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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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坤看著身邊的周勵,啃著豬腳的手微微動了動,又看向張抗抗,見張抗抗也是雙頰緋紅,一時間便明白周勵為什麽買這一堆的骨頭和肉來了。

馮坤繼續啃著,啃完剩下的那些骨頭後,就已經索然無味了。

等大家都啃的差不多了,張抗抗監督幾個孩子洗漱完,才讓他們跑出去玩。

知道大福要去找寶根寶華玩,張抗抗拿一只碗,裏面盛了一個骨棒,一個豬腳和兩個雞腳,又加了點湯,讓大福捎過去給寶根寶華吃。

張抗抗知道,這味道早就傳到了隔壁蔣春梅家,蔣春梅為人脾氣暴躁,但不管怎麽樣,裏裏外外也幫了張抗抗不少忙,不管她當時情不情願,可該做的還是都做了。張抗抗知道這鄰居住著,難免需要互相照顧,就讓大福把肉送過去。

大福端著一碗肉到了寶根家,一進去就聽見寶根問:“你家吃的什麽,我光靠著墻邊聞了,饞死我了。”

然後蔣春梅的聲音隨之傳了過來,“你怎麽不饞死算了!”

話說完,就看見大福送來了一碗,那語調立刻就變了,帶著笑意道:“怎麽還想著給我們送來啊,這麽好的東西。”

蔣春梅知道張抗抗在家呢,就隔著墻喊了一聲:“妹子,你這肉燉的太好了。沒想到還想著你大姐呢。”

張抗抗就在院子裏說:“大姐,讓寶根寶華嘗嘗。”

“好嘞。”蔣春梅很高興,端著碗就走進了屋,寶根寶華早就饞死了,差點直接撲了上去。

兩個人一個啃豬腳一個啃大骨棒,蔣春梅揀了個大一些的雞腳啃了起來,張鐵牛在旁邊看著,沒敢下手拿剩下的那個雞腳,咂了咂嘴巴,然後就跑去了廚房。

再回來,張鐵牛拿了一個窩頭,他蘸著湯汁又吃了一整個窩頭,一邊吃,一邊對蔣春梅說:“你啥時候要是有這做飯的水平就好了。”

蔣春梅斜眼看向張鐵牛,道:“那你是不是先給我買這麽些肉來,再說我有沒有這水平?”

張鐵牛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碗裏的雞腳不再吭聲了。

馮坤吃過飯,就拉一下周勵,對周勵說:“你來。”

周勵看馮坤一眼,“幹什麽?”

馮坤聲音沈著,道:“有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張家大門,馮坤在前面,周勵在後面跟著。

周勵跟上馮坤問:“怎麽了,什麽事?”

馮坤就說:“咱倆走走。”

周勵覺得不太對勁,馮坤一直都是對人笑嘻嘻的,說話的時候也是很隨和,很少見他著急或者怎樣,從吃飯那會兒就一直沈著一張臉,包括叫周勵出來時,周勵聽著聲音都不太對。

周勵便問:“是不是有什麽事?”

馮坤見已經離家很遠了,就慢慢停下腳步,看著周勵問:“周勵,你和張抗抗好上了?”

周勵皺著眉:“看你用的詞!”

馮坤一擺手道:“你甭管我用什麽詞,你先告訴我是不是。”

周勵便說:“也是也不是吧。”

這下該馮坤楞住了,道:“什麽叫也是也不是?”

周勵便說:“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這是確定了的。”

“然後呢?”馮坤眉頭皺的更深了。

“然後就是她說她現在還不能和我在一起。就這樣。”周勵道。

馮坤緊皺的眉頭總算舒緩了下來,對周勵說:“那她還算懂事。”

周勵一張臉上寫滿了問號,“什麽意思?”

馮坤就說:“以前我那都是和你開玩笑的,覺得你和她肯定走不到一塊去,所以才敢開玩笑。像趙永紅,我就不敢開你們倆的玩笑。”

周勵笑著看向馮坤,“那是因為你喜歡趙永紅。”

馮坤又道:“先別說我的。周勵,你覺得你和她在一起,你家裏會同意嗎?”

周勵聳聳肩,“這個我倒是不擔心。”

馮坤楞一下,說:“其實我不知道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可就看經常會給你寄錢和糧票,還有東西,就知道應該不一般。說實話,別說不一般的家庭,就是普通家庭,也不會接納張抗抗這樣的條件。”

周勵望著馮坤,“你什麽意思?她怎麽了?她哪裏不好?”

馮坤看一眼周勵,便說:“你別急,聽我慢慢說。她沒有不好,或者說,她哪裏都好,但這是就她本人來說。”

“她長的好,學識好,思想境界也高,心也好,但又不是那種傻乎乎的人,誰對她好她就對別人好,對她不好的人,她也從不手軟。所以,就她本人的條件來說,她真的不錯。”

“那她哪裏不好?”周勵問。

“你這是明知故問。”馮坤有點急了,說:“她哪裏不好你看不出來嗎?你看她一個寡婦,帶著五個孩子,四個是前夫生的,你說她哪裏條件不好?”

周勵被馮坤問的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

馮坤繼續道:“難道她不是也是認清了她的條件,才沒有和你在一起的?”

周勵一雙眼睛盯著馮坤,馮坤也看著他,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周勵才說:“是。”

“那就是了。”馮坤道:“幸好她不是那種女人,如果知道你喜歡她,拼命的往你身邊湊,你一時間被迷住了,糊裏糊塗和她結了婚,那……幸好張抗抗還是有良心的,幸好幸好。”

周勵攥了攥拳頭:“我恨不得她就是那樣的女人,真的。”

馮坤看著周勵,輕聲說:“你別傻了。”

他看著遠處那高高的宅子,繼續道:“我和趙永紅認識後就喜歡她,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兩年了,可那又能怎麽樣,一旦有招工的,或者什麽機會,能脫離這裏,我會頭也不回的就離開。我也不會因為她留下。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我相信,不但是我,就是趙永紅,她遇到了這樣的事,肯定也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愛情是什麽?呵,飯都吃不飽,整日要被困在這樣的窮鄉僻壤,首先要想的是自己。”

馮坤說完,又道:“周勵,你醒醒吧。”

周勵搖搖頭:“我和你不一樣。如果我是你,我會找一個兩個人可以一起走的機會。從這裏走出去的機會很多,總會落到我們頭上,可愛上一個人的機會,這一生可能就這麽一次。如果我是你,我會想盡辦法和她一起走,就算走不了,我就和她在這裏過下去。”

周勵指著打漁張轉了一圈道:“這裏難道不好嗎?必須要回到城裏才算好嗎?”

馮坤知道人各有志這樣的話,也知道,每個人的追求都是不一樣的,便說:“我沒辦法改變你的想法,只能勸你一句,不管做什麽,都要以自己為主,先考慮自己,再想對方。”

馮坤說完,又道:“你聽說了吧,去年冬天那次沒招到什麽人,今年夏天會重新再來一波。我的視力和身體素質不行,但你絕對可以。”

周勵點點頭說:“我聽說了。”

“那就去報名。”馮坤道,“空軍並不是每年都能這麽大批量的招人,你要想清楚,什麽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

周勵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看著馮坤道:“謝謝你,兄弟,我知道你說這些都是為了我好。”

馮坤苦笑道:“你知道就好。”

馮坤轉身要走,說:“那咱們回去吧。”

周勵在後面道:“可是,我也不會錯過她。”

侯華輝在知道自己兒子和老婆趁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幹的那些事後,氣的大病了一場。

這一頭栽下去就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等他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想去打侯普,卻發現自己已經沒什麽力氣了。

侯華輝看著跪在地上的侯普,讓他趕緊和外面的那女人斷了,然後把張萍萍給接回來,重新做個人。

侯普跪在地上,死也不開口,任憑侯華輝怎麽罵,他都不說半個字,就那麽垂著頭聽,可說到讓他和那女人斷了,然後接張萍萍回來,侯普立刻道:“爹,不行,我不能和她斷。”

侯華輝幾乎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氣,狠狠扇了侯普一巴掌,侯普被打的跌到了地上,還是死死咬著那句話:“爹,我真的不能和她斷,真的。”

侯華輝見如此,就看向範娥,範娥嚇得往外面跑,一邊跑一邊說:“你等會,等會。”

不一會兒,範娥竟又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

侯華輝看見那個女人,那麽大的肚子,好像馬上就要生了一樣,一下子就又暈了過去。

再醒來後的侯華輝沒再要求侯普和那女人分手,只是帶著侯普和範娥,一起到了打漁張。

這是侯普結婚後,侯華輝第一次踏進打漁張。

他走到張抗抗家時,那高高的門檐,至今都還記憶猶新。那時候,張萍萍就是站在這裏,往下看著,看著他們來到張家。

侯華輝硬著頭皮扣響了那道熟悉的大門。

來開門的是個孩子,打開門後看著侯華輝問是誰。

侯華輝對著大福說:“你叫什麽名字?”

大福看向侯華輝問:“我不認識你,不會告訴你我的名字。你要找誰?”

侯華輝苦笑一下,“我找張萍萍,哦,不,找張抗抗。”

大福楞一下道,“那是我媽。”

侯華輝沒想到張抗抗已經有了這麽大的孩子,便說:“哦,那我就找你媽,她在家嗎?”

“不在,出去了。”大福說。

“那張萍萍在嗎?”

大福點點頭:“我大姨在。”

“那我找她也可以。”侯華輝說。

大福眼睛轉了幾圈,就說:“那你等著吧。”

大福把大門從裏面插上,然後就往屋裏跑。

他跑進去後對張萍萍說:“大姨,大姨,有人找你。”

張萍萍便問:“找我?”

還真的沒有人來找過她。

“是。”大福形容道:“穿的很幹凈,又整齊。”

張萍萍心中已經有數,便問:“一共幾個人?”

大福便說:“三個,兩個男的,一共女的。”

張萍萍大概就知道是誰來了,想了想對大福說,“大福,我換件衣服,你一會兒在放他們進來。”

大福立刻說好。

等張萍萍換上了一件幹凈的衣服,張大福這才去開門。

三福他們在堂屋裏等著,不停的往外看。

一直到看見三個人進來,三福突然拉著二福說:“你看,會不會就是大姨家那些壞人?”

二福便說:“肯定是。你看他們的樣子。”

侯普耷拉著個腦袋,一看就是很不情願,被強迫來的。範娥也是如此。

三個人進了堂屋,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那裏的張萍萍。

張萍萍擡眼看了看他們三個,一句話也沒說。

大福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人,要去搬凳子,卻被三福拉住了,搖著頭不讓他去。

侯華輝見張萍萍只是看著他們,一句話也不說,就只能先開口了。

“萍萍,我帶這個不孝子來了,來給你賠禮道歉。”侯華輝道。

二福立刻跳了過去,看著侯普問:“你就是侯普?”

侯普瞪了二福一眼,沒說話。

三福拉二福一把,在二福耳邊說了幾句話,二福立刻就跑了出去。

張萍萍冷冷笑了笑道:“你們是來賠禮道歉的嗎?”

張萍萍說完,看了侯普一眼。

侯普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垂著頭,也不看張萍萍,一副我就是被壓著,被強迫才來的架勢。

侯華輝使勁拽了侯普一把,把他拽到張萍萍面前,道:“你還不說話!?”

侯普被他爹拽了一個趔趄,歪歪斜斜的,好不容易才停穩了,這才瞅了張萍萍一眼說:“我,我是來賠禮道歉的。”

張萍萍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那範娥見張萍萍壓根就不理,直接沖了上來,硬壓著侯普讓他跪下。

侯普撲通一聲,雙膝著地,使勁的掙紮了一會兒,可被範娥死死壓著,見實在起不來,也就不再掙紮了。

“孩子,是娘的錯,都是娘的錯。”範娥見侯普不肯說話,又怕他兒子再挨侯華輝一頓打,立刻說:“都是我不懂事,我昏了頭,是我老婆子老糊塗了,竟辦出那樣的傻事,孩子,你別和我這老不死的一般計較,你就原諒我們吧。”

範娥說著說著,好不容易擠了點眼淚出來,可見張萍萍壓根沒看她,就特特意哭出了聲,讓張萍萍聽著。

張萍萍被這三個人氣的心臟砰砰砰的跳,一時間又想起以往那些非人的磨難,心裏愈加難受,只覺得胸口堵的厲害,悶的厲害,幾乎就要喘不上氣了。

範娥看見張萍萍原本就蠟黃的臉上開始變的白起來,便拉了她一把,說:“孩子,我和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

張萍萍被範娥這麽一碰,嚇的一身的冷汗,整個人往椅子裏使勁縮了縮,她拿手一擋,面色已經慘白,汗珠隨之都要滴下,緊張道:“你,你你別碰我。”

範娥見狀,立刻又故意拿手去拉張萍萍,裝作關心她的樣子,問:“你怎麽了這是?”

範娥話音還沒落,就見一個人的身影閃了過來,夾在她和張萍萍之間,使勁推了她一把,把她推的遠遠的。

三福推完後,對著範娥大叫:“我大姨說了,不準你碰她!”

範娥被推了一把,還是不肯放棄,說:“我就是看看她怎麽樣了。”

三福往張萍萍跟前一堵,張開了雙臂,緊緊護著張萍萍說:“我大姨說了,不準你碰她。”

四福也跑了過來,指著範娥道:“你這個壞人!”

張萍萍在三福身後,因為害怕,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她手顫抖的去拉三福,還沒碰到三福,就聽見外面大門響了。

三福高興的叫道:“我媽來了,看她怎麽對付你們。”

二福剛剛跑出去,就是去喊張抗抗了,張抗抗抱著五福出去了一趟,正好回來的時候見著她二姐,張領娣說要來看看張萍萍,兩個人正往家走呢,就見二福慌慌張張來找她們了。

聽了二福的話,兩姐妹拼命往家跑,這一進家,張抗抗就把五福先送到臥室裏,囑咐二福去看著五福點。

張抗抗從臥室裏出來,就看著侯華輝說:“沒想到啊,你們竟然來了。”

侯華輝立刻道:“我早就該來了,只不過生了一場大病,這就來遲了。”

張抗抗看著侯華輝問:“你生了場大病?你有我大姐生的病大嗎?要不是我偷偷跟著這老妖婆,我大姐早就在那破屋裏活活餓死了!她不但被你們折磨,被你們折磨病了,你們就把她扔到破屋裏,等著她死。你們的心都是黑的吧!”

張抗抗說完,又看向範娥,見她就站在前面,中間的三福還伸展著手臂把範娥和張萍萍隔開了,就問三福:“三福,怎麽了?”

“她,她一直碰大姨,大姨嚇的發抖,喊她不要碰她,她還是拉大姨。”

三福說完,就聽到撲通一聲,張抗抗不知道什麽時候用力一推,那範娥被推一下,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侯華輝看著眼前這一切,也不去拉範娥,只是對張抗抗說:“抗抗,看著你爹和你娘的面子上,你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吧。”

張抗抗看一眼侯華輝,知道他已經被這一對母子給說服了,便說:“你先說你們來我這裏幹什麽?”

侯華輝說:“我想來請張萍萍大人大量,原諒我們這一次。”

張抗抗知道他們這一趟,不僅僅是求得原諒這麽簡單,便冷笑一聲,問:“然後呢。”

侯華輝見張抗抗這麽問,便不再藏著掖著了,說:“我,我想請張萍萍和侯普把離婚辦了。”

張抗抗就知道他們要說這一句,還沒來得及說,就聽到她二姐叫起來,“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我今天和你們拼了。”

張領娣喊著,就去抓範娥的頭發。

範娥年齡大一些,怎麽能是正值中年的張領娣的對手,被張領娣死死壓著,竟動也不能動。

張抗抗轉身看一眼三福說:“好孩子,把你大姨帶到臥室裏去,再給你大姨倒杯水。”

三福立刻說:“我知道了。”

三福和大福架著張萍萍進了臥室,張萍萍早就面色發白,好像隨時都會暈過去一樣。

張抗抗見張萍萍已經進了屋,就拉了一把她二姐,把張領娣拉了起來,說:“二姐,打她沒什麽用,還臟了自己的手。”

張抗抗把張領娣拉起來,那範娥已經被揍了幾拳,頭發全都散了下來,此刻頭也不敢擡了,怕又被揍一頓。

侯普還跪在一邊,就在範娥的身後跪著,剛剛張領娣壓在範娥身上動手,他就在後面看著,連伸手拉一下都沒有。

張抗抗冷眼看著這個男人,就知道,他已經無藥可救了。

張抗抗只能對著唯一清醒的侯華輝說:“不用看在誰的面子,我爹娘已經死了,沒那個面子了。我大姐一身的病,養了那麽久,才剛開始能說話,你們這一趟,她不知道又要病多久。”

張抗抗又說:“你們這趟來,不是來賠禮道歉的,是來逼我姐和你們離婚的,我告訴你,沒有這麽好的事。你們不就是想離婚,然後娶了那個女人嗎,哦,算算日子,她也該生了,是不是?”

張抗抗笑了笑,繼續說:“所以,你們是想抱孫子了,就來逼我大姐。我本來還想,這個家裏至少得有一個是有良心的,可沒想到,我高估你們了。”

“你們想讓她聽你們的話,去辦離婚?我告訴你們,那不可能。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家人好欺負,所以才敢找上門來?我告訴你們,你們一家人想舒舒服服的過日子,那是不可能的。想離婚,也不可能。”

張抗抗說完,就對著侯華輝說:“走吧,不送了。”

侯普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拍拍膝蓋上的土,對侯華輝說:“看見了吧,我就說,找她們沒用。”

侯普話音還沒落,臉上就被人甩了一耳光。

張抗抗就站在他身邊,從看見他起來的那一刻,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用力甩了過去。

這一巴掌下去,侯普半張臉立刻腫出了一個手印。

“你……”侯普惱羞成怒,他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打過,這卻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伸手就要打張抗抗,卻被一個有力的胳膊緊緊抓住了。

侯普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就聽見頭頂上傳來一個粗暴的,想殺人的聲音,“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周勵站在侯普身後,使勁捏著侯普的手腕道。

侯普哪裏想到會來這麽一個人,此刻整個胳膊被掰了過去,疼的他哇哇直叫。

周勵看著侯普,用力一甩手,就把他甩了出去,然後低聲道:“滾。”

範娥趕緊去拉侯普,生怕她兒子再遭一頓打,拉著侯普就跑了出去。

屋裏只剩了侯華輝,侯華輝看這關系又弄僵了許多,自己也實在擡不起臉,低著頭也跟了出去。

張抗抗和張領娣見人都走了,兩個人虛脫一般松了口氣。

剛剛放松下來,張領娣立刻往臥室走,她著急看看她大姐怎麽樣了。

張抗抗看著周勵,道:“剛剛謝謝你了。”

周勵便說:“這是幸虧大福知道去叫我,我趕回來了,要是我回不來,你準備怎麽辦?他那種垃圾,會白白被你打一頓,不還手?”

張抗抗說:“我打他那一巴掌的時候,就做好和他打一架的準備了,我不可能看見他把我姐欺負成那樣,而無動於衷。我早就想打他一巴掌了。”

周勵嘆口氣道:“她家兩個男人,你們兩個女人,你拿什麽和他打?”

“拼不過也要拼。”張抗抗說,“要不然實在太憋屈了。我寧願被他們打死,我也要先扇他們一個耳光。”

張抗抗說完,就聽見周勵呵斥道:“簡直是胡說八道。”

周勵瞪著張抗抗:“這樣的想法以後不許再有,聽見了嗎?”

張抗抗攥攥拳頭,只恨自己上輩子沒多學點拳腳,否則她今天一定要手撕了那個渣男。

周勵見她還攥著拳頭,就知道她壓根沒聽進去他的話,只能又問一遍:“我和你說的話,你聽見了沒?”

張抗抗點點頭道:“聽見了。”

周勵就說:“以後打架的事有我,你就站在一旁看就行。”

張抗抗看一眼周勵那堅實的手臂,道:“我覺得行。”

張領娣從臥室裏出來,把門輕輕關上了,說:“大姐睡著了。”

張抗抗嘆口氣,“不知道又嚇成什麽樣子了。”

三福也跟著出來了,對張抗抗說:“那老妖婆一伸手,我大姨就嚇得往後躲,臉都白了。”

張抗抗招招手讓三福過來,她撫摸著三福的頭發說:“好孩子,幸虧有你護著你大姨。”

三福眨眨眼睛道:“還有四福,四福也沖上來了。二福就去叫你了,大福去叫周勵叔叔。”

周勵看三福一眼:“都是你安排的吧。”

三福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周勵便說:“我就知道,二福和大福肯定想不到這一點。”

周勵說完,又突然想笑,問三福:“那老妖婆是誰教你的詞?”

三福也笑了,指指張抗抗說:“我聽我媽和二姨說話的時候,總說我大姨的婆婆是老妖婆,我就記住了。”

一屋子人都沒忍住,都笑了起來。

張領娣看向張抗抗道:“這三福再這麽讓你養下去,早晚,和你一模一樣。”

之後的日子,張抗抗怕侯華輝他們再來鬧,就囑咐孩子們,進家門就想著把門插上,一旦有什麽事,她不在家的話,就去找她,或者找二姨來,一定不能讓大姨和他們再見面。

幾個孩子都說知道了,會好好保護好大姨的。

張萍萍在他們鬧過之後的第二天,昏昏沈沈的一直睡,還不停的做噩夢。直到第四天,才緩了過來。

後來三福和她說張抗抗打了侯普一嘴巴,那老妖婆也被二姨抓掉了一堆的頭發,講的張萍萍總算是舒心了許多。

不過還好,侯華輝他們沒有再來。

張抗抗和張領娣算著那女人應該是快生了,他們才會來逼著離婚,就商量著什麽時候要再去侯普家一趟。這個世界,不管做是什麽都是要還的,鬧也是。

一九七一年三月二十五日,王阿大接到一個好消息,之前沒見成的那個男人又回來了,說是家裏父親重病,他告了假回來的。

王阿大聽了高興壞了,為此她特意請張曉的大姨來了一趟,詳細問了問。

張曉大姨就說:“那孩子的爹病重了,他娘一個人照顧不來,他只能告假回來了。”

張曉就在一旁說:“那張抗抗肯定還是不見,不如這樣大姨,你爸那男人帶來唄,讓他來打漁張,我們想辦法把張抗抗叫出來,不就見著了。”

她大姨想了想說:“是這個法子。其實,你們不讓我來,我也得來一趟看看,那男人比較急,他請假請不了太長的時間,還得走,他就想著這一趟差不多,能辦就辦喜事辦了,先訂個婚也成。這樣他就能打報告結婚了。”

王阿大聽了,說:“說白了,他就是想找個能照顧家裏老人的。”

“那可不?要不人家那麽好的條件,幹啥要找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張曉大姨說。

王阿大就問了:“那人叫什麽名字來著,你和我說了多少次,我總忘。”

“叫高鵬。這名字這麽好記,你也忘?”

“就是說呢,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不說就忘。今年多大了來著?”

“三十。比張抗抗大十歲。比咱張曉大十二。”

王阿大聽了有點膈應的皺皺眉,看著她姐說:“你看你,跟我家張曉比什麽啊。”

張曉大姨就笑了,“比一下也不行,你還別說,張曉也該說親了,不小了,都十九了吧。”

張曉聽了她大姨的話,立刻道:“別給我說啊,我有喜歡的人。”

王阿大連忙說:“這孩子,咋就不知道個害臊呢。”

張曉大姨也是個急性子,自己回去的時候特意繞到張抗抗家門口,在門口站了很久,就想看看張抗抗長什麽樣子。

這等到看見張抗抗了,她才放了心,對王阿大說,這倆人只要見了面,肯定就能成了。

王阿大不太相信:“你怎麽這麽確定?”

“這閨女長的好看啊。”張曉大姨說,“還有那高鵬,你是沒見過,有個詞咋說來著,曉,什什麽昂。”

張曉楞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來,說:“器宇軒昂?”

“對對,就是這個詞吧。我還是聽人家這麽說他的。那高鵬個子又高,長的還好,身體特別結實,這轉業後就能分個好工作,她有什麽看不上的。”

王阿大想了想也是,人家還在縣裏住呢,打漁張和人家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張曉大姨走了之後,沒多久,高鵬就跟著她再次來到了打漁張。

一九七一年四月二日,高鵬來了,王阿大帶著張曉去打漁張村口接。

張曉知道人要來,想著今天去張抗抗家的話,還能多和周勵呆一會兒,一大早就在屋裏挑衣服,這天一暖和,都換上了薄衣,張曉剛好有一件顏色鮮亮的,就挑了這件穿上了。

王阿大叫她的時候,看她家閨女這個穿戴,免不了說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你相親呢。”

張曉興奮的呶呶嘴說:“我是高興。一想到張抗抗要嫁走了,從此離周大哥遠遠的,我能不高興嗎。”

王阿大催到:“行了,你大姨他們該到了。”

兩人在村口等著,等了不一會兒,公車就在村口停了下來,車上走下兩個人,一個是張曉的大姨,另一個穿軍.裝的自然就是高鵬。

高鵬從車上下來時,張曉正盤算著一會兒見了周勵要說什麽,她娘在她耳邊和她說話時她都沒聽見,直到王阿大用力拽她一把,張曉才反應過來。

這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高鵬。

張曉和高鵬打了照面,彼此都嚇了一跳。

高鵬指指張曉說:“這就是?”

王阿大連忙說:“這是我閨女,張曉。”

高鵬知道給他介紹的對象叫張抗抗,便了解這個女孩並不是要和他見面的那個,心裏一陣失落,道:“哦,你好,張曉,我叫高鵬。”

張曉略略有點發呆,可她還沒有接受過如此炙熱的目光,突然之間竟有些不好意思,低低頭道:“嗯。”

王阿大立刻領路,帶著高鵬他們往家裏走。

王阿大和張曉大姨商量好,就在張曉家見面就好。

王阿大就讓張曉帶著人先回家,她去叫張領娣,然後再叫張抗抗。

王阿大想著,騙也要把張抗抗騙過去,就說請她剪頭發什麽的,也要騙過去,可到了張領娣家,張領娣家大門緊閉,沒有人。王阿大只能硬著頭皮往張抗抗家去。

張抗抗聽了王阿大的話,還以為真的有人要剪頭發,就拿好家夥事跟著王阿大去。

王阿大想著等兩人一見面,彼此看上眼,她也不怕張抗抗責怪她了。

把張抗抗帶到家裏,張抗抗一眼看見院子裏的那個男人,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張抗抗走到男人跟前,問:“是不是要剪頭發,一毛錢一次,上門來剪,兩毛錢。”

高鵬楞一下,知道這人就是張抗抗了,眼睛卻看向旁邊的張曉,猶豫道:“那就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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