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時到校時，那位領路老師已經到了，他客客氣氣地同譚時等人問好，閑話也不多，徑直把人領到了實驗室。

今天實驗室沒人，是何教授臨時通知，給研究團隊放了假。這也方便了譚時他們進行調查。

實驗室在三樓，走廊上都有監控頭，譚時一路仔細觀察了一番，如果李浩文從走廊上離開，必然會被監控拍下，他之前托輔導員在保安那要了一份實驗室及周邊的攝像，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李浩文確實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自從進入實驗室後，直到晚上十點半猜出來，監控甚至拍到實驗室中透過窗戶映在走廊地面上的人影。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實驗室門口，帶路的老師打開了門，還囑咐譚時等人道：“警官，你們在查看的時候麻煩小心點，盡量不要去碰裏面的器材，還有裏面的數據材料都是屬於保密狀態的，最好也不要外帶或者留影。”

“好的，麻煩你了。”譚時點頭應允，隨後帶人踏進了實驗室。

實驗室不算特別大，裏頭密集地擺放了兩三張桌子與大櫃子，桌上滿滿當當地擺著儀器，有些桌子則被紙質材料鋪滿。

譚時四處環顧了一下，這個實驗室只有一個出口，就是譚時他們方才進來的那門，門邊有個窗子。譚時的目光落在了這個房間裏的唯二個窗子上。

那窗子在門的側對面，譚時走到窗邊，他先是遠遠的望了出去，發現這窗子外正對著科大的那堵隔絕校區的外墻，墻外是棟辦公大樓。

隨後，他探出窗子往下望。

底下是松軟的土地，零星植著些矮灌叢，墻角邊上是條排水溝。

忽然，譚時目光一凝，稀疏的矮灌叢邊上有個下水道井蓋。

他身子又往外探了探，瞥見窗邊有排水管，於是他翻身爬出窗子，攀著那排水管，一點一點向下移動。

實驗室在三樓，這樓層並不算高。很快，譚時就順利地落在那松軟的土地上。他來到那下水道井蓋邊上，蹲下去一看，井蓋邊緣的縫隙裏只有少量的土屑，這說明這個井蓋近期打開過。

譚時皺了皺眉，又在周邊裝了轉，這個實驗室所在的大樓在科大邊緣地帶，這棟樓後面是學校的外墻，周邊的灌木叢又容易藏匿著蛇蟲鼠蟻，一般是沒人來的。

譚時擡頭看著他剛剛攀過的排水管道，邊上突出的與樓體牢牢嵌在一起的鋼釘是十分穩固的。

“譚隊！”

正當譚時陷入深思時，就聽到李記與呂喆兩人氣喘籲籲的聲音。

原來兩人正在查看實驗室各處，一回頭發現窗邊的譚時不見蹤影了，兩人嚇了一跳，往窗邊一看，譚時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翻到一樓了，於是急匆匆從樓上跑下來，跟著他們倆後面的是帶路的老師。

“譚隊，你是發現什麽了嗎？”李記見譚時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嗯。”譚時輕聲回應，又看向那位帶路的老師：“近期這個下水道井蓋打開過嗎？”

那帶路老師剛喘勻了氣，順著譚時的目光看到灌木叢裏的那個下水道井蓋，他想了想：“一周前學校這邊安排了人把校內的下水道井蓋都打開清理了一遍。”

譚時聞言，沈沈地說了句：“我知道了。”隨後他讓李記打電話給薛明他們，問問他們的進展。

得知薛明那邊的進展不太順利，洗車店裏的監控沒發現什麽異常，而王源傑家的地下車庫由於王源傑車位比較偏，加上光線不好，從監控裏也找不到什麽可疑人士。

譚時沈吟片刻，他想起了上回去那個地下車庫時，無意瞥見王源傑車位對面的那輛車上也架設了行車記錄儀，於是他對薛明說：“你找物業調查一下王源傑對面那個車位的住戶是誰，想辦法聯系到他，借調一下他車上的行車記錄儀，看看有沒有線索。”

“好！譚隊你真是太機智了！”旁邊聽到了外放的尤長樂忍不住發出讚嘆，真不愧是他們的頭兒，這方法也能想得出來！

譚時回到警局的時候，薛明他們也順利地把那對面車主的行車記錄拷了下來。

也幸好那車主是個粗心大意的，行車記錄儀老是忘了關，這才幫了譚時一行人的大忙。

薛明等人果然在那行車記錄中找到了線索。

就在警方找到手機的前兩天中午，也就是李浩文來報案那天。

的確有個帶著帽子、口罩的可疑人士接近了王源傑的車子，他圍著王源傑的車子轉了一圈，似乎是在觀察什麽，隨後他發現，王源傑的右側後車窗沒關緊，漏了一條縫出來，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物件，隨後通過那道縫隙把東西塞了進去。

不用懷疑，那東西應該就是林婷婷的手機了。

譚時又讓李浩文的輔導員去聯系他同寢室的舍友，通過衣著和身型，終於確認了，那可疑人士就是李浩文。

這下，證據確鑿。譚時讓人把李浩文逮捕到警局。

“李浩文，謀殺林婷婷的人是你。”這是一個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李浩文雙手被拷著，他錯愕地道：“警官你在說什麽？婷婷怎麽會是我殺的呢？她可是我的女朋友啊！”

“林婷婷手機是被你拿走了吧？除了你還有誰這麽了解林婷婷，能夠冒充她一直不被她父母察覺，況且除了你，應該也沒人能知道她手機的鎖屏密碼吧？”

“.......”李浩文陷入了沈默中，他太大意了，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

“老實交代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道理你懂得吧？”譚時又開始習慣性地敲桌子了。

李浩文又沈默了半晌，才認命般地道：“除了這點，我還露出了什麽破綻嗎？你一直在懷疑我。”他從第一次接受審訊時，就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男人對他的懷疑和試探。

“你的破綻在於，太過清晰的思路。”譚時笑了笑：“我在審問林婷婷父母的時候發現，他們總是在陳述的時候夾雜著一些林婷婷生活中的瑣事，回答問題不是連貫的，這才是正常人在敘述時候的思路，尤其在人傷感的時候，在說到林婷婷時，他們免不了會聯想，會偏題。”

譚時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浩文：“而你，從一開始思路就非常清晰，每一個回答都像是提前精心準備過一樣，關於15號那天的行蹤，你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你陪林婷婷去車站取票、吃飯的準確時間。”

李浩文沒想到譚時的觀察這麽仔細，他無奈地笑笑：“沒錯，林婷婷是我殺的。”都到了這份上了，李浩文心裏清楚警方大概是已經掌握證據了，於是只好認罪了。

“你為什麽要殺林婷婷？因為她那個視頻？”譚時問。

李浩文聞言，神情突然變得猙獰：“為什麽要殺她？因為她下-賤！因為王源傑比我有錢，她就願意跟他睡？還瞞著不讓我知道？想給我戴綠帽子？”

“王源傑這個地痞流氓，仗著家裏有點錢，得意的不得了，他除了比我會投胎，運氣好點碰上了個有錢老爸，他有什麽資格瞧不起我？這個社會的渣滓當著我同學的面揭短，讓我丟臉？那我就讓這對奸夫淫-婦丟命！”

尾音落下，這個平日裏一派風光霽月的清雋青年，此刻面目猙獰扭曲，語氣裏的恨意與殺意讓人膽寒。

“你覺得林婷婷她背叛了你，還想瞞著你，所以想殺了她，嫁禍王源傑是因為他羞辱了你，又讓你丟臉了？”譚時總結道。

旁邊的李記一言難盡，如果他知道那視頻是假的，不知道會不會後悔，真的是死要面不要命啊。

“你就沒想過那視頻是假的？”李記忍不住問道。

“假的？怎麽可能是假的？”李浩文一懵，他從沒想過這個可能，從打開那個視頻開始，他整個人就被羞憤的情緒填滿，他完全沒想過林婷婷是無辜的，固執地認為是林婷婷背叛了他。

李記無語了，他語帶憐憫地道：“那個視頻是王源傑找人剪輯的，林婷婷實際上是被王源傑迷-奸的，因為受到王源傑的威脅所以不敢聲張。”

“怎麽...怎麽可能？”李浩文不可置信地看著李記，如果林婷婷是被迫的，那他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麽呢？

他想起了王源傑把視頻發給他的前幾天，林婷婷的情緒很低落，一直躲著他，看著他時的眼神很覆雜，有愧疚，有悲痛，有委屈。

他看不懂，直到提議陪她出去玩，散散心，剛好寒假也快到了。我提前找了何教授，請求他讓我加入研究團隊。等到即將出發時，我再告訴婷婷何教授請我參與研究項目，我知道婷婷有過獨自出游的經歷，加上票已經買好，於是她決定自己出去走走。15號那天晚上，我給婷婷發了一條短信，約她晚上九點到我實驗室樓下一趟。我知道樓道上有監控，所以我就從三樓翻窗，順著排水管爬下來。她們宿舍樓那邊最近供電不足，她出來那會恰好碰上停電了，所以宿舍監控也沒拍到她離開的畫面。”

“我當時聽她抱怨宿舍又停電了，心裏很高興，覺得老天都在幫我，讓我的計劃更加完美。”李浩文自嘲一笑，現在看來，他的計劃幾乎漏洞百出。

“從背後擁住她的時候，我聽到她溫柔地叫我的名字，我卻捂住了她的嘴，然後環住她的脖子，把她勒死了......她掙紮了很久......”說到這，李浩文有些說不下去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心中的懊悔幾乎將他溺斃。

“後來，她就沒有動靜了，我探了她的鼻息，確認她已經沒有呼吸了，於是，我把拖到灌木叢邊上的下水道邊，那天施工隊剛來過，他們把井蓋掀開做清理工作，沒蓋嚴實，我用盡全力，把那蓋子挪開，然後把婷婷丟下去了。”

“你把林婷婷的手機拿走是計劃好的？”譚時問。

“嗯。我計劃將婷婷的死嫁禍在王源傑身上，所以故意模糊了婷婷的死亡時間，用婷婷的口吻給她家人和我的手機發短信，我打聽清楚了王源傑平時經常去那個酒吧喝酒，15號那天故意買通了幾個人，讓他們務必將王源傑灌醉，把他丟在沒人的包廂裏，就是為了偽造他的作案時間。”

“然後一周過後，我再去警局報案，報案前，我偽裝好，偷偷混進了王源傑家的小區，把手機放進他的車裏。”李浩文頹喪地道：“我以為計劃進行的這麽順利是老天助我，不想到頭來全是我自作孽。”

“是我對不起婷婷。”最後，李浩文這麽道，聲音裏浸滿了悔恨，但人犯了錯，總要受到懲罰，不論有心還是無意。

李浩文蓄謀殺人證據確鑿，本人也已認罪伏法。至於王源傑，因證據確鑿，強-奸罪名成立，兩人都將受到法律的制裁。

而下水道女屍案在歷經了諸多困難後終於在第五天結案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一點小細節，不影響後續閱讀。

下水道女屍終於偵破啦！

兇手應該還蠻好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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