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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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原是這般心甘情願!不是無法逃脫,而是心甘情願地淪陷。人生短短白年,青煙散盡,世事成灰,惟有與知己紅顏攜手的日子,算是甘甜;在生與死面前,只有那一人一笑值得無悔掛念。

——雲君拂

“在下雖在北陸,但也聽說過許多關於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之間的事跡。”金方文含笑的視線在雲君拂與辜合之間流轉。

“不知金先生都聽說了些什麽呢?”

“無非是一些太子殿下與太子妃伉儷情深的故事,令人稱羨啊!”

“那先生此番作為的意思是?”

“今日在下就是想看看,道聽途說究竟當不當的真!”

“那金先生可有看出來?”

“就憑太子殿下單獨赴約的來看,讓在下在讚嘆你的膽量之餘不得不承認你和太子妃的感情確實深厚,只是,不知道深到什麽程度了。”

雲君拂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辜合。

金方文從袖中拿出一卷軸,暗暗運力扔向雲君拂。辜合遠遠看著雲君拂在打開那卷軸之後,臉色霎然變得蒼白,他艱難地從卷軸中擡起頭看向遠方的辜合,她的生命掌握在對方手裏,雖然心裏覺得他們不會真的傷害她,可是他不敢賭。然而,若要救她,則必須簽訂這協議。重宕城和寒戎關是好不容易才收覆的失地,如今一切再生產計劃正在進行中,若在此時,再將兩座要城以這種方式給了北陸,那麽萬千百姓必將又要陷入水深火熱的生活中。到時,他該怎麽向三軍將士交代,怎麽向重宕城和寒戎關的百姓交代?他緊緊的攥著那卷軸,仿佛要用盡了所有的力量,骨節因用力而變白,短短一盞茶的時間,雲君拂卻覺得把自己的心放在油鍋裏一樣,煎熬萬分。

“太子妃,看到了嗎?所謂的深情也不過如此。”金方文的話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辜合倒是沒有多餘的話說,直覺這條件必然不簡單,倒不是她對自己在雲君拂心中的地位多麽確定,而是她看著雲君拂的面色不對。他永遠是溫文爾雅、冷靜自持的,她在他身邊一年多,從未見過他有此刻的神情。

雲君拂望向辜合的眼神裏充滿著悲哀,阿合,我該怎麽辦?不簽,難保你平安;可簽了,你我都將成為整個朝岱的罪人!

雲君拂的內心在掙紮,只見金方文在辜合耳邊說了什麽,辜合圓睜著大眼,看向他,大喊,“不!”

金方文說,“用重宕、寒戎二城換一個你,你猜,他換是不換?”

雲君拂定定地看著辜合的慌張無措,像下定決心般,折扇一打,氣力在手指上劃開一道口子,有鮮血流出,在卷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從出生那天開始,雲君拂從沒有像此刻這般害怕過,手在簌簌地顫抖著,辜合看著他落下去的手,淚流滿面,“不,不,雲大哥不可以啊!”

雲君拂擡起頭看著她,笑的溫柔,眼中卻有著淚,“我不會讓你有事兒的。”

“雲大哥,不能啊!你這是陷你我於不義啊!不要讓我成為天下的罪人,若是這樣,我情願此刻就死去。”辜合摸出袖中雲君拂送她的匕首,剛剛拔出就已被金方文打落,貼著她的耳邊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別忘了你茍且偷生這麽多年的目的是為了什麽!”

“不”雲君拂看著辜合把刀心頓了一下,“阿合,我會為我今日所做的一切贖罪。”

雲君拂艱難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直起身,望著陰沈的天,像極了此刻的心情,一卷明黃色的卷軸舉過頭頂,閉上了眼,運力向鏡湖中央扔去。金方文看著飛躍而來的一線明黃,笑得得意。而辜合卻癱倒在地上,閉著眼流淚。

鏡湖之上好像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橫空飛來一把劍,堪堪將那明黃色的卷軸一分為二,玄衣如魅,金光奪目,在明亮的鏡湖冰面上旋轉,像一曲盛世傾舞,待來人收劍,明黃色的碎屑紛紛揚揚灑落。

飛身而起,玄色衣袖一甩,鉗制著辜合的兩人已被內裏震飛,無法抵制世遺強大內力的辜合也向後倒去,而回過神兒之後已堪堪落入他的懷中,入目是半面金色的面具。

那股強大內裏襲過之時,雲君拂也是一驚,而辜合落入世遺懷中之時,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目光悠遠而深沈。

“世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你把已經到手的兩座城池又白白送了出去你知道嗎?”金方文有些氣急敗壞。

“金軍師可還記得我是北陸的王?”世遺冷凝的語氣也讓金方文一怔。

“當然,你是北陸的懷王。”金方文第一次聽到世遺叫他軍師,知道他這次是真的動氣了。

“既然記得,軍師為何屢次擅自行動?本王若想要那朝岱的土地,自會自己親手去爭、去奪。”

雲君拂和辜合聽著世遺的話也徹底明白了,這是金方文的私自行動。的確,像陸懷王這樣驕傲的人,他想要的東西必然會通過自己的能力去得到,而不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以一個女人做要挾。君臨天下是每一個有野心的男人渴望的抱負,然而,征服的過程也很能滿足一個男人的內心,一個驕傲的男人,他是不屑這樣的手段。

世遺揚起手中的劍,“那兩座城本王不要,只是——”他看了一眼懷中的辜合,“她,本王卻不打算放過。”

“你想怎麽樣?”雲君拂問道。

世遺冷笑一聲,飛身而起,雲君拂也在同一時間飛起。驚變就在一剎那,只見半空中,一黑一白兩道影子纏鬥得難舍難分。而辜合早已被世遺拋向了金方文,再次受到限制,心裏著急萬分,卻無可奈何!

若說雲君拂和世遺的功力應該是不分上下的,可是,之前在蒼樓城外隴水河上那一場較量,雲君拂對於世遺全力出擊猝不及防導致重傷,又加上這段時間一直奔波忙碌於重宕城和寒戎關的軍務,一直沒有好好養傷,身上舊傷未愈,幾個回合下來就略顯劣勢,只見世遺一掌擊在雲君拂胸口,無法抑制的吐出一口血,而世遺趁勢已回到金方文與辜合身邊。

“啊,雲大哥!”她多想奔到他身邊去,可是,一雙手臂緊緊地鉗制地看著她。

“我沒事兒!”四周北陸的侍衛已經把他團團包圍住了,他只能強撐著對那個擔心著他的女人虛弱一笑。

“你就這麽擔心他?”耳邊有咬牙切齒的聲音。

“懷王,這雲君拂現在還不能殺啊!”金方文的話適時地插了進來。辜合恍惚覺得金方文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而世遺卻沒有給他一個眼神,一直逼視著她。

“你不是要光明正大地得到你想要的嗎?殺了他,你的征服還有什麽樂趣可言?”雖然心中慌亂,可是辜合明白不能激怒他。

“呵呵,你倒是了解本王!”辜合明明覺得這句話中帶著狠,世遺一揮手,四周的侍衛已經一攻而上。

雲君拂舊傷未愈,已添新傷,現在還要以一敵百,每一招每一式都讓她顫抖,她看著那些從前根本無法近他身的普通的士兵、普通的兵器此時卻在他的身上劃上了一道又一道的刀傷,辜合趁其他人不註意,撿起落在地上的匕首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向著世遺怒喊:“放了他!”

盡管掩在面具之下,辜合還是能清晰得分辯出,世遺的那雙眼肯定睜得很大,“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你在為你的仇人求情,你在為你要殺的人求情!你竟然為了他要用自己的命威脅我!”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他不能死。”辜合淚流滿面,“啊!”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被一只手握住了,鮮紅的血順著匕首直流。他一步步靠近她,“你告訴我為什麽,給我一個放過他的理由。”辜合的慌張無措地看著他流著血得手,看著他一步步逼近,帶給她強大的壓迫力,一眼望去,雲君拂白衣上鮮血淋漓,腦海中蹦出的一句話,沖口而出,“我愛他!”

他們之間的天地好像靜止了一般,了無聲息。

“對,對,我愛他,我愛他,這個理由你滿意了嗎?”在那一瞬間,這個念頭異常清晰,在太子府那個晚上她下不來手,在隴水河畔那晚,她欺騙自己是為了百姓。其實,是她一直以來不願意承認自己對他的愛。可是,愛,不會因為欺騙和回避而不存在。

握在匕首上的手漸漸松開,拳頭握得咯吱作響,很久很久,吐出一串冰冷的字眼,“滾!我不想再看到你。滾!”

辜合想挪動一下腳,發現自己竟是腿腳癱軟無力動彈,狠狠得摔在了冰面上,努力地站起來奔向對岸。一身白衣已近血色的雲君拂跪倒在地,看著那個急切向他奔來的女子,笑得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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