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要去參加追悼會，江衾就讓小覓暫且把當天的工作都推後了，於是第二天，江衾一身素衣地出發了。

喬舒是個女強人，平日裏就忙的不行，原先兩人約定好一起去參加追悼會的，結果臨時有會，缺席不得，只好托江衾向林老師轉達她的歉意與慰問。

江衾笑著答應了，心中還想著，也算跟自己上回爽約扯平了。

出租車很快就到了林老師辦追悼會的殯儀館。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江衾十分低調地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她事先與林老師打過招呼，因此知道靈堂的位置，也不需要人接應就過去了。

江衾到的時候，追悼會還沒開始，靈堂裏的人也不多。江衾看了一圈，除了林老師夫婦以及高中時的班長，現場就沒個熟面孔。

林老師夫婦正忙著，江衾不好去打擾，於是便朝班長的方向走去。

班長身邊還站了一個中年婦女，江衾猜測可能是班長的媽媽。

“班長！”不是江衾故意不喊人名字，而是真的她忘了班長本名是什麽，高中三年全班都是‘班長班長’的喊，導致班上的同學大都不記得班長的本名。

“你是？”班長回過頭來，一張圓圓的蘋果臉上布滿了疑惑。

江衾將口罩摘下來，她裹得太嚴實了，也難怪人家認不出來，江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江衾，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自高中畢業到現在，江衾與班長也有七八年沒見了，班長倒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麽大的變化。

“江衾啊！那我能不認識嗎？你可是大明星啊！”班長是個開朗的人，性格很好，跟班上大部分人關系都處的不錯，這會見著江衾態度也很熱絡，一點也沒有多年不見的尷尬。

江衾笑了笑，對於班長口中的‘大明星’稱謂不置可否，她看向班長身邊的那位中年婦女道：“您好，阿姨是班長的媽媽吧？”

“對啊，我是笑笑媽媽，姑娘，你是那大明星江衾吧？你演的電視劇我都可喜歡了，我們家笑笑說你是她同學，我還不信來著，沒想到今天居然見到你真人了，哎呀，一會給阿姨簽個名唄？阿姨可喜歡你演的雪畫了！”笑笑媽是個健談的，她樂呵呵的樣子看起來倒是跟班長十分相像。

雪畫是江衾三年前拍的一部古裝劇的角色，是個女二，但人設很討喜，尤其深受廣大媽媽粉的喜愛。

“好啊，阿姨，到時候我給您寄個雪畫的簽名海報。”江衾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她想起來了，班長競選班委的時候說過自己的名字——蔣笑笑。

“媽，我跟江衾去旁邊說說話，一會追悼會要開始了你再叫我。”蔣笑笑跟自家老媽打聲招呼就把江衾拉到靈堂外僻靜的角落裏說話了。

“班長，今天咱班上來參加追悼會的就我們兩個嗎？”江衾問道。

“對啊，咱班上吧，我住林老師隔壁樓，鄰裏鄰居的，按理上都是要來一趟的，你呢，讀書那會林老師就喜歡你，把你當女兒一樣看的，你來也妥當。其他人關系疏遠不說，有的人還在外地，所以今天來的就我倆了。”

“聽說林老師的女兒是被人謀殺了......”江衾試探地問道。

“噓！”班長突然拉著江衾的手，聲音壓的極低：“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啊。”

見江衾點了點頭，她才神秘兮兮地道：“林老師的女兒確實是被人謀殺了。聽說兇手是林老師女兒的追求者，那個追求者啊，被林老師女兒拒絕了，還跑去騷擾人家姑娘好幾次，被人男朋友逮住狠狠揍了一頓。可能就是這樣心裏記恨上，就把人給殺了，還拿走人家姑娘的手機，假冒林老師女兒，給他們發短信報平安。要不是前段時間下暴雨，把屍體沖上來，這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發現人死了。”

江衾沒料到能聽到這麽詳實的消息，她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王源傑暫時只有殺人嫌疑，怎麽聽班長這意思，好像王源傑已經定罪了？

而且，班長這消息是從哪裏聽來的？

班長一看江衾臉上明擺著不相信她的神色，於是補充道：“你還別不信，今天早上，警方就在那追求者車上找到林老師女兒的手機了呢！聽說今天追悼會，負責林老師女兒案件的警察也會來呢！”

負責林老師女兒的警察也會來？那譚時今天會來嗎？

江衾又問道：“班長，你怎麽知道的這麽詳細啊？”

“嘿嘿，”班長不好意思地道：“那什麽，我表弟也剛好負責這個案件，我是從他那裏偷聽來的消息，這話你可別告訴別人啊！我信你才說的，萬一漏出去，我表弟可要攤上大事的。”

江衾當然知道了，攤上的事還不小，往大了說，這可是洩密罪啊！

洩密罪嚴重的可是要坐牢的。

江衾再三保證不會將這事洩露出去，蔣笑笑這才放心，恰巧追悼會就要開始了，兩人也不再多話，回到了靈堂裏。

哀樂響起時，方才還亂轟轟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眾人有序地站好，一臉肅穆地向靈堂中央擺放的遺體及遺像鞠躬。

江衾目光沈重地望向靈堂前方掛著的遺像。

林婷婷生前的模樣江衾是見過的。

那會江衾正在讀高一，林婷婷還是個小學生，有時她會跟著林老師來上課，班上的同學們都挺稀罕這個可愛的小女孩。

後來江衾畢業了，偶爾去林老師家裏探望他時也能碰見林婷婷幾次，小女孩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面容清秀的大姑娘了。

聽著前頭有人在念悼詞，江6衾忽然就想起了每回遇見林婷婷時，小姑娘嘴巴都特別甜，一口一個江姐姐。那聲音清脆又悅耳。

江衾喉頭梗了梗，眼眶開始泛紅。

譚時站在角落裏，目光不經意瞥見了那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第一個念頭：是她？

第二個念頭：她在哭什麽？

譚時覺得很納悶，關系親近的親友站位比較靠前，而江衾的站位在倒數幾排，說明她跟死者的關系泛泛。既然跟死者相交甚淺，那她又在哭什麽？

百思不得其解，譚時想，或許這女人天生情感豐沛吧？

不過還挺稀奇，這女人面上看起來冷清，沒想到性子還挺柔軟的。

江衾不過一時感慨，眼淚攏在眼眶裏，還來不及掉下就蒸發了。她吸了吸鼻子，走神了一會，前頭的宣讀悼詞、來賓致哀辭兩環節已經結束了，這會是林老師在作為家屬致答詞。

在幾度哽咽到無法出聲後，林老師終於磕磕絆絆地把致答詞說完，由於林婷婷屍體腐爛程度過高，遺體無法美化，因此也不便把遺容展露出來，於是眾人只能向著一個蓋著厚厚綢布的冰棺告別，算是完成了遺體告別儀式。

很快，這場追悼會進行到了尾聲，賓客們慰問一番家屬後陸陸續續地散了一大半，江衾的站位靠後，等到她上前去慰問林老師時，靈堂裏只剩下零星幾人了。

江衾知道這時候說些旁的都沒用，面對至親之人的逝去，很少有人能夠迅速地從悲傷中抽離，她只能對林老師說道：“老師，節哀順變，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別讓婷婷擔心您和師母。”

又轉達了喬舒的慰問，江衾就準備走了。沒想到卻在殯儀館門口碰到了譚時。

“江小姐。”譚時打開車窗，看到路邊低頭搗鼓手機的江衾，忍不住叫住她。

“譚先生？你怎麽在這？”江衾看到譚時才恍然想起，譚時應該就是班長口中的‘負責林婷婷案件的警察’。

“上車吧，這邊不太好打到車，我可以帶你一程。”

“那就麻煩譚先生了。”江衾遲疑了一會，這邊比較偏僻，確實不太好打車，叫滴滴也還得一會呢，搭譚時的順風車說不定還能打聽到點什麽。

於是她笑著道：“那就麻煩譚先生了。”隨後打開了後駕駛座的門。

譚時見狀挑了挑眉，他見江衾已經坐好，於是發動了車子。

“我今天來參加一場追悼會。”

冷不丁聽到譚時的聲音，江衾懵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回答她之前那個‘你怎麽在這？’的問題。

“真巧，我也是來參加追悼會的。”江衾扯著嘴角道。

“我看到江小姐也去參加了林婷婷的追悼會。江小姐似乎很悲痛？我剛才見江小姐眼睛有點紅。冒昧問一句，江小姐，你跟林婷婷是什麽關系？”

“婷婷是我高中老師的女兒，我們以前見過幾次，也還算說得上話。就是一時感慨，讓譚先生看笑話了。”江衾笑著解釋道，又問：“那麽譚先生你跟婷婷也認識？”

“我負責林婷婷小姐的案子，算得上認識。”

江衾聞言，面上作出了驚訝的神色，她道：“原來譚先生的職業是警察呀。”

不等譚時做出反應，她又問道：“我偶然聽說，婷婷不是因為意外去世，而是有人蓄意謀殺，難道這傳聞是真的？”

譚時沒有及時回答這個問題，他輕輕瞟了後視鏡裏的江衾一眼。

江衾自然也從後視鏡裏看到了譚時的動作，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抱歉譚先生，我只是有些好奇，不是故意探聽你的工作機密。”

“我相信江小姐只是出於好奇，但涉及到案件機密信息，我不能隨意透露，非常抱歉。”譚時玩味地笑了笑，他覺得這個江小姐真是有意思，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在刷新著自己對她的看法。

他最開始認為她是個漂亮的女人，隨後發現她又是個內心柔軟的女人，現在嘛，他覺得她還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非常善於察言觀色，反應也很迅猛，只是看到他的眼神，就立馬識趣地收回了她的試探。

是的，譚時認為這是江衾的試探，她知道這屬於不可透露的案件機密，卻還是問了出來，不過是想看看譚時嘴嚴不嚴密，嚴密的話就此作罷，不嚴密的話，就能順勢獲得她想要的信息。

這樣的試探或許並沒有多少惡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她自己所說的單純的好奇了。

江衾尬笑著說了幾句‘沒關系，沒關系。’隨後車中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沈默。

直到車子進入繁華的市內，江衾這才開口道：“譚先生，你把我放在前面的商業大廈那邊就可以了。”

“你要去哪，我送你。”譚時覺得既然自己把人叫上車，理應送佛送到西。

“不用麻煩了，譚先生應該還要工作，我就不耽誤譚先生工作了，謝謝譚先生送我回市區。下次有機會請你吃飯。”

“好。”譚時聞言將車停在江衾指定的位置。

“那譚先生路上小心，我先走。”江衾下了車，禮貌地道了謝隨後在譚時頷首回應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譚時望著江衾遠去的美好背影，很快地發動了車子離開。

他開始期待下一次的相遇了，也不知道下一次這女人會帶來什麽樣的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譚時：你要去哪裏？

江衾：你心裏。

今天是江·土味情話·衾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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