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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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抗抗站在衣櫃下面,擡頭看著那上面的行李包,她用力伸伸手,又踮起腳尖,夠不著。

周勵在外面看見,大步走過去,問:“你幹什麽?”

“拿包。”張抗抗說。

周勵遲疑了一下,轉頭看看地上兩個人的行李,便問:“包不夠用?”

張抗抗看著周勵,說:“給拿一下唄。”

張抗抗還沒央求完,人家周團長早就很自覺地伸手把包給那下來了。

張抗抗看那包上落滿了灰,一拿下來還呼呼呼的往下落灰塵,伸手要接,周勵卻拎著包出去了,他一邊往洗手間走一邊說:“我來弄幹凈,你不要碰了。”

張抗抗見周勵去擦行李包上的灰塵,她也不閑著,打開衣櫃好好的看了一遍,想著天還要冷一段時間,幹脆多拿點厚衣服,薄的拿個一兩件,到時候再買就成。

張抗抗一件件的從衣櫃裏往外挑,周懷玉是老革命了,一生都是簡樸非常,一大面衣櫃他的衣服從夏天到冬天的,連四分之一都沒占完。

張抗抗看著寥寥幾件衣服,免不了一陣唏噓。

老人家一看就是沒有人照顧,劉媽自己有家,平時也就是來做頓飯,其他的也不會給老人張羅。衣櫃的衣服幾乎件件都打著補丁,張抗抗知道,現在的日子,別說想周懷玉這樣的人,就是打漁張裏的農民,穿打補丁衣服的人也越來越少了。這一兩年幾乎都沒有了。

張抗抗看著如此境況,站在衣櫃前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最後又有點埋怨自己以前怎麽沒有想到,在衣櫃前站了一會兒,她往衣櫃右邊一看,那一面都是一些花花綠綠的衣服,最下面還有兩雙小鞋子。

張抗抗蹲下來,拿起那兩雙小鞋子,兩雙都是球鞋,一雙應該是白色的,早就被洗的發黃,看不出真正的顏色了。還有一雙是軍綠色的。鞋子雖然很舊了,可洗刷的很幹凈,鞋帶也在上面系著。

張抗抗在那裏看著,去摸了一下鞋帶,鞋帶早就磨毛了,一看就是經常穿,還經常跑。

再往上面就是一些小衣服,張抗抗拿起其中一件,展開一看,大概也就是八、九歲孩子穿的。

她正看著,周勵把包擦幹凈拿進來,進門見張抗抗蹲在那裏看衣服,也湊過去,看了一眼,驚訝道:“這不是我小時候的衣服嗎?”

張抗抗轉頭看向周勵,微微笑著,“是吧。”

其實在她看到那些衣服鞋子的一瞬間,張抗抗就感覺到了,那是周勵的衣服和鞋子。

老人一直不舍得扔,揀幾件周勵小時候的衣服放在櫃子裏,睹物思人。

周勵看著那些衣服,突然眼眶就紅了。

他站在衣櫃前,一動也不動。只是看著那些衣服和兩雙鞋子。

張抗抗見他又陷入了分別的痛苦中,站起來輕輕抱住了周勵,拍一拍他的後背,小聲道:“又難過了?”

周勵只覺得鼻頭酸,他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回來,周懷玉一個老人獨居,他實在不放心。況且他還有個那麽不靠譜的爹。周勵越想越不舍得走。

張抗抗拍著他的後背,一雙眼睛看著周勵,說:“我來收拾行李,你去買票。”

張抗抗說完,就對著外面問:“爺爺,你拿幾件衣服啊,夏天的咱們少拿兩件吧,到時候再買。”

周懷玉在外面窗邊坐著,老人一直不說話,就那麽往外看著,好像外面那些人群裏走來走去的,就有他的大孫子周勵一樣。周勵走了,他在窗邊坐上一上午,到中午的時候,周勵又回來了。

就像普通人家那樣,來來回回,等待期盼。

周懷玉聽到張抗抗問他,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哦了一聲後,才覺得不對,便說:“你說什麽啊,抗抗。”

“我說爺爺你要帶什麽衣服。”張抗抗松開周勵的手,走到臥室門口看著周懷玉說:“要不我給你收拾吧,收拾到床上後一會兒你來檢查缺什麽。行不行?”

張抗抗說完,就去櫃子裏選衣服。

周勵在一旁看著張抗抗,一雙眼睛裏都是驚訝和感激,他聲音都止不住的顫抖,小聲問張抗抗:“你要收拾爺爺的衣服?”

“是啊。”張抗抗看著周勵那種表情就想笑,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又笑不起來,覺得心裏酸酸的。

“你願意讓爺爺跟我們回去?”周勵不敢相信的問。

他其實也有這個想法,可他實在太忙了,中午一般都回不了家,張抗抗還沒畢業,也到了她最緊張最忙的時候,再加上家裏還有個小的,周勵實在不想麻煩張抗抗。

所以他沒有開口提這個要求。

誰知道他的張抗抗竟然先提了出來,周勵感動壞了,一把把張抗抗抱了起來,在小小的臥室裏轉起了圈。

張抗抗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嚇的魂都飛了,連聲喊:“你放我下來,下來。”

周懷玉在外面聽著,還以為怎麽了呢,站起來就問:“怎麽了抗抗。”

他走到臥室門口時,就看見張抗抗紅著一張臉,頭發都散了,蓋住了一半的臉。

周懷玉不知道怎麽了,卻對周勵說:“你可不準欺負抗抗。”

周團長冤枉啊,他欺負誰也不會欺負張抗抗啊,連忙說:“爺爺,我沒有。”

“那就好。”周懷玉走到床邊,看著床上放著他的幾件衣服,又對張抗抗說:“你別收拾了,我這衣服沒多少,不用給我收拾櫃子。”

張抗抗看周懷玉一眼,把衣服從櫃子裏拿出來,說:“要收拾的,爺爺,不收拾你到了家沒有衣服穿。”

周懷玉有點懵,看看張抗抗,又看向周勵。

只見周勵朝他點點頭,說:“爺爺,你不想跟我們走?”

周懷玉一直沈郁的臉色立刻像放起了光一樣,不敢相信的說:“我也走?”

“那當然了,你自己在這裏住著,我們怎麽能放心。”張抗抗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把衣服都放進包裏,然後說:“不過爺爺,要坐好久的火車,你得辛苦一路了。”

張抗抗說完,看著兩個都陷入震驚中的人,笑著對周勵說:“你還楞著?去買車票吧。”

周勵連聲道:“馬上去。”

張抗抗又想起了什麽,囑咐一句:“別忘了給爺爺買張臥鋪。”

周勵已經走到了門口,正在換鞋,立刻回一句:“我知道了,都買,咱們都買臥鋪這次。”

周勵換好了鞋,轉頭想和周懷玉說一聲他先去了,這一轉頭,卻看見周海玉站在門口,眼睛裏閃亮亮的。

周勵心裏難受,卻又十分開心,打開門就沖了出去。

一九八零年三月一日,元宵。

周勵和張抗抗本來說要去打漁張過元宵節,然後順便把五福他們都接回來,周懷玉跟著回來後他們給打漁張捎了信,說元宵不回去了。

周懷玉自從下了火車,整個人的精神就提高了好幾度,這到了部隊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又興奮又開心,一來就讓周勵帶著他在部隊裏轉悠,看看這裏,看看那裏的,心情好了很多。

張抗抗早起去買菜和肉,這是周懷玉第一次來過節,她一定要準備的好好的。

走之前問周懷玉想吃什麽,周懷玉想了想說想吃紅燒肉。

張抗抗就知道他會這麽說,周懷玉和周勵是一個口味,兩人喜歡的東西差不多。張抗抗就準備去買點五花肉做一個紅燒肉,再炸一個豆腐,炒兩個蔬菜,最後再來個魚。

老人家不喜歡浪費,苦過來的,張抗抗也不會惹他生氣,就想著多做兩種,每樣都少一點。不過張抗抗也不怕,反正家裏有周勵在,飯菜就從來沒剩過。

周勵飯量大,別人一頓兩個饅頭,他要四個。別人一碗粥,他三碗起。

有時候張抗抗看著他吃飯就怕,也不知道他的飯都吃哪裏去了,依然瘦的不行。

可周團長完全就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腹肌不減當年,那大膀子上面肌肉結實著呢,天一熱,他穿著背心在操場上訓練的時候,總有小姑娘偷偷看他。

就因為這,張抗抗讓他跑步的時候把外套穿上,所以周團長就成了這個隊伍中,唯一一個穿著外套,還系滿扣子的人。

可這麽一來,他又成了那個最紮眼的了。

你身材好不好,裹是裹不住的,有時周勵往上伸個手什麽的,腰側腹肌又露出來了,隱隱約約的,比天天露在外面更勾人。

張抗抗又怕他大熱天捂個外套熱壞了,周團長就特殊了一天,第二天外套又脫了。

張抗抗有時跟著五福去看他們訓練,就知道周勵怎麽都吃不胖的原因,別說四個饅頭,就是六個,看他那種鍛煉量,也不夠支撐的。

張抗抗想好了要做什麽,又去抽屜了拿了幾張月餅券,前兒她去買月餅,沒有五仁的了,想著今天一早去看看,能不能有。

周勵和周懷玉都是念舊的人,他倆月餅只吃五仁的,其他一概不碰。

張抗抗就想著把這些月餅券都用了,多買點五仁的。

張抗抗準備好了,就去周懷玉房間給他說一聲,周懷玉正在桌前寫毛筆字,見張抗抗來了,就說:“你要出去?”

“我出去買點菜。”張抗抗看一眼周懷玉的字,由衷道:“爺爺,你字寫的好。”

“沒你爺爺寫的好吧。”周懷玉說,“我記得他字寫的才是一個妙。”

這個張抗抗倒是不能謙虛,因為謙虛使人發胖,她結婚後已經胖了好幾斤了,絕對不能再胖了,便說:“我爺爺是特別喜歡這個。”

周懷玉聽了,把筆放下,說:“你這一說,我還倒是想你爺爺了,我倆還真的,能聊起來。雖然只見過那一次,但交談甚歡的。”

“那什麽時候等周勵有時間了,我們帶你回一趟老家,你不是還喜歡住那種宅子嗎?”

“對,你家那宅子也有味道。”周懷玉道。

張抗抗就笑了,說:“那你先寫著吧,爺爺,我去了。晚了又買不著了。”

周懷玉連忙囑咐一句:“天還冷,騎車戴上手套。”

張抗抗應一句知道了,推上自行車就走了。

周懷玉從窗戶裏看著張抗抗離開,心裏一陣溫暖,又滿足。這個孫媳婦真的越看越喜歡。

他們回來之後,周勵就開始忙,整天沒白天沒晚上的,說是積累了太多要處理的事,得好好忙一段時間了。周懷玉第一晚上先在以前四福睡過的臥室湊合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在院子裏轉悠,他就看上了院子裏的配房。

周懷玉就跑去對周勵說,他不喜歡住裏面,他要一個人住外面,出門就是院子,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沒得拘束。且現在年齡大了,覺少,早晨都是五點多就起來,起來就要出去轉悠一圈,在外面住方便很多,也不用輕手輕腳的怕吵醒別人。

周勵聽了覺得是這個理,便說,那等我得空就去買床啊什麽的。

可等他得空要什麽時候啊,張抗抗知道了,這人忙起來別說出去買東西了,就算是閉上眼睡覺都是奢侈。便主動請纓,帶著周懷玉出去張羅去了。

這一跑就是幾天,買著買那的,從沒讓周懷玉操過心,自己一點點的弄回家,又洗又曬的,等周團長終於可以喘口氣的時候,人家張抗抗早就弄完了。

所以周懷玉這就高興,越看這孫媳婦越喜歡。覺得自己那兒媳婦蔡恨竹,和後來的這個劉娟,連人家的頭發絲都比不上,想著自己這老周家總算是改了門風,從周勵這裏開始,終於大變樣了。

周懷玉十分滿意的繼續練他的字,覺得跟著大孫子過,可不要太好。

張抗抗這出門買東西,出來就看見戚川在自家大門口坐著,看見張抗抗出來,立刻站了起來,叫了聲嬸子。

張抗抗不著急走,笑著應了。

雖然袁仙儀這人腦子有點秀逗,和別人腦回路不太一樣,但戚川這孩子還是挺好的,張抗抗很喜歡他,總感覺周勵小時候就應該是戚川這個樣子的,總是一個人在家門口徘徊,沒事就去打球。

張抗抗看一眼他家大門,問:“你自己在家?”

戚川點點頭:“我爸他們回老家過節了。”

“你自己留下了?你怎麽沒去?”張抗抗問。

戚川有點別扭,說:“是我媽家。”

張抗抗這才恍然。

她知道袁仙儀不是戚川的親媽,這回娘家過節,戚川跟著去也估計沒人願意見他,索性就不去。

張抗抗見狀,便說:“那中午你去我家吃飯。”

戚川連忙拒絕:“不用了,我隨便在家吃點就行。”

“怎麽不用,聽我的。我現在去買菜,中午回來叫你。”張抗抗說完就騎上自行車要走。

戚川連忙追問:“張友善還沒回來?”

張抗抗笑道:“她怎麽也得過了十五再回來了,在老家玩野了,不舍得回來。”

戚川腦海裏立刻就閃過了張友善在老家的地裏飛奔的樣子,瞬時就笑了。

張抗抗也不知道他在笑個什麽,可知道再不走肉鋪就沒有肉了。

等到張抗抗買好菜回家,周勵已經回來了。上午他們幾個人去各班轉了一圈,畢竟今天元宵節,囑咐食堂好好做一頓飯,讓沒回家的好好吃一頓,又每班分了些月餅蘋果什麽的。慰問完之後,周勵就回家了,下午不用去,放半天假。

張抗抗推著自行車往院子裏上,門前是個臺階,張抗抗車把上掛滿了東西,壓的重重的,就不好往上推。

周勵從裏面出來,正好看見,趕緊跑出來,白襯衫袖子往上一擼,架起自行車就往裏走。

張抗抗看著他的背影,免不了一聲感嘆,這是什麽力氣啊。

周勵也不推,就那麽一只手架起自行車往院子裏去,上了臺階還不放下來,張抗抗就在後面喊:“你放下吧,那麽沈。”

“就幾步了。”周勵說著把車子放下來,然後去拎菜和肉,這麽一提,重死了,便說:“買了什麽啊,這麽沈,應該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張抗抗便說:“不太多,就是那些月餅重。”

周勵立刻就饞了,問:“有五仁的?”

“有。在裏面的,那兩包都是。”

周勵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趕緊拿出來一個,遞給張抗抗說:“你嘗嘗。”

張抗抗搖搖頭,“我先不吃了,換衣服,該備菜了。”

周勵就先咬了一口,把外面那層厚厚的月餅皮先咬掉了,就露出了好吃的餡料。

他這才把月餅遞到張抗抗嘴邊,“嘗一口。”

張抗抗低頭看一眼已經在嘴邊的月餅,便咬了一口。

周勵又拿出一包,直接給周懷玉送去,說:“爺爺,吃月餅。”

周懷玉聽見他們兩個在外面說話,也看見周勵怕張抗抗吃不到餡,自己先把皮咬掉了,才給她吃,心裏就高興,這小兩口太好了。

周懷玉拿出了一個,掰了一半說:“先吃一半吧,太甜。”

周勵連忙搖頭:“不怎麽甜,爺爺,這家月餅做的可好了,很好吃。”

周懷玉眼見周勵三兩口就吃完了一個,知道他打小就喜歡吃這個,便從裏面又拿出來一個,對周勵說:“再吃一個。”

周勵連忙擺手,嘴巴裏還嚼著月餅,含糊道:“不吃了,我去幫抗抗做飯。”

周勵說完就往外走,突然又回頭看一眼周懷玉問:“爺爺,給你泡杯茶不?”

周懷玉想了想,嗯一聲,“行。給我來壺大紅袍。”

周勵去泡茶,想著也該給他爺爺去買個紫砂壺,和張鶴軒的一樣,這倆老爺子什麽時候湊到一起,一人手裏拿一壺,渴了就對著壺嘴喝茶,光是想想那畫面就覺得好笑。

周勵心情好,一邊泡茶一比哼小曲,哼著小曲把茶送出來,周懷玉看著他幸福的模樣就覺得心安。

如果說他以前對兩人的結合還帶有一點點心結的話,自從來和張抗抗、周勵這小倆口一起住,他就徹徹底底放心了。

周懷玉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過周勵這種生活狀態,他每天都是開心的,晚上回來也幾乎是沖回來的。回來後就去和他說話,再找張抗抗聊一會兒,周懷玉第一次見到生活裏的周勵原來可以是這種狀態。

在周懷玉的記憶裏,周勵每天都是陰郁的,不開心的。他被父母忽視,跟著一個年老的爺爺,每天都不開心,尤其是看著別的小朋友和爸爸媽媽一起的時候,他就更不開心。

以至於他長大一點,上了學之後,整個人都是叛逆的。你說什麽他都不聽,他也不和你犟,不和你吵,只不過不把你的話當話,就從耳邊擦過,什麽也不在乎。

所以當上面下了政策,讓去下鄉時,周勵立刻同意了轉戶口的事。原本周勵的戶口是跟著周懷玉的,這家裏就一個爺爺和孫子,按照政策,周勵不需要下鄉。可那邊蔡恨竹慌了,她家要走一個,周蔡。

蔡恨竹不舍得啊,堅決不讓周蔡去。可這家裏必須有人去啊,她就讓周長海想辦法把周勵的戶口遷到他們家,這樣一來,周勵就要下鄉了。

周長海厚著臉皮去求周懷玉,讓周懷玉罵了個狗血淋頭,可周勵卻說可以,這才下了鄉。

所以周懷玉知道,周勵這是自己想走,走的遠遠的,不想在摻和家裏的任何事。

周勵的人生也就從下鄉的那一刻徹底改變了軌跡。

但是萬幸的事,周懷玉是感激的。他沒想到自己還能看到孫子這副表情,每天臉上帶著笑,和張抗抗站在一起的時候,周懷玉覺得他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周勵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白襯衣,袖子擼的高高的,就去廚房幫忙。張抗抗見他進來了,連忙說:“你陪爺爺說話去吧,好不容易有半天假,休息一下。”

周勵嘴角翹著,小聲說:“和你在一塊,就是休息。”

張抗抗忍不住笑了,指指周勵的衣服:“那就去換衣服,都給弄臟了。”

周勵連忙道:“馬上!”

周勵再回來身上穿了件黑色的衣服,衣服是棉布的,兩層,貼身也保暖。

可張抗抗還是嫌他穿的少,畢竟才正月十五,這年還沒過完呢,就穿那麽一點,也不怕冷。

張抗抗正在切豆腐,看一眼周勵道:“穿的太少了,去加件毛衣。”

周勵連忙拒絕:“不要,會把我熱死。”

張抗抗長長嘆一口氣,指指自己身上的小棉襖說:“看看咱倆絕對不是一個季節的。”

“那你不一樣,你肯定要多穿,就這,小手還冰涼。”周勵說著,往張抗抗手背一摸。

張抗抗只覺得手背一滑,連忙縮了一下,小聲說:“你老實一點,大白天的。”

周勵才不管他,大手只管覆上去,道:“看吧,涼吧。”

張抗抗十分無奈,“是因為剛剛洗了菜。”

周勵連忙去開熱水管,這一開,熱水管呼呼往外冒熱氣,周勵便說:“這不是有熱水?”

“熱水一燙,菜都要熟了。”張抗抗說。

“那就放著,喊我洗,聽見沒有。”周勵一邊說一邊晃晃自己的手,“我火氣大。整天的熱。”

張抗抗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你是什麽個身體構造,別人都冷,就你熱的不行。”

周勵聽著張抗抗說話,看著她的側臉,她的頭發又掉下來幾縷,遮了一點臉,小巧的鼻尖從頭發後面探出來,又可愛又精致。她講話的時候,頭發也跟著輕輕擺動,下頜線條優美動人。周勵就那麽看著,一個沒忍住,先吞了兩口口水。

他俯下身,嘴巴湊到張抗抗耳邊,輕聲說:“我是什麽身體構造,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

周勵的聲音輕的不能再輕了,像含著張抗抗的耳垂在說話一樣,張抗抗被他這麽一逗,身子一晃,只覺得雙腿都軟了。

她整個耳朵都紅了,趕緊往旁邊躲。

可這一躲,卻沒躲出去。周團長是誰啊,出了名的狡猾奸詐,那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神反應,早就知道張抗抗要躲,一只胳膊早早的就伸了出去,從張抗抗身後環過,緊緊扣住她的腰,讓她動也動不得。

張抗抗自己沒處躲,整個人都在周勵的懷裏,嚇都嚇死了,就怕他一個邪火上來,什麽都不管。

果然,周團長仗著自己得天獨厚的優勢,長腿一伸,就把廚房的門勾住了,輕輕一推,房門瞬間關上,嚴絲合縫的。

張抗抗更怕了,低聲叫:“周勵,你要幹什麽。”

周勵低著頭,在她脖間蹭來蹭去,蹭的張抗抗又癢又難受的,連連低叫:“行了,住手,不,住嘴。”

周勵低著頭,死死扣著張抗抗的腰,聲音也啞了,“就親一下,好不好。”

他說著嘴唇就貼了上來,張抗抗被他從後面緊緊壓在臺前,實在動彈不得,只能由的周勵在她耳後親。

可周團長沒親夠呢,外面門就被一陣亂敲。

張抗抗一驚,立刻說:“周勵,有人敲門。”

周勵長長嘆一口氣,“不要管,爺爺會去開的。”

果然,周懷玉去開了門,門一開,外面站著四個孩子,一起叫道:“老爺爺,過年好!”

周勵這才松開扣著張抗抗的手,無奈道:“這四個小崽子,看我一會兒不收拾他們。”

張抗抗連忙推他一下,“還不去看看。”

周勵氣死了,唉聲嘆氣的往外走。

張抗抗趕緊把頭發弄好,然後覺得自己這個狀態實在不好出去,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心想幸虧這是冬天,穿的比較厚,就這麽輕輕按下衣領,就能感覺到冷風吹過來,被周狗咬過的地方有點疼。

她想了想還是不出去了,就在廚房待著吧。

周勵打開廚房的門,就看見四個小崽子笑嘻嘻的站在門口和周懷玉說話。

周勵一露面,五福就跑了過來,“周爸爸,周爸爸,我們回來了,意外不意外,驚喜不驚喜!”

周勵想說,十分意外,萬分不驚喜!

他看著幾個人問:“你們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二福手裏提著一兜的東西,說:“我老爺爺說了,說我們陪他夠久了,讓我們在過年的最後一天也來陪周老爺爺過一天。”

這人老了之後吧,就喜歡看身邊一群孩子圍著,覺得這才是生命,才是傳承。

周懷玉可高興壞了,連連說:“好,來的好,快進來快進來。”

四個人跟著進了堂屋,周懷玉先去拿月餅給這幾個孩子吃,他一向大方,周勵剛給他的一包月餅,他都兜到堂屋裏,又在自己屋裏搜羅了一遍看有沒有能給孩子們的。

五福就蹭蹭蹭跑到廚房,看見張抗抗正背對著她做飯,就站在門口說:“媽,你幹什麽呢,我們回來了。”

張抗抗嗯了一聲,“知道了。”

五福就覺得不對勁,這不是她媽啊,她媽每次看見她都高興的捧著她的小臉叫女兒,這會兒竟看也不看她。

五福就走到張抗抗身邊,扯一下張抗抗讓她轉轉身,她想看看她媽媽的臉再做判斷。

“媽,怎麽了?”五福問。

張抗抗立刻說:“沒什麽啊,媽媽在做飯,你出去玩,一會兒就叫你們吃飯。”

五福嗯了一聲,然後盯著張抗抗的臉問:“媽,你是不是有點躥火?”

張抗抗連忙摸一下自己的臉,道:“沒,沒啊。”

“那你的臉怎麽那麽紅!”五福繼續道:“真的,很紅,不信你出去照照鏡子。”

張抗抗無法回答,正要說話,看見三福也進來了,五福不等三福講話就說:“三姐,你看咱媽,是不是臉紅了?”

張抗抗的臉就更紅了,對三福說:“三福,快把你妹妹拉出去。”

三福卻說:“媽,我是來幫忙的,五福也一起吧。這麽多人呢。”

張抗抗並沒反對,只要是能堵住五福的嘴,她就心滿意足了。

那邊二福和周懷玉聊天,二福很能說,又很會說,幾句話哄的周懷玉顴骨升天,嘴角就沒落下來過。

四福就是乖乖坐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在一旁聽著。

周懷玉和二福聊了半天,聽二福講他工作的事,怎麽聽都覺得這孩子以後可以啊,邏輯清晰,說話很有分寸。原本周懷玉對他們工廠的事就是一竅不通,隔行隔山的,可什麽事讓他一說,很容易就理解了。二福總能找到一個十分簡單的切入點,周懷玉一下子就能找到共鳴,然後等他講完了,你才會發現,原來他講的是這麽難的一個東西。

周懷玉越看二福越喜歡,自己大孫子不怎麽愛說話,從小就是倔,然後寡言少語的,下面的周蔡,周懷玉壓根就不喜歡。所以沒接觸過二福這麽個型號的,和他聊了一會兒,越聊越上頭。

周勵在一旁聽著二福在那裏侃大山,也覺得好笑,在一旁靜靜的聽著,轉頭看一眼四福,四福就老老實實的坐好,在一旁認真的聽,不時的點點頭,也不插嘴。

周勵看見這群孩子就感嘆歲月不饒人,連四福也從那麽小的小可愛,長成大孩子了,現在都上初二,到了夏天就要初中畢業了。

他看著四福,問:“你現在有多高,我看你又長個了,是不是?”

四福點點頭,“一米七九。還沒我二哥高一點。”

周勵看一眼二福,對四福說:“肯定能長過他,他是不長了,你還長呢。”

二福嘴巴耳朵眼睛一起使,那邊和周懷玉說著話,卻早就聽到周勵的話,嘴巴一停,就轉身對周勵道:“誰說我不長了,我還長呢。”

周勵只能道:“好好,長,肯定長。”

四福在一旁道:“周爸爸,你是我二哥的比照對象,每次他都問我們,快超過你了沒有。”

周勵聽了就站起來,看著二福說:“來,起來,比一比。”

二福立刻站了起來,可一站起來,就發現了,他就將將到周勵眉毛那裏。

雖然二福也算高個子的,但和周勵一比,不但身高上不夠,氣勢也被壓了下去。

二福看著周勵,十分不服氣的說:“對了,我還沒找你呢。”

周勵又重新坐下,看著他笑:“你找我幹什麽?”

“你那時候說,等我長大了,教我練腹肌的,你也沒交,就走了。一走還那麽多年。”二福道。

周勵楞了一下,過了許久才說:“現在開始練,一樣來的及。”

他說著拍了一把二福的手臂,倒是十分結實,便說:“你這也可以啊,手臂這裏行。”

二福這下倒是很謙虛,“和你還是不能比。而且我沒有腹肌。”

“這個啊,得練。我教你。”周勵道。

然後轉頭看一眼二福:“你也學。”

二福連忙擺手:“周爸爸,你就虐他吧,我對這個真的沒興趣。”

張抗抗和兩個女孩在廚房忙,張抗抗心想自己幸虧沒買的太少,加上本來說晚上和明天的菜,應該夠這些孩子們造的。

這邊剛把菜湊齊,怎麽也想不到,門口突突突駛來一輛車。

人下了車就在外面喊:“周勵,抗抗,我們來蹭飯了。”

張抗抗正在切菜,聽到外面熟悉的聲音就在想,這人啊,要麽不來,要不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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