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的時候,大福在外面看著,他“媽”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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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老師問清楚了來人是誰,就和她說了幾句。

大福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昨天那三個家長來的時候,人家老師和那些家長說了大半天,這喬老師卻就說了幾句,就把他媽給打發走了。

大福一直不安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上午最後一節是喬老師的課,整整一節課,喬老師也沒看大福一眼,臨下課了,喬老師才說,大福你留下。

全班同學都走了,喬老師就問大福:“你有沒有什麽要和老師說的?”

大福直直脖子,“沒有。”

喬老師氣的臉都青了,指著大福說:“好,好,好你個張愛國。”

二福和三福站在大福班級後門等著,扒著門往裏看,就看見喬老師喊一聲:“二福,你過來。”

二福楞一下,只能往裏走。

喬老師就說:“二福,你說,你娘長什麽樣?”

二福支支吾吾道,“哪個娘?”

喬老師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什麽了,便擺擺手,道:“行了,你們回家吧。”

張大福以為這一關就算這麽過了,可誰知道,悠悠閑閑又過了一下午,到了下午放學時,他們推開家門,喬老師正在院子裏坐著呢。

張抗抗一臉嚴肅的聽著喬老師說話,見孩子們都放學回來了,也沒理他們。

喬老師走的時候,張抗抗送她出了門,喬老師一再要求張抗抗不要打罵孩子,一定要好好和他們說說,張抗抗便說:“我知道的,喬老師,謝謝你。”

張大福在自己屋裏縮著,心想,這次是真的完蛋了。

張二福就緊緊盯著外面,張抗抗一回來,二福就對大福說:“完了,這次真的得挨一頓揍了。”

三福咬咬牙道:“給你說了讓你說實話,你非不願意,還弄個什麽假的去糊弄老師,這下可好了!”

張二福看著張抗抗越走越近,立刻對大福說:“完了完了,來了。”

大福緊緊閉上了眼睛。

誰知道張抗抗並沒有進來,而是一轉身就進了廚房。

晚上張抗抗做好了飯,就喊他們吃飯。

這頓飯吃的是什麽,張大福也不知道,只覺得自己好像是往嘴裏塞,至於塞了什麽,什麽味道,他一點也不知道。

一頓飯吃完,張抗抗一句話也沒有說,周勵他們也都各有心事,見張抗抗不說話,大家也都不說話,整頓飯吃的淒淒慘慘的,只有五福小朋友偶爾咿咿呀呀的發出點聲音,其他人都在埋頭苦吃。

張大福就等著張抗抗打他一頓罵他一頓了,可飯前等了許久竟沒等來,卻等到了張抗抗喊吃飯,吃飯的時候也沒等來一頓罵,一直到吃完了飯,張抗抗也一句話都沒說。

可越是這樣,大福就越怵啊。

吃過晚飯,二福主動說了一句:“晚上我來洗碗吧。”

張抗抗也沒有說話。

吃過飯,碗是張抗抗自己洗的,洗完後,她就抱著五福在院子裏坐著。

張大福在自己臥室裏躺著,坐著甚至想倒立著來解決他的局促不安,可越是這樣,他越是心裏著急,見張抗抗一直一言不發,更不知道要怎麽做了。

三福走到大福身邊說:“哥,咱媽是等著你自己去說。你快去吧。”

大福看一眼二福,二福也一樣點點頭,“我覺得也是。”

弟弟妹妹都看出來了,大福自己也早就感覺到了,目前這個情況,自己如果不去,張抗抗大概是不會先開口講話的。

大福猶豫了一會,這才走了出去。

大福走到張抗抗跟前,低著頭不敢看她,更不敢說話,直到二福走過來在他身後拿手捅了捅他,大福才把頭擡起來。

“媽,我想和你說件事。”大福說著話連聲音都在發抖。

張抗抗擡眼看向大福:“好,你說吧。”

大福猶豫道:“能不能去我房間說?”

張抗抗想了想,然後把五福交給趙永紅照看,站起身來道:“走吧。”

趙永紅抱著五福,問身邊的周勵:“這是怎麽了?”

周勵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周勵想拉二福問一問,可二福和三福早就跟著跑進了屋。

張抗抗坐在臥室椅子上,看著大福說:“你說吧。”

說完,卻看見剩下三個孩子都在門口站著聽呢,就問:“你們也都知道?”

二福和三福立刻點頭。

“那好吧,你們一起過來聽。四福也是。”

三個孩子連忙進去了。

張抗抗這才說:“說吧。”

大福只能把事情前後說了一遍,其實事情很簡單,大福和五年級的三個人在學校操場上打了起來,老師發現了,去拉都拉不開,老師還被無意中踢了兩腳,心下一急就讓他們都把家長叫來。

張抗抗聽了便問:“所以,你就花錢請人裝你娘去了學校?”

大福低著頭:“是。”

大福說完立刻接一句:“不多,五分錢。”

張抗抗冷冷哼一聲,“這是多少錢的問題嗎?起碼,張愛國,你一點都不誠實!”

大福低著腦袋不能辯駁。

張抗抗想了想,然後問二福他們:“所以,前天晚上,你們說大福出去玩,回來的晚,也是騙我的?是因為他在外面打架,衣服上都是泥,怕我發現,才不敢回來的?”

二福見張抗抗都已經猜出來了,只能實話實話:“是。”

張抗抗看向三福和四福,問:“你們也是幫兇?”

三福四福也低下了頭。

張抗抗已經覺得自己無話可說了,便道:“很好,你們很好。我管不了你們了,以後也就不管了。你們愛打架打架,愛說謊說謊,愛花錢雇人當娘就花錢雇,我再也不管了。”

張抗抗站起來要走,大福一下子叫起來:“媽,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四福看著張抗抗無動於衷,還是要走,立刻跑過去一下子抱住張抗抗的大腿,“娘,我也不敢了,你別不管我。”

二福和三福也沒想到事情會到這樣,都嚇得不敢說話了。

張抗抗被四福抱著大腿,只能轉頭看向他們。

屋裏四個孩子,站著的站著,抱著的抱著,還有兩個一動也不敢動。四福還在那裏撕心裂肺的喊:“娘,以後我聽話,你別不要我們。”

張抗抗低頭看一眼四福,見四福滿臉都是淚,心裏嘆口氣,把四福拉開了,給他擦幹凈眼淚。

大福見張抗抗不走了,立刻說:“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我,我找人代你去,是怕你知道了生氣,不管我們不要我們了。也怕你因為這個,不教我們功夫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張抗抗聽著,只能重新坐回去,看著大福說:“大福,你是他們的大哥,你要知道,他們都看著你呢。你在外面打架撒謊騙人,他們就會跟著你學。下次你弟弟也學你去打架,結果會怎麽樣,你知道嗎?”

“你打架本來就是錯,然後又撒謊騙老師,那就是錯上加錯。這比你打架還要嚴重,你知道嗎?”

大福立刻說:“我記住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行了,我該教的,不該教的,都和你們說過了。以後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張抗抗說完就要走。

四個孩子知道這次張抗抗是真的生氣了,他們知道張抗抗的性格,她有一個底線,你一旦觸碰了,她就會頭也不回的離開。四個孩子都怕了,見張抗抗要走,二福立刻站了起來,看著張抗抗說:“媽,大哥很少和人打架,真的。這次他也是維護你……”

張抗抗眉頭一皺,問:“你說什麽,二福,好好和我說一遍。”

二福見已經這樣了,不說不行啊,就把為什麽打架和張抗抗說了。

大福和同學在外面玩,那幾個孩子就一直對著大福指指點點的。一開始大福就繞著他們走,離的遠遠的。可那三個人見大福躲開了,就跟著在大福後面說。

說的話很難聽,說的都是張抗抗,說大福的後娘就是個妖精什麽的,仗著自己好看,又是開理發店又是什麽的,把全村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大福哪裏聽得了這些,就沖上去和他們打了起來。

二福自然沒把那些難聽的話給張抗抗學一遍,只是說那些人說張抗抗的壞話,大福聽見了和他們吵起來,吵著吵著就打起來了。

張抗抗聽了,心裏撲騰撲騰的跳。

她看一眼大福問:“是真的嗎,大福?”

大福只能承認了:“是。”

張抗抗一雙眼睛看向大福,轉而又看向其他四個孩子,她嘴巴動了動,卻發現並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看著四個孩子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抗抗才對大福說:“謝謝你,大福。”

張抗抗說完這句,轉頭走了出去。

三福見張抗抗出了門,立刻瞪著二福道:“看你辦的好事,你為什麽要和她說那些!我們不告訴她,想辦法瞞著她,不就是怕她知道這件事嗎?”

二福便說:“我也沒辦法,如果不說,她可能真的不願意再理我們了。”

二福的話讓三福無法反駁,張抗抗出去後,他們四個也陷入了沈默。

幾個孩子在屋裏待著不敢出去,直到外面天都黑了,張抗抗把五福哄睡了,又獨自走了出去。

三福一直躺在床上看著張抗抗,張抗抗自聽了二福的話以後,一言未發,誰和她講話她都好像聽不見一樣,這一會兒走出去,也像是失了魂一般。

三福立刻從床上下來,悄悄溜進大福屋裏說:“大福,你快出來。”

大福也下了床,還有二福。

“四福睡著了?”三福問。

“睡著了。讓他睡吧。”大福說。

三個人走到堂屋門口,看著外面院子裏張抗抗一個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院子裏鋪滿了皎潔的月光,張抗抗就坐在那一片月光裏,像化成了一汪清水一樣,融進了那片清涼中。

大福第一次看見張抗抗這個樣子。

在大福眼裏,張抗抗生下五福之前,是個無比冷漠的女人。

她永遠都看不見大福他們,四個孩子就像空氣一般,那時的張抗抗不是不管他們,討厭他們,而是完全忽視了他們,好像他們不存在一般。

那種傷害,是難以言說的。

有時候大福甚至覺得,那樣的漠視,還不如張抗抗打他們一頓來的舒坦。

可生完五福的張抗抗,好像變了一個人。她小心翼翼的處理著自己和四個孩子的關系,每天都緊張的看著他們,卻又強裝鎮定。她好像知道很多很多別人都不懂的道理,卻又對很小的生活常識一點也不明白,盛好粥放了許久碗,直接伸手就要端,燙了好幾次都不知道要拿個東西墊上……她又是個堅強勇敢的人,在大福被別人欺負的時候,她帶著他們四個去找他們評理。她又是個心思細膩的人,知道大福該繳學費後,找個理由和他一起走,談了一路的心,告訴大福,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人,就是一家人……

大福覺得自己這快一年的時間了,認識了無數個張抗抗,不管是那個會做很多好吃的張抗抗,還是會一點功夫的張抗抗,或者是那個剪得一手好頭發的張抗抗……

可大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張抗抗。

她一個人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只留給他們一個孤寂的背影。

三個孩子也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直到三福和二福都困了,大福便小聲提醒他們去睡。

三福和二福各自回了房間睡覺,大福卻沒有。

直到第二天一早,大福被後院雞叫吵醒時,往院子裏看了一眼,張抗抗依然坐在那裏。

她在外面坐了整整一夜。

之後,張抗抗沒有再提過大福打架的事,第二天張抗抗就恢覆了以往的樣子,盡心盡力的照顧著這個家。

可大福有時候覺得她變了,有時候又覺得她沒變,總之,張抗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沒過幾天,張抗抗總算在情緒上有了一絲的波動,因為妮娜來信了。

這次的妮娜也不在是那個小太陽了,她在信裏說的很清楚,她的傷很重,腳踝至腳背處都打了鋼釘,醫生說至少也要休養半年,而且能不能活動,還要看去掉石膏之後恢覆的怎麽樣。

妮娜在信裏講她自己一個人躺在宿舍裏,哪裏也不能去,動也不能動,每天看著舍友出出進進,她很羨慕又無奈。

張抗抗和趙永紅兩人含著淚看完了妮娜的信,把信放下後,兩人在趙永紅的房間裏抱頭痛哭了起來。

哭到最後時,兩個人也都不知道她們到底是為了妮娜而哭,還是為了自己而哭了。

唯一值得高興的就是張萍萍的身體越來越好了,經過上一次的打擊之後,張萍萍消沈了幾天後竟然一反常態,每天都要求出去多轉轉,吃飯的時候也比以往多吃了許多,就這樣循環往覆,張萍萍已經和一個正常人沒什麽區別了。

這天,張領娣晚上吃了飯來串門,看看張萍萍的身體怎麽樣了,姐妹三個湊在一起,在院子裏聊了起來。

張領娣說著人和人都是緣分這句話,就對張抗抗說:“你還記得那個人嗎,就是給你介紹的對象。”

張抗抗笑道:“沒有人給我介紹對象啊。”

張領娣便說:“你可裝吧啊,我都聽說了。”

然後張領娣又小聲道:“你聽沒聽說一件事?”

張抗抗看著張領娣,便問:“什麽事?”

“張曉啊。她和那人好上了。”張領娣小聲道。

“什麽?”張抗抗嚇一跳,“你說那個高鵬?”

張領娣就說:“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高鵬還是低鵬的,反正就是原本要給你說的那個男人。他從打漁張走後,就經常給張曉寫信,張曉呢,也給他回信,就這麽一來二去,聽說啊,那革委會每天都有張曉的信。”

張萍萍看著張抗抗問:“是不是那個你上次和我說過的,家裏有老人要照顧的?”

張抗抗就說是。

張領娣一拍大腿道:“大姐,你可說到點子上了,就是因為有老人要照顧,而且那男的比張曉大了十二歲。王阿大不同意,在家裏要死要活的,都要鬧瘋了。”

“那張曉什麽態度?”張抗抗問。

“別提了。好像不管她娘怎麽鬧,人家連眼皮都不眨。”張領娣說,“現在想想,當初和我說的多麽好多麽好的,既然這麽好,為啥她閨女想嫁,她卻不願意了?我怎麽想都覺得,那張書記的老婆就是在坑我們抗抗呢。”

張萍萍便說:“這也叫搬著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

“誰說不是呢。”張領娣捂著嘴偷偷的笑。

張曉下午下了工又特特意繞到了革委會,在裏面轉了一圈,眼睛直往桌子上瞅,看有自己的信沒有。

她見張來福不在,膽子就大了,徑直走到桌子前拿手翻了翻,看到熟悉的字體後,立刻從裏面拿了出來,高高興興的離開了。

等到了家,張曉貓著身子就往自己屋裏鉆,還沒進去,就被她娘王阿大攔住了。

王阿大一伸手:“拿出來。”

張曉立刻說:“拿什麽啊,什麽都沒有。”

“信,你是不是又收到信了?”

張曉立刻要躲,“沒有,沒有。”

張曉年齡小,身子輕,輕輕一晃就躲開了,一下溜進自己臥室,反手就把門給插上了。

王阿大就在外面捶門,捶了一會兒,幹脆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哭了起來。

“孩子啊,你可聽娘一句勸吧,你要是和那高鵬好了,嫁過去就是活受罪啊,你才多大啊,他比你大了整整十二歲,你知道不知道?還有,他爹那可是連床都下不來,傻孩子,那都是你的事啊,你知道嗎?”

張曉在屋裏就說:“大十二就大十二唄,我爹不是比你也大很多,為什麽在你們身上就行,到了我身上就不行了。再說了,高鵬說了,和我結婚了,就是我倆過日子,和他父母沒關系。真的。”

王阿大心想你這個傻孩子,男人的話能聽嗎?高鵬那樣的,一看就是愚孝的人,王阿大光是聽她姐說他的事,王阿大對高鵬就已經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還說什麽不用張曉照顧兩個老的,這話也就是騙騙張曉這樣的小孩子。

王阿大那個後悔啊,怎麽就把一頭狼給招自己家來了。

她坐在臺階上哭啊哭,可張曉在裏面美滋滋的看信呢,看完一遍回味一下,然後就對她娘說:“娘你就別哭了,真的。高鵬會對我好的。”

王阿大再聽她這閨女的話,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直等到張店和張來福回來了,見王阿大坐在張曉門前哭,便都知道又來信了。

周來福氣的腦袋瓜子疼,他就不明白,這張曉明明喜歡周勵,怎麽幾封信的工夫那高鵬就把她從周勵那裏撈走了?

高鵬算什麽,先不說他的還沒有正式的工作,就他那個家庭,張來福也不同意啊。他高鵬和周勵覺得不是一個檔次的好不好!

張來福就問王阿大:“又來信了?”

王阿大氣的渾身發抖,埋怨張來福道:“你都在那裏幹什麽了,連個信都守不住?我不是和你說了嗎,看見她的信就直接給燒了。”

張來福就說:“我明明都挑了一遍啊,真的沒有張曉的名字。”

張店在一旁說:“那他們肯定是說好什麽了,寫一個別人的名字,再加上什麽暗號,張曉就知道其實是給她的。”

王阿大聽了,又放聲大哭起來。

張來福急的頭疼,對王阿大說:“行了,你別在這裏嚎了,出去,找把鎖來。”

王阿大抹一把眼淚:“你要幹什麽?”

張店知道他爸要幹什麽,立刻說:“爹,我那屋有,我給你拿。”

張店高興的沖進自己屋,再回來,手裏多一把鎖頭。

張來福一把拿過來,直接掛在了張曉的門上。

王阿大已經站了起來,指著門問:“你,你要把她鎖在家裏?”

“是。我看她這樣還怎麽通信。”張來福說。

“那明天上工怎麽辦?”王阿大說。

“咱家不差她那點工分,明天我就去給她請假,請長假,這一個月,她也別想從這個門裏出來。”

張曉本來在裏面聽著,還以為她爹嚇唬她,可聽到後面,有聽到外面哢嚓一聲上鎖的聲音,張曉立刻跳了起來,使勁拉著門。

這一拉,怎麽都拉不開。

張曉就在屋裏喊:“爹,你把門給我開開,爹,你開開。”

張曉喊了一通,也沒有一個人理她,她又喊了起來,“娘,快開門,我要上茅房,娘。”

王阿大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你就拉在屋裏就行,娘寧願去給你打掃,也不讓你再和那高鵬聯系了。”

王阿大說完,仍然氣的不行,又想了想,對張店說:“店兒,去革委會借一下洋車子去。”

張店就問他娘:“借車幹啥。”

“你跟我去一趟你大姨家,我有事找她。”王阿大說完,見張店正看著他爹,王阿大就氣的推他一把,“你看他做什麽,還不快去。”

一九七一年四月底,馬上就要進五月了,天氣也一下子熱了起來。

其實農村的五月還是挺涼快的,一早一晚坐在院子裏,小風呼呼呼的吹著,特別舒爽。

縣裏來招工的消息終於傳了過來,隔壁公社已經下了通知,都貼了出來,打漁張雖然還沒有通知,但是據說也要開始了。

馮坤把這個好消息帶給了趙永紅,趙永紅也在苦惱,她到底要不要報名。

這次的招工只是招到縣裏去,趙永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縣裏。

去縣裏到工廠上班,其實是挺好的。起碼不用每天下地,面朝黃土了。而且工廠來招的是技術工種,以後不怕沒有飯吃。

但是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去家裏了。

馮坤聽了,氣的吱吱吱的轉,對著趙永紅苦口婆心的勸告:“你聽我一句吧,有機會就出去,出去了以後再說以後的,不要多想,走一步說一步。”

趙永紅想了想,馮坤說的也不無道理。

可想到要和張抗抗分別,趙永紅又不舍得了。

張抗抗就打趣她:“走吧,有什麽不舍得的,離這麽近,你去了縣裏,我以後就可以經常去縣裏找你了,去剪頭發的時候,也能去看看你,對了,你到了之後別忘了給我宣傳。”

趙永紅就說:“看你說的,可是我還是不舍得你,不舍得這些孩子們,還有大姐。”

張抗抗就和趙永紅講:“走吧,外面的生活總比這裏要好的多。”

張抗抗說完看向馮坤,“你也一起去嗎?”

馮坤點點頭,“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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