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陪你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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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書,你說過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的,你要說到做到。

——秦恩

幾個月過去了,秦恩始終惦記著呢個截肢的小男孩,她經常會去看他,秦恩性格有時真的很像小孩,這也讓兩個人從陌生人變成了好朋友。

小男孩的傷口雖然愈合情況理想,可如今面臨的問題並不是這個,而是能不能再站起來。

常年的戰爭使得這個國家經濟落後、貧困,醫院根本不可能提供最好的康覆治療,而安裝假肢,更是想都不用想,而沒有這樣的技術去制作,即便有這樣的技術也好,假肢價格昂貴,在這兒根本沒人能負擔得起。

秦恩看著在不遠處坐在床上獨自玩耍的小男孩,突然淚目。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吉伯還那麽小。”

吉伯,也就是小男孩的名字。

傅南書伸手把她拉過去,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淚水,淺聲哄道:“即便我們想幫他,也未必可以,這種地方即便是有錢賺,估計也沒什麽人願意來。”

秦恩知道傅南書說的話沒錯,可是她不忍心啊!

她默默地垂低了腦袋,往前一步,臉蛋埋進的男人的胸膛,“我真的很想幫他。”

傅南書輕輕抱住秦恩,輕輕在她頭頂落下一吻,“我知道。”

……

第九個月的時候,秦恩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即將有一支歐美的無國界醫生阻止要到這兒來進行為期三個月的駐紮,更好的消息的是,這只阻止正式以前傅南書參加過的那一個團隊,裏面最主要的核心的幾個重要成員都是傅南書認識的。

這次,團隊成員裏多了一批專門負責假肢設計的專家,還配備了器材。

秦恩當然知道這不是巧合,這樣的專業團隊和設備,必定花了很多錢,還有努力。

雖然傅南書什麽都不說,可是她知道,這肯定跟他有關。

傅南書正和醫生組織的人說完話,回過頭來便看見小姑娘巴巴地看著他,發紅的眼珠隔著遠遠的距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趕緊跑回來,在秦恩面前站住,他捧著她的臉,看進她已然濕潤的雙眼。

“怎麽了?”輕柔的嗓音裏盡是心疼。

秦恩抿緊了唇,安靜地看著面前的人,半天,突然投進他的懷裏,緊緊抱住。

“謝謝你,”秦恩哽咽著,“我知道是你,傅南書,真的很謝謝你。”

傅南書知道她在說什麽,可是他這樣做不是要她感激他,他只要她能好好的,開開心心,便足夠了。

“恩恩,”他喚了她一聲,默了下,又繼續說:“如果我猜得沒錯,你肯定會在回國後,想盡辦法來幫吉伯,所以,我就先替你做了,其實我也沒出什麽力,如果他們不答應,我也是沒有辦法,幸好,他們答應了。”

“不管,我就是要謝謝你。”秦恩擡頭,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盯著男人的滿含情愫的雙眸,話落,傅南書故作生氣地捏了捏她的嘴,“你啊!平日裏嘴上不饒人,可是心底卻善良得讓我都覺得擔心,擔心你會不會善良過頭了,以後被人給騙了都不知道。”

好好的氣氛,比他幾句話給毀了,秦恩撇撇嘴,不服氣地盯著他看。

“你是在間接說我傻,別以為我沒聽出來。”

“嗯?看來你還是有點兒智商的。”傅南書笑了,故意逗她。

下一秒,看見她炸毛的樣子,嘴邊的笑意更深了。

秦恩放開他,轉身往前跑了幾步後又突然停下,她又回過身來,冷“哼”一聲,“得意死你。”

“嗯!是挺得意的。”

“……”秦恩。

突然,她又轉身前跑,然後又像幹菜那樣,跑了幾步後回過身來。

這次,她笑瞇瞇的,雙手放在身後,幾秒後,她長大嘴巴,無聲地對還站在原地的男人說了四個字。

爾後,立刻跑了,沒有再回頭。

傅南書楞了下,臉上、眸裏全是深深的笑意,他回頭朝身後的人揮手道別,然後朝秦恩離開的方向拔腿就跑。

我喜歡你。

她說了,我喜歡你。

……

轉眼十個月過去,秦恩居然覺得有點兒舍不得這個地方,習慣了這兒的環境,喜歡了這兒的作息,習慣了這兒的人,可唯一不習慣的,是不斷發生的戰爭。

在這十個月時間裏,她親眼目睹了一樁樁爆炸,槍擊,看見了一幕幕讓人不願看見的生離死別,就在此時,她親眼目睹了一個暴徒,拿著槍殺了幾個手無寸鐵的婦女、孩童。

悲泣的呼喊聲與槍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讓人涼入骨髓。

秦恩正躲在安全的角落裏,看著這冷血的一幕,無能為力。

如果不是傅南書拉著她的手,她或許會沖出去。

然而有他在,她知道她不能。

她在抖,整個人都在顫抖不已,有生氣,也有悲傷。

那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在她面前倒下,血淋淋的。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傅南書不忍看著她這樣,伸手捂住了她的雙眼,“別看了。”

話落,她感覺到男人把她的腦袋轉過去,按進他的胸口。

“不要看,這種事情,你無能為力。”

許久,外頭似的恢覆了平靜,傅南書小心地探頭觀察,看到外面的暴徒已經離開後,牽起秦恩的手走出狹窄的,被垃圾擋住的陰暗角落。

“小心點兒,”他牽起她的手,回頭叮囑,“跟著我。”

就在他們走到街道上才幾秒鐘,一陣轟隆的摩托車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來,傅南書瞬間警惕,下一秒,轉角處駛來一輛簡裝摩托,而開摩托的,正是剛才那幾個暴徒中的其中一個,傅南書迅速反應過來,牽起秦恩的手迅速往回跑,準備躲回剛才的地方。然而,暴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措手不及,轉頭看了眼,便看見那暴徒朝他們舉著槍,烏壓壓的槍口直接指著他們,傅南書註意到他要開槍了,他用力一拉,把秦恩拉到自己身前。

“砰”一聲槍響,仿佛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耳邊,只剩下男人的一聲悶哼。

暴徒在設計後已經迅速逃離,秦恩回過神來,身後的重力感越來越重,雖然沒看見身後的情況,可她已經感覺渾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動似的,手腳開始變得冰冷。

她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下意識的不想去承認。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背上的重力突然消失,秦恩顫抖著轉過身來。

“不……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剛才還牽著她的手在狂奔的人,此刻正躺在她的面前,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生氣,她顫抖著手,輕輕摸上他的背,拿起來一看,一片鮮紅。

“不要,我求求你,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你是傻子嗎?”秦恩已經語無倫次,“傅南書,你是不是傻啊!我需要你救我嗎?我需要你為我這樣做嗎?啊?你以為你這樣很偉大嗎?”

“傅南書,你是瘋了嗎?誰他媽的腰你救我了,你說,你是不是存心要我欠你人情的啊!”

“傅南書,我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不要……”

在她一聲一聲淒涼的呼喊中,男人的長睫微微顫動,爾後緩緩睜開。

“我說過的,我會護你周全,”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艱難地吐出一句話,臉色蒼白如紙。

“別說話,你別說話。”

秦恩搖搖頭,她脫下身上的棉質外套,走到他身後,用力捂住他身上的傷口,可鮮血卻止不住的往外流,很快便染紅了她的外套。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啊!”她無助地看向周圍,“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恩恩……危險,”傅南書似乎用盡力全力,聲音越來越弱,“快回去,危險……”

聲音赫然而止。

“不要……”秦恩用力按壓,可那滾燙的鮮血卻依然止不住,“不要,不要把他帶走,不要……”

按照這樣的流血速度,她知道他撐不了多久。

驀地,似乎察覺到什麽,秦恩趕緊擦了下臉,白凈的小臉上沾染了獻血,她回頭一看,兩輛熟悉的車緩緩駛來,一輛是維護部隊的車,還有一輛,是無國界醫生的工作車裏。

希望,她看到了希望。

秦恩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慶幸。

不,正確來說,是感恩。

她一邊按著傷口,一邊轉頭看向來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大聲呼喊,一聲又一聲,撕心裂肺。

“這邊,快。”

“快來救人。”

似乎是聽到了呼喊,來車的速度快了,然後在他們的身邊停下。

“傅南書……”

沖下來的是無國界醫生組織裏唯一的華人醫生。

“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沾滿了獻血的小手緊緊抓住了醫生的衣服。

“放心,他會沒事的。”

秦恩松開他,走到一邊,給救援人員讓出了位置。

醫生看了眼傷口,瞬間皺起了眉頭。

“一邊止血一邊輸血,到醫院再拍片確定子彈位置。”

止血工作迅速完成,傅南書被擡上了車,秦恩坐在一旁,手隨便在身上一擦,白色的襯衫瞬間被染上了紅色,觸目驚心。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放在了嘴邊,吹著氣,想給她一點兒溫度。

漸漸的,眼裏泛起了一層水霧,她看著他氧氣罩下毫無血色的唇,突然後悔了。

昨晚他想親她的時候,她就不該推開他的。

她的手在抖,唇也在抖。

“你要堅持住,只要你撐過來了,無論你想怎樣,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你不是說要一直陪著我的嗎?你不是說你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曾經離開我的嗎?那你就不要走,一直陪著我。”眼淚奪眶而出,很快就濕透了她的臉,可她就像沒察覺似的,她說著話,話語間像是在控訴著什麽,可誰都聽得出來裏頭的深情。

“你聽著,如果這次你再離開我,我不單只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

話落,秦恩感覺被她雙手握在掌心的大掌動了動,她楞了下,擡眸,便看見男人的睫毛微微顫動,是蘇醒的跡象。

很快的,邊睜開了雙眼。

突然,他用力抽動了一下手掌,可他現在的力氣,就像只能壓死一只螞蟻般弱,動這一下,仿佛已經把他全部力氣用完。

秦恩知道他想問什麽,趕緊解釋,“我沒事,你也沒事,維和部隊來了,醫生也來了,現在我們去醫院的路上,你放心,我會等你,等你從手術室裏出來,然後一起回家。”

回我們的家。

車很快去到醫院,已經提前通知過,他們到的時候手術室已經準備妥當,傅南書直接被推進了手術室,華人醫生跟了進去,約莫二十分鐘後又走出來,身上已經穿上了手術服。

看見手術的門打開,秦恩趕緊上前,“怎麽樣?手術危險嗎?”

醫生扯下口罩,笑了,“算他命大,子彈幾乎跟心臟擦肩而過,雖然要把子彈取出有一定的難度,不過有我在,你可以放心,畢竟之前傷得那麽嚴重我都能將他從死神的手裏搶過來,這回也一定會的。”

秦恩原本已經送了口氣,可在聽到他後半段話時,楞住了。

傷得那麽重?

從死神的手裏把他搶回來?

秦恩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可隱約猜到了,傅南書出過意外。

“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她問得小心翼翼。

“你不知道?”醫生不敢置信地看著秦恩,不過下一秒又不想繼續說下去,“等手術完了,我再告訴你吧!”

說完,轉身走進手術室。

手術已經持續了好幾個小時,雖然醫生讓她放心,可一想起剛才源源不斷的鮮血從他身體裏流出來那一幕,她不能不擔心。

剛才的問題一直困擾著她,秦恩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她走到遠處,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餵!哥。”

電話那頭,秦笙似乎是剛睡醒,聲音嘶啞。

“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秦笙。

“哥,關於傅南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話落,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聲,秦恩沒有追問,而是直接切入主題。

“他在國外的時候,是不是受過很重的傷,差點兒死了?”

秦笙突然沈默,沈默得讓秦恩覺得害怕,但是她知道,她猜對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如果他真的……真的……”秦恩深呼吸口氣,繼續說:“你讓我怎麽辦?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沒有把他忘掉,如果他真的死了,你讓我怎麽辦?遺憾一輩子嗎?”

此刻的她仿佛已經悲傷得站不起來,她縮著身子坐在冰冷的地上,無聲落淚。

“恩恩,這是他的意思,”秦笙不是想推脫什麽,“那時候看著他渾身插滿了管子躺在重癥病房的時候,我也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可是我不敢,我怕你接受不了。恩恩,你知道嗎?他醒過來後一個喊的,是你的名字,第一個找的人,也是你。我問過他要不要告訴你,可是他說不要,他說他傷害過你,你恨他,他不想你因為同情,去看他一眼。他說,他好努力好起來,然後親自去找你。”

一番話後,秦笙突然沈默,他知道秦恩在哭。

許久,他對著電話嘆了口氣,淺聲說道:“恩恩,他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情緒在瞬間爆發,秦恩已經泣不成聲,她緊緊捏著手裏的電話,沒有掛掉。

兄妹間仿佛有某種心靈感應,秦笙也沒掛掉電話,隔著遙遠的距離,默默陪伴。

許久,秦恩平伏下來,再度開口,“哥,他中槍了,為我擋的子彈。”

“那……”

“哥,我想帶他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啦!國慶節到了,祝各位小可愛們,國慶節快樂,有個開心的假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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