句:“桃兒媽帶孩子上班挺不容易的,該讓桃兒媽退下來,讓芳芳頂替她的工作。”

“我回頭和孩子商量一下。”鄭父故作輕松送親戚離開。

親戚走遠了才搖頭嘆氣:“老四太糊塗,謹裕親兄弟比我們有錢,已經蓋了六間平房。讓我們掏錢蓋平房,也要找親戚東拼西湊,這能叫對他的兄弟不管不問嗎?”

“這個老四,我估計把他兒子、兒媳的話記在心裏,糊塗啊!當年鄭濤不在醫院裏鬧事,謹裕能和他離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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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父不知道親戚們怎麽議論他,送走親戚回到院子招待親家,就聽到兒子說他已經辭職了。

“爸,省的我找機會和你說辭職的事,我和芳芳商量好開店做生意,剛剛岳母說借給我們兩百塊錢,問堂兄借點錢,你和媽出五百塊錢,你看行嗎?”鄭濤改掉火爆的性子,雙眼期待地看著父親。

五百塊錢?他和老婆子的家底子早就交給兒子,這幾年他和老婆子的工資不光要維持日常開銷,還要給兒媳婦買補品,手裏餘不到錢。

“爸,我們手裏有六百塊錢,親戚我們湊點錢,加上你和我媽一共給的七百塊錢,我們打算買一個小的門面房,對了,聰聰剃小辮子的禮金留我們進貨。”呂芳芳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拉母親到房間裏說話。

“爸,就這麽定了。”鄭濤走到井邊彎腰理了理頭。

“親家,我和芳芳媽也想多添點錢,可是我兩個兒子全辭職,正在找門面房開店當老板,最多只能給芳芳兩百塊錢。”呂父沖女婿招手,帶他和兩個兒子匯合看門面房。

鄭濤神采奕奕拽一下衣服下擺跟岳父一起出門,還沒說幾句話,笑的格外開心。

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只剩下鄭父一人。聽兒媳婦的意思聰聰剃小辮子,兩口子不打算出錢,他身上統共只有三十多塊錢,怎麽能辦十八桌喜宴吶!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晚上碼的字放在今天的章節裏了,明天第一世界結束,開啟第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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