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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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生活總在我們以為可以幸福的時候給我們傷害,總在我們以為有無限希望的時候給我們失望。人生永不會讓我們在簡單的生活裏平靜度日。時而風,時而雨,時而也會電閃雷鳴,誰都無法預測即將屬於自己的天氣。幸福時,請分外珍惜,不幸時,請不要放棄,誰知道明天會不會雨停雪霽。我們所有經歷的世事百態不過是一句人生無常。

——辜合

辜合沒有聽到雲君拂後來的話,“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罷了,我沒有那樣的野心,只想要單純地守護著我所想要守護的一切。”

那是一個特別的下午,他們一起靜靜地坐在護城河邊小雨過後還微有些濕漉漉的草地上,視線只越過自顧流淌的河水欣賞著對岸或許並不看得清楚的風景。

“人生在世,其實有許許多多美好的事物值得我們去欣賞,然而,世人卻往往被混濁的紅塵俗事纏身,不得解脫!”辜合目光悠遠,仿佛不經意間的囈語,帶著一種濃濃的無奈哀愁。

片刻的靜默,雲君拂笑著說道:“偷得浮生半日閑,那今日我們就暫且拋開紅塵俗事,尋一片自然安寧去。”說罷,便從草地上躍起身,一只手伸向還在原地枯坐的辜合。

辜合仰頭看他,男子笑容依舊,溫潤如玉,姿態翩翩,可是她卻再也不能只是單純的把他當成一個白衣勝雪的文雅公子,他,是未來的天子。他伸出的手一直等待在半空中,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如往昔的寵溺,她漸漸放下在心裏的防線:就這樣,放縱一次吧!

她伸手放在他的掌心,他驀然抓緊,一把將她從草地上拉起帶入懷中,辜合有一瞬間的驚詫,卻仍是自然而然地環上他的腰際,擡頭看他時,那雙好看的眸子染上了少有的得意表情,不自覺地也笑了。

他帶著她,運功飛躍護城河,辜合看著腳下歡快奔流的河水,感覺著此時這個男人緊貼在她身邊的溫度,她癡望著他堅毅的側臉,卻冷不防碰上他一個回眸,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瞳孔,她楞怔一瞬,卻沒有閃躲,四目相對,彼此的情誼皆在眼神中交匯。此時此刻,辜合居然有一種想這條河沒有彼岸,這段路程沒有盡頭,忘記了彼此的一切,只有他和她,就這麽寧靜的一直、一直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的感覺。

可是,期望總是用來被破滅的!當他們的雙腳落在河對岸的土地上時,辜合率先回歸現實,退出他的懷抱、徑直向前走去,那麽自然的動作,雲君拂看著空空的懷抱,悵然若失!

護城河對岸是一片地勢平坦的叢林,沒有過膝的叢生雜草,只有筆直的楊樹郁郁蔥蔥,植株之間間距並不小,只是茂盛的樹木將這片叢林掩映成一片清涼,只有些許光束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林間小道上,辜合喜歡這樣一個清涼卻不失開闊的的世界,她蹦著跳著在這裏,此時此刻,她想要自由地呼吸。

林間斑駁的陽光打在她的身上,在無瑕的白衣上點綴上斑斑點點,配合著她的神態動作,宛若純真的孩子。雲君拂回頭瞟一眼對岸似乎還籠罩在淡淡的水霧裏,看著她拋卻平日端莊大方的外衣,流露出稚子般的情趣,仿佛看到了一個她真實的靈魂在嬉戲。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一聲輕輕的囈問,能給出答案的又是誰呢?

穿過樹林便見一條清清淺淺的小溪流在緩緩流淌,沿著小溪逆流而上,青翠秀麗的一座山峰佇立在不遠處,山路並不陡峭,他們的腳步也很緩慢,不像是爬山,更像是在散步。一路無語,只是時而四目相對中流露出的許許情誼讓兩人即使沒有任何話題也不顯分毫尷尬。半山腰上,辜合的眼神被一朵紅嫩嬌研的小小花朵吸引住了,腳步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她有一個被仇恨束縛住的靈魂,她以為偶爾可以有片刻自己真實的心情,放下那些枷鎖,只跟著自己的心走一段時辰,即使是很短暫的片刻,也可以讓心靈得到自由。可是,她沒有想到,命運從不曾放過她,沒有絲毫空間供她留給真實的自己,她只能按照命運的安排不斷向前、向前。

“阿合很關心邊境戰事嗎?”

“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除罪大惡極者,任何人即使是王者也不該肆意妄顧人命。”

“這是上位者的野心,你無法領會那種站在巔峰的感覺,身居高位,心會不自覺地欲望膨脹,想要將整個天下踩在腳下,對於一個有野心的上位者來說,這也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天下大勢所趨,不是他也會是別人,天下不會永世太平下去,人有欲望,就會不斷有殺伐。”

“一將功成萬骨枯,通向那至尊王座的路必將是萬千百姓、將士的白骨堆成的,他,並沒有錯——”

“這朵花長得倒是小巧可愛的很啊!”雲君拂在後邊看到說道。

“阿合認識這花兒嗎?”雲君拂見她有些發楞,又問道。

“七星海棠——多為半重瓣,也有單瓣者,梨過球狀,花瓣上有七個小小的黃點,紅嫩嬌妍的七星海棠就像仙女一樣嬌嫩,微風吹動,七星海棠飄來飄去就像那無數個仙女在那裏追逐打鬧,讓人流連忘返。”記憶中有個人這樣告訴她。

“這花有個很美的名字,叫七星海棠,這株還太小,等它長大些,花瓣上會有七個小小的黃點,紅嫩嬌妍的七星海棠就像仙女一樣嬌嫩,微風吹動,飄來飄去就像那無數個仙女在那裏追逐打鬧,讓人流連忘返。”辜合伸手撕下一片裙擺鋪在地上,撿起旁邊的一根木棍,將那一株還未顯露出太多與眾不同的普通的紅色小花小心翼翼地刨出來,連帶著根部的泥土放進地上被撕下來的裙擺上裹好,放在手心上專註地看著,苦笑一聲,心裏暗想:“或許,我們都身不由己,只是,我們之間橫亙著太多鮮血!”

“雲大哥,我們回去吧,我想給它安個家。”辜合擡起手,將花兒端在她們之間,微笑一如既往。

雲君拂看著她似有歡喜的樣子,也彎了眉眼,道:“好!”只要能令你展顏一笑,一切都好,他如是想。只是他沒有看到,當他回頭的那一瞬間,辜合彎起的唇角再也沒有了笑意。

當他們回到圖莞城時,正遇上佟姜和安捷帶人安頓大軍,安捷上前道:“殿下,難民差不多已經安排妥當,從臨城調來的物資和募捐的銀錢夠難民們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了,另外大軍現下所需的幹糧和水也已經儲備好了。”

“很好,你們辛苦了。本宮親自去看看。”雲君拂說罷,回頭看辜合。

“雲大哥去吧,我先回去給它安個家。”辜合揚了揚手中的七星海棠,笑說道。

“那也好,今天你也累了,回去早點休息。一會兒我有時間再去看你。”雲君拂說道。

“雲大哥去忙正事吧,不用惦記我了。”

傍晚,辜合靠在窗邊望著一輪彎月,手中無意識地撫摸著七星海棠嬌嫩的花朵,月已高懸,一點燈燭還未燃盡,她不知道自己再等待什麽。

雲君拂忙完軍務時,天色已晚,想著她或許已經夢回幾度卻還是沒有管住自己的腳步去看她一眼,剛轉過回廊便聽見一個人略帶惆悵的吟誦聲,腳下再也邁不動步子,“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蒙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第二日一早,大軍整裝待發,雲君拂一身白衣瀟灑上馬,一聲令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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